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沛的購物車里裝的有一盒紅茶，三包紙巾，還有兩瓶殺毒洗手液。
    李乃幼的購物車里裝的有一桶超大號咖啡味冰激凌，一盒彩色鉛筆，各種小裝飾物件，還有無數袋膨化食品。
    關沛上一次和別人一起逛超市還是之前過年的時候，帶著老家里五歲半的小侄子去買年貨，人家幼兒園小朋友購物車里裝的東西，可能都比這人的看著要成熟那么一點。
    李乃幼蹦蹦噠噠地推著車左看右看，連調料區的袋裝干大料看著都新鮮，不顧關沛的阻攔硬是拿了一包在購物車里。
    最后這人又在花草區一盆很禪意的山水盆景前，挪不動腳步了。
    “哇。“
    可能是英國并沒有什么所謂的花鳥魚蟲市場的緣故，李乃幼直接看呆了，他暈乎乎地指給關沛說：“你看鴨，這里有真的會流動的水，還有小山，還有真的霧氣….”
    “沒地方放。”
    關沛拒絕地很利落，他的目光又落在李乃幼滿滿當當的購物車里，半晌又問道，“…你是這輩子沒逛過超市？”
    李乃幼的神色有些憂郁。
    因為平時根本就不用自己買啊。李乃幼悶悶地想，家里的東西時時刻刻都有人采購好的東西，不論是食品還是用品，根本就沒有自己可以親自逛超市的機會啊。
    李乃幼魂不守舍又瞥了一眼那盆煙霧繚繞的盆景，半晌又收回視線，握緊購物車的把手，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可是我，我想裝飾一下我們的家。”
    關沛：“….？”
    李乃幼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耳根子倏地一下又粉了。
    關沛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看這人目光躲躲閃閃，有些語無倫次地辯解道：”我的意思是，就是我們住的房子，就是，就是house，我不知道….”
    “——不是不想買。
    關沛平靜地說，“翠菊看到會動的東西就會失智，看到流體更會發瘋，遲早會把這里面的水給糟蹋沒的。”
    李乃幼有些恍然地啊了一聲，半晌才小聲地說：“我知道了。”
    他這副“我明白了我很懂事”的模樣，反倒讓關沛的心里有點不是味兒，他看李乃幼愁眉苦臉的的模樣，最終還是勉強松了口，允許他買了一盆稍微正常一點的龜背竹。
    李乃幼又變得很開心。
    “你看，他的葉片，真的好像烏龜背上的殼。”
    李乃幼愛不釋手地給關沛展示道，“我很喜歡這樣的綠色，可以叫我的心情變得很明亮——”
    “你自己打理。”關沛半晌說，“我看這個盆已經要裂了。“
    李乃幼有些不服氣地說了聲好。
    于是下午關沛剪完了視頻，剛踏出臥室的門，就看客廳里的茶幾上鋪上了方格的桌布，每個房間門口掛著一小束干草干花，餐桌上的杯子都墊著了一個編織杯墊，桌上還擺了一個小小的石膏大衛頭。
    與此同時翠菊穿著李乃幼給他新買的芭比粉色小裙裙，頭頂著一個雛菊小花環，屁顛顛地從關沛面前走過。
    關沛：“……”
    整間房子似乎什么都沒有改變，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關沛不得不承認，除了之前那幾個妙蛙種子冰箱鐵，還有這人的神奇寶貝大套裝T恤之外，這人裝飾審美和色感確實是很好的。房子還是那個房子，但被他這么一番折騰之后，確實是更有人情味，更有生活的氣息了。
    其實除了飯要多做一份，每天要聽半個小時死亡二胡之外，這人好像....并沒有比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麻煩。
    和關沛這種做事嚴謹冷靜的人不一樣，李乃幼這個人似乎有無限的熱情和能量，他每件事未必都能做的很好，但是他總是會很高興很熱情地去開啟每一次新的嘗試。
    比此時此刻，這人正蹲在地上，笨手笨腳地給他新買的龜背竹換盆。
    關沛欲言又止看著李乃幼直接用手做容器，一捧接一捧地挖起并倒弄著盆里的土，男孩半跪在地上，袖口卷起，因為姿勢的緣故，露出了身后一小截清瘦而白皙的腰。
    關沛在想這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蠢笨的人。
    “首先，你這么硬用手掏會破壞根部。”
    這場面過于慘不忍睹，關沛看了半天實在是沒忍住，最后還是蹙眉彎下腰給他示范，“要這樣弄….”
