在關(guān)沛來到倫敦之前，圣誕節(jié)前的這五天，原本是李乃幼這一生中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然而現(xiàn)在的李乃幼只期盼著每一分每一秒都能過得再慢一點——因為他每天找各種各樣的借口偷偷溜出門，然后去和關(guān)沛約會。
    李乃幼的父母在平安夜的當晚才會抵達倫敦的大宅，因此這兩天的李乃幼格外的猖狂。
    他會每天早晨八點兩手空空地站在門口，義正言辭地說自己要外出寫生，Rebecca笑而不語地遞給他大衣，羅森面無表情地提醒他早點回家。
    關(guān)沛那天的那句“我也愛你”著實是把李乃幼給說美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柔軟的云層之間，暈乎乎的，心里滿滿當當溢著的都是歡喜。
    每天司機將他送到酒店門口，李乃幼就會蹦蹦噠噠地跑進酒店大堂，給在門口等待的關(guān)沛一個大大的擁抱。
    李乃幼精心制作了周密的瀏覽計劃，他先是帶著關(guān)沛看了幾個倫敦比較知名的景點，關(guān)沛也全都順著他的計劃來。
    ——然而事實就是關(guān)沛看得津津有味，李乃幼卻是越看越困，最后倆人大英博物館里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李乃幼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安排可能是出了一些問題。
    “博物館是給小孩子們春游的地方。”
    于是出了博物館的大門，李乃幼就開始胡言亂語，“我們，我們?nèi)プ鲆稽c成年人date該做的事情吧哥哥！”
    關(guān)沛：“…?”
    關(guān)沛感覺李乃幼對于成年人的約會有很大的誤解。
    于是現(xiàn)在的他們不是在吃飯，就是在去吃飯的路上，在李乃幼的帶領(lǐng)下，關(guān)沛有幸嘗到了各式各樣的怪味中餐，每頓無非都在變態(tài)辣和糖醋口之中周旋。
    李乃幼吃到最后也萎掉了，小半年在中國的生活已經(jīng)讓他無法被這種級別的劣質(zhì)中餐輕易地糊弄過去。
    他蔫蔫地用筷子撥弄了一下碗底干癟的燒賣，說：“….我想吃張記油條了。”
    然后他們又一起去購物。
    不需要再掩飾自己的家庭水平，李乃幼終于展現(xiàn)了他真實的消費能力。
    關(guān)沛其實當主播這幾年賺的也不是個小數(shù)字了，但是李乃幼此時此刻的的這個花錢方式多少還是有點觸目驚心。
    無視價格無視數(shù)量，把奢侈品店逛成菜市場，看見順眼的大白菜就往筐里面裝。
    關(guān)沛感覺李乃幼的目的是要在圣誕節(jié)之前，親手把他們打扮成兩棵行走的圣誕樹。
    “你真的很適合深灰色。”
    李乃幼站在一排衣服前嘀嘀咕咕，“我要和你穿情侶裝的話，那就選米白色的好啦，他們家的衣服的質(zhì)感很不錯，你快去試一下吧…..”
    關(guān)沛盯著自己手里山一樣高的衣服，沉吟半晌：“你不用試？”
    “我不用的。”
    李乃幼茫然地說，“sales之前就知道我的尺碼，會幫我安排好的。”
    關(guān)沛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李乃幼正坐在沙發(fā)上在柜姐聊天。
    “他穿什么都很好看。”
    李乃幼得意洋洋地說，“腿很長，鼻梁也挺，雖然鼻梁和衣服沒什么關(guān)系吧，但是我——”
    看到關(guān)沛出來，李乃幼的表情又變得很驚喜，然而還沒等到他開口，沉吟半晌的關(guān)沛突然開口：“所以我風云之夜的那套衣服？”
    李乃幼臉上的微笑突然凝固。
    他們也會像所有的情侶一樣牽著手走在河邊。
    不論是說還是吃，李乃幼的嘴從早到晚停不下來，他的手里拿著一支咖啡的冰激凌圓筒，一邊吃著，一邊含含糊糊地和關(guān)沛說這條河里好像之前死過一個嗑藥嗑多的人。
    關(guān)沛感覺這大冷天的，就著冷風邊走邊吃多少有點頭鐵，于是還是拉著李乃幼，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李乃幼吃著一半，總感覺身旁的關(guān)沛安靜得有些詭異，于是又遲疑抬起眼，問：“....哥哥，你是不是有話想和我說。”
    關(guān)沛瞥了他一眼，只是說：”先吃你的。“
    李乃幼埋頭乖乖地繼續(xù)吃了起來。
    關(guān)沛盯著平靜的河面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口問：“當時為什么會來到中國？”
    除了腦子偶爾好像不怎么靈光之外，李乃幼這個人明明有著如此優(yōu)渥的家境和完美的學歷，他千里迢迢地來到中國，當自己公司里一個游戲的主播，真的只是為了體驗生活嗎？