    李乃幼手上沾著泥土，愣愣地看著關沛利落地松土換盆，不一會兒就把整盆龜背竹移動到了漂亮的新陶瓷盆里。
    關沛這邊剛準備把盆里的土壓實，聽見李乃幼身側喊了一聲：“哥哥。”
    關沛抬起頭，見看見男孩笑眼彎彎地蹲在自己的身側，他看著自己，歪著頭，露出了兩顆尖尖的虎牙。
    ”你好厲害呀。”李乃幼說。
    -
    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一點點喜歡關沛的時候，李乃幼并沒有感到很倉皇。
    ——他反而有了一種很輕松的，像是懂了一口氣的感覺，他覺得之前一切一切的反常，似乎在這一刻都有了很明了的解釋。
    比如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一想到這個人會換掉自己找別人一起直播時，自己會那么的難過和舍不得；他也明白了為什么自己很喜歡在關沛的面前表現刷存在感，哪怕為了抓一只球而掉進水里，只期盼著能夠得到一句短短的夸獎。
    李乃幼把這件事告訴了羅森，他希望羅森可以為自己高興，雖然李乃幼感覺他暴走的幾率可能會更大一些。
    可能是因為心智有些天真的緣故的緣故，李乃幼一直對情愛是很懵懂的狀態。
    在高中每次prom舞會季的時候，自己的朋友們總是會興奮互相討論，想著自己要不要邀請某個男生或者女生一起去，或者在舞會結束后要不要約自己的舞伴出去單獨喝酒。
    但是那時候李乃幼卻沒有那種很期冀的感覺。
    因為他沒有任何想要邀請的人，雖然也有很多的女生明示或暗示著想要當自己的舞伴，但是李乃幼感覺還是在家里和Rebecca一起烤罌粟種子muffin更有趣一些。
    然而現在的每一天對于李乃幼而言，都是一場遲來的prom，充滿了那種曖昧而朦朧的未知，還有酸酸甜甜的美好。
    之前的他會期盼著和關沛直播的每一天，現在他期盼著每天醒來，期盼著可以看到那個在廚房里站在豆漿機前的身影。
    然后那個人會回過頭來，抱著懷里的白色小貓咪，淡淡地和自己說：“十點之前不可以練二胡。”
    李乃幼現在整個人都是一種很飄的狀態。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只是想多和關沛又一些交集，于是晚上開播之后，李乃幼和彈幕小心翼翼地征求道：“觀眾朋友們，今天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明天再給你們畫畫，我也有些想打游戲了。”
    大部分們觀眾們寬容地說了好，于是倆人就雙雙進了游戲。
    李乃幼選了個香草冰激凌走中路，關沛這兩天也想著拓寬一下英雄池，于是也沒搶打野，根據陣容需求，最后補了個巧克力布朗尼打adc。
    就在自己鎖定英雄的那一刻，關沛感覺身旁的男孩似乎是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他又一看屏幕，這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和李乃幼這倆英雄剛好是游戲里的官配cp。
    彈幕果不其然又開始鬧騰了起來。
    “好家伙，夫妻檔上線，快用情侶皮膚gkdgkd！！”
    “看這天天合播的陣勢奶油弟弟是不是永久常駐了？那以后豈不是天天有小品看了兄弟我很滿意….”