    李乃幼沉默了一會兒。
    他慢吞吞地又咬了一口冰激凌，半晌說：“從小到大，我的父親母親總會把一切都為我安排的很好很好。”
    “聽起來可能會有一點奇怪。”
    李乃幼笑了笑，說，“可其實我并不需要這樣完美的體貼，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偶爾地摔一次跤。”
    關(guān)沛怔了一下。
    “他們給我請營養(yǎng)師，邀請有名的老師指導我畫畫，買下蛋糕店給我當生日禮物。”
    李乃幼說，“他們知道我任何的新喜好和行蹤，我曾經(jīng)并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因為他們愛我，我也愛他們。”
    “我很信任他們。”
    李乃幼顫了顫眼睫，“在我大學即將畢業(yè)的時候，他們介紹給了我一些很優(yōu)秀的女孩子，我明白他們的意思，但是我就是對她們沒有興趣。”
    “我也第一時間地告訴了他們，我說我應該是不會喜歡女孩子的。”
    李乃幼感覺自己的手指又一點冷，于是又往袖口里面縮了縮，“然而他們沒有失望，也沒有憤怒，他們只是很平靜。”
    “在他們微笑地和我說這種情況很常見，他們會幫助我的時候，我終于感覺好像哪里不對。”
    李乃幼說，“因為我不覺得這是一件需要被幫助，需要去更改的事情，這就是我。”
    “我嘗試著去解釋，可是他們只是認為我在鬧別扭。”
    甜筒上面的冰激凌球吃完，李乃幼慢吞吞地剝掉外面包裹的紙，開小口小口地咬著脆皮，“他們說我并沒有真正地喜歡過人，不夠成熟，并不能真正地理解什么是愛。”
    “我意識到，我已經(jīng)在他們的羽翼下生活了太久。”
    李乃幼頓了頓，直接將剩下的甜筒一口悶掉，“….他們?yōu)槲易鲋髁撕芏嗍虑椋霭l(fā)點是好的，可是有些事情，是只有我才能夠替我自己決定的。”
    “所以我走了。”
    李乃幼含含糊糊地，“我很想我的爺爺，而且中國菜很好吃，所以我就選擇了中國，然后遇到了你，然后我發(fā)現(xiàn)我做的選擇真的是太對啦.....”
    李乃幼腮幫子鼓鼓地咀嚼著，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甜筒的咖啡味真的好重。”
    半晌李乃幼突然仰起臉看著關(guān)沛，很拙劣地岔開了話題，“我全部都吃掉了，我晚上會不會失眠啊？”
    關(guān)沛安靜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說：“我嘗一口才能知道。”
    于是李乃幼彎了彎眼睛，他溫順地仰起臉，親了親關(guān)沛的嘴巴。
    倫敦的夜晚似乎要比白天靜了多。
    冰激凌的后勁兒有一點大，風吹的李乃幼有一點冷，他往關(guān)沛的懷里縮了縮。
    “哥哥，明天是平安夜，他們都要回家了。”
    李乃幼小聲地說，“所以我有可能，沒有辦法出來找你了。”
    關(guān)沛點了點頭。
    他又吻了一下李乃幼的鼻尖，說：“先回去吧。”
    關(guān)沛送著李乃幼一直到了他們家的大宅門口，他看著李乃幼站在大門前，男孩子回過頭，沖自己揮了揮手，說晚安。
    關(guān)沛也沖他揮了揮手。
    “——但是哥哥，我不想再瞞下去了。”
    在門即將關(guān)上的那一刻，李乃幼突然開了口。
    關(guān)沛怔住了。
    “我要親口告訴他們，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有了一個真正愛的人，他很愛我，我很愛他。”
    他彎了彎眼睛，說，“我要和他吃一輩子的張記油條。”
    -
    平安夜當天的時候，倫敦飄了一點小雪。
    一周左右沒有開播，關(guān)沛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登上了微博，上傳了一張倫敦的雪景，并且在發(fā)出的前一秒鐘，他選擇了顯示當前定位。
    微博發(fā)出去不過五分鐘的時間，評論區(qū)立刻熱鬧了起來
    “哇沛在倫敦旅游咩！！風景好美哦！！圣誕節(jié)快樂！！”
    “我有一個臨終前的兄弟昨天還在病床前問我今天關(guān)沛開播了嗎？”
    “倫敦？讓我大膽的猜測一下，關(guān)某人你不會是去找某位小朋友玩了吧？？？”
    關(guān)沛沉吟半晌，給最后那條評論點了一個贊。
    他知道這個贊會掀起怎樣的一波腥風血雨，但關(guān)沛只是退出微博，直接切到了微信，剛好就看到齊一銘在微信里給自己發(fā)了張翠菊的圖片。