    “今天不畫畫了嗎？我花了十塊大洋好不容易吧id改成了關沛和李乃幼正在結婚，連飛機的錢都充好了，結果你們倆就給我看這？”
    這局打的有點坎坷，不過好在最后一波李乃幼和關沛來了波很好的配合，傷害打滿，也算是逆風翻盤，拿下勝利。
    關沛這邊剛退出結算界面，就聽見了打賞黑桃飛船的專屬音效。
    隨即就李乃幼有些遲疑地開了口：“謝謝...謝謝老蔣沒有錢…的黑桃飛船。”
    關沛頓了一下。
    直播這行確實經常有主播互相串門，刷刷禮物表示友誼，給彼此漲一波關注，比如齊一銘偶爾就會直播的時候給關沛刷個小禮物，關沛也偶爾會去他的直播間串門，幫他提一下熱度。
    但這種一般都發生在關系比較不錯的主播身上，老蔣現在來的這一出，可以說是有些出乎關沛的意料。
    可能是因為李奶油的超現實主義繪畫節目比較受歡迎的緣故，關沛直播間的打賞數據一路飆升，終于在前天晚上的反超老蔣，坐上了榜單第一名的寶座。
    邵吉當時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你知道嗎，老蔣那邊剛請來一個老漂亮的舞蹈老師給二臺填充人員，結果現在被你們倆這么快反超，估計他那邊的團隊已經氣死了。”
    雖然老蔣現在串門的意圖太過明顯，但畢竟打賞的是一艘飛船，那也是幾千塊錢的事兒，關沛不能視而不見。
    關沛對著攝像頭說：“謝謝蔣哥。”
    李乃幼什么都沒明白過來，也懵乎乎地學著他說：“Thankyou….”
    這飛船關沛是不準備收的，他沒再開游戲，而是進了老蔣的直播間，就看見這位中年男人笑的隨和而大方，正在和粉絲說：“小關英雄池可真是夠深，不愧是黑桃游戲一哥，看著就是比我的打得要舒服不少。”
    老蔣的粉絲們紛紛在彈幕里刷了起來，表示自己心目中的一哥永遠是他，老蔣的嘴角微揚，繼續不露聲色地說著夸獎著關沛的話。
    李乃幼皺了一下臉。
    因為這個人明明曾經在錄綜藝還看不起自己的T恤，現在卻裝作一副和他們很熟的樣子，李乃幼很不喜歡這樣兩幅嘴臉的人。
    李乃幼悄咪咪地湊在關沛耳邊，小聲地嘀咕道：“….他好假啊。”
    關沛沒說話。
    他也沒猶豫，直接在老蔣的直播間刷了十架飛機回去，正好是一艘飛船的價錢，也算是不拂這人的面子，同時間接地把錢給還回去了。
    李乃幼看不懂這其中的勾心斗角，只是茫然地盯著關沛的側臉看。
    其實現在的場面有那么點奇怪，關沛的直播間在看關沛看老蔣那邊的直播，老蔣那邊的觀眾也在看老蔣打賞關沛的直播間，就像是他們在兩個人在千萬觀眾面前聊天一樣。
    “——還有這位奶油弟弟，上次錄綜藝的時候我們就碰過面，可有趣的一個年輕人了。”
    老蔣繼續若無其事地自己的觀眾介紹道，“我看了十分鐘，給我逗樂了三回，我可太饞這樣的搭檔了。“
    老蔣嘴上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又打賞了兩艘黑桃飛船過去。
    李乃幼徹底呆住了。
    他在想這個人在干什么呀，就算自己畫畫很好看，可是這么這個人打賞了多，自己以后要畫多少幅畫還給他啊。
    他有些倉皇地回頭看了眼關沛，卻發現關沛臉上的表情卻有一些晦暗不明。
    “蔣哥。”關沛淡淡地說，“謝謝您，夠多了。”
    ”——要不這樣吧小關。“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直播延遲的緣故，還是他再裝作沒有聽見，老蔣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露出了一個滴水不漏的笑容：“反正已經都三艘了，蔣哥今天給你刷滿十艘飛船，你把你的奶油弟弟借我用幾天用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