    關(guān)沛盯著屏幕里翠菊愈發(fā)滾圓的屁股，尋思自己來倫敦找李乃幼的這一趟真的是收獲頗豐，回到家還能多收獲一只長了毛的豬。
    半晌關(guān)沛放下了手機。
    關(guān)沛其實不是一個浮躁的人，但是今天卻還是怎么都點靜不下心來。
    晚上十一點半，關(guān)沛離開了酒店，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點紅茶茶包，想著將就著代替一下豆?jié){，泡點熱乎的東西喝喝。
    等到他回到房間門口的時候，關(guān)沛在走廊里看到了等待著自己的李乃幼，
    李乃幼身旁是一個行李箱，他的半張小臉縮在圍巾里，愣愣地站在自己的房門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聽到走廊里的動靜，李乃幼懵懵地抬起了臉，關(guān)沛看到他的眼睛有點紅，心里驀地一緊。
    他快步走上前，李乃幼也丟下行李箱，直接撲到了關(guān)沛的懷里。
    ”他們很早就知道了。“
    男孩仰著臉，眼角有些微紅，眼底是干凈的水光，不知道是不是關(guān)沛的錯覺，他總感覺李乃幼的聲音有一點發(fā)抖，“是羅森告訴他們的，他們說，他們說……”
    關(guān)沛把懷里的男孩抱得更緊了一些。
    “沒關(guān)系的。”
    關(guān)沛深吸了一口氣，“我會——”
    “——他說選擇權(quán)在我的手里，只是如果我選擇回到中國，我需要自己真正地獨立起來，他不會再給我任何經(jīng)濟上的支持。”
    李乃幼突然興高采烈地抬起頭，說，“這剛好就是我想要的結(jié)果啊。”
    關(guān)沛：“…..?“
    “我之前從你那里領(lǐng)了的工資，還一分錢還沒有花掉呢。”
    李乃幼樂顛顛掰著手指頭開始算數(shù)，“還有我很久之前畫的畫也賺了很多的錢，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他們經(jīng)濟上的支持，不過話說回來，為什么我總感覺我的錢越花越多啊…..”
    關(guān)沛是真的感覺自己快要心梗了。
    “不是，李乃幼。”
    關(guān)沛努力叫自己的語氣放的心平氣和一點，他深吸一口氣，問，“那你哭什么？”
    李乃幼一臉茫然。
    “我沒哭啊，我只是很冷啊，因為我急著想來和你見面。”
    他吸了吸鼻子，又把臉往圍巾里埋了埋，聲音又開始又一點發(fā)顫，“外面的雪真的好大，凍得我耳朵和眼睛都有點痛，也有可能是太興奮了…”
    關(guān)沛：“……”
    李乃幼好像真的很興奮。
    他眨了眨眼，有模有樣地指著自己說：“——關(guān)沛先生，我很鄭重地通知你，你現(xiàn)在收到了一份很圣誕禮物，簽收了，就一輩子都不可以再換掉了哦。”
    關(guān)沛睨了他一眼。
    他沒說話，只是把房間的門打開，拉著李乃幼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李乃幼感覺關(guān)沛可能是在害羞。
    他躲在圍巾里偷笑，蹦蹦噠噠跟在關(guān)沛的身后進了屋，關(guān)上門后，李乃幼剛想繼續(xù)嘴欠地調(diào)侃關(guān)沛幾句，卻突然被轉(zhuǎn)過身的關(guān)沛壓在墻上，重重地吻住。
    李乃幼的唇瓣有些冰涼，關(guān)沛一邊用手輕輕捻了一下男孩子微涼的耳根，一邊溫柔捧著他的臉，慢慢地加深了這個吻。
    半晌關(guān)沛抬起了頭，他盯著李乃幼微紅的臉頰看了一會兒，突然抬起手，捏了捏李乃幼的臉蛋。
    “好的。”
    他慢條斯理地回答道：“禮物我很滿意，就是送貨送的有點慢。”
    “所以我現(xiàn)在可以拆了嗎。”關(guān)沛問。
    李乃幼氣喘吁吁地仰著臉看著他。
    他被吻得暈暈乎乎，一時間也沒明白關(guān)沛的這個拆禮物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看著他說：“好啊…”
    十二點整，潔白的雪花慢悠悠地從天空中蕩下，相愛的人在圣誕夜的鐘聲中擁吻。
    關(guān)沛的吻重新落了下來，李乃幼倚在身后的吧臺上，用手親昵勾著他的脖子，努力回應著來自愛人的愛意。
    關(guān)沛的手慢慢地掀起李乃幼的米白色毛衣，手指覆在男孩腰上一小片溫暖的皮膚上，緩慢地摩挲著。
    李乃幼像小動物一樣輕輕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一次地沉醉在了關(guān)沛的親吻之中。
    直到這個吻慢慢地從唇瓣下滑到脖頸的時候，李乃幼終于感到了哪里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