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婦肚子痛，屬于產科范疇，白雪花是婦科醫生，勉強給高麗麗處理了。

這男人肚子痛嘛，屬于外科范疇了。

白雪花的意思，是直接做B超，因為剛好莫燕容已經拖了機器下來嘛，就免得得會兒再讓病人跑一趟B超室了。

雖然叫回了莫燕容，但是張松根的病不屬于白雪花的范疇，她不處理。

當天的外科值班醫生是蔣元涵。

不巧的是，蔣元涵當時在處理一個消化道出血的病人，所以沒功夫搭理張松根。

莫燕容說：“青青，你不是在外科實習的嗎？你先給他看一下。”

柳青青答應一聲，把張松根帶到外科診室。

當時張松根捂著肚子，走路一顛一顛的，像個軟腳蝦，“我可能只是鬧肚子，拉一下就好了。”

話剛說完，張松根悶哼一聲，頭一低，竟一頭朝地上扎了下去。

得虧兒邊上一個保安把他扶了起來，送到診室，把他安置在病床上。

柳青青讓他屈起雙腿，露出肚皮，在他黑糙的肚皮上從左到右地按了一遍。

一邊檢查，柳青青心內吃驚，好家伙，真是個闌尾炎啊，她不會那么烏鴉嘴吧------

正想著呢，眼前的界面變得奇怪，張松根的肚皮好像虛化了，露出里面一道一道的腸子，掩映在這些腸子的后面，在右下角，一小截腸管通紅腫脹。

闌尾炎！

真的是闌尾炎！

柳青青竟然又透視了！

但僅憑著柳青青的透視，是不能給張松根下診斷為闌尾炎的，因為現在是21世紀，講究科學，任何疾病的確證，都需要有現有檢查手段的確鑿的證據。

柳青青道：“是個闌尾炎，莫老師，我們做B超給他確診一下。”

張松根雖然已經痛得死去活來，當場就抗議道：“不就是個肚子痛嘛！真是的，你們醫生摸一摸難道還摸不出是什么毛病？以前的醫生呀，搭個脈就能診斷了，現在的醫生，什么都要靠檢查。”

柳青青一怔。

額------

不是她不會摸，只不過現在她已經確定他是闌尾炎，必須要用一張B超檢查結果來幫他確定，然后好及時送他去手術。

問題現在主管的蔣元涵醫生還在處理大出血病人。

柳青青是個實習生，沒有權限的。

為了安撫張松根焦躁的情緒，只好給他再進行一番觸診。

柳青青說：“那我摸仔細一點哈。”

摸摸，從肚子左邊摁到右邊，從上邊摁到下面，檢查壓痛和反跳痛。

病人主訴：左邊不痛，右邊不痛，上面不痛，下面不痛，中間痛。

但是體檢的結果，中間沒有壓痛，右下腹反跳痛明顯，很典型的闌尾炎。

以前，柳青青是靠觸診去求證某種疾病。

但現在，柳青青是在知道了某種疾病之后，反過來確認這種疾病的癥狀。

還真別說，跟書上寫的一模一樣。

摸來摸去的時候，張松根痛得哇哇亂叫：“醫生，你摸起來為什么特別痛！”

柳青青道：“因為你有闌尾炎啊？你看哈，你肚子里的腸子有炎癥，炎癥刺激到腹膜，所以按下去肯定會痛的，你忍忍。”

就這樣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柳青青真誠地說：“你這種情況，要及早開刀哦，你最后一次吃飯是什么時候？喝水是什么時候？”

“怎么又要開刀？”張松根從床上跳起來，又跌回去，頓了一頓，又說，“闌尾炎我知道，闌尾在肚子下面的，我現在是肚子中間痛！肯定不是闌尾炎！”

張松根看了柳青青一眼：“我知道了，你是個實習醫生，懂也不懂的，把你們上頭的醫生叫來。”

當場張松根就大聲嚷嚷起來：“H市第一醫院，還有沒有天理了，派個實習醫生來看我！這是草菅人命不是！”

這時候，急診室的外科醫生蔣元涵回來了。“干什么！”蔣元涵一聲大喊

張松根回頭看，一看蔣元涵滿手血，幾乎暈過去。

蔣元涵剛處置完前一個消化道出血的病人，手套還沒脫，先脫了手套，到手池邊洗手。

柳青青說：“蔣老師，這個人應該是闌尾炎，你來看看。”

于是蔣元涵又折磨------仔仔細細把張松根檢查了一遍。

檢查的過程中，張松根肚子被按得很痛，哇哇亂叫。

“什么應該，根本就是個闌尾炎嘛。”蔣元涵說。

張松根叫道：“胡說八道，肯定不是闌尾炎，雖然我讀書少，可是你們騙不了我，闌尾在肚子下面的，我現在是肚子中間痛！肯定不是闌尾炎！”

其實是：闌尾炎有個轉移性右下腹痛的癥狀，表現為一開始可能不是右下腹痛，到疾病后面才會轉移到右下腹。

蔣元涵跟他解釋不清這許多醫學道理，就說：“B超機還在這里，抓緊做個B超！”

張松根一看這架勢，又躺不住了，“怎么還要做B超，醫生，你能不能少點套路，多點真情啊？”

蔣元涵說：“我說了是闌尾炎，你不信啊，那肯定要做個B超給你確認一下。”

張松根辯解道：“我明明肚子中間痛，那個地方肯定不是闌尾炎！”

蔣元涵耐著性子道：“我跟你解釋道理哈，到底是為什么。你嘴巴說肚子痛，可是我在你肚子中間按下去，你說不痛，右邊呢？”

“哎喲，痛死了！”張松根大叫。

“所以說呀，這就是右下腹痛。”

蔣元涵突然松了手，張松根痛得哇哇亂叫，這是典型的反跳痛。

所謂反跳痛，就是用3～4個手指并攏向深腹部壓迫，然后突然手松開，這時候患者會感到一種抽痛感。

闌尾炎的病人，會在右下腹有個反跳痛。

蔣元涵淡定說：“別叫啦，這點痛，跟你媳婦生孩子的陣痛比起來，不過毛毛雨啦。

張松根痛得掉眼淚：“哎喲！哎喲！給我打支止痛針吧。”

蔣元涵禮貌拒絕：“不行的啊，腹部疼痛，在查出病因之前，是不能亂用止痛針的，亂用止痛針，會妨礙查病因的。不能用止痛藥哈，等做了B超，確定了病因之后，如果沒什么問題，可以給你用點止痛藥，現在不行。”

張松根一頭的虛汗，“那要怎么樣才能查出病因？”

莫燕容、柳青青、蔣元涵、張曉霞四人一起道：“做B超！”

“好吧！”張松根終于松口。

莫燕容果斷把B超探頭按上張松根肚皮，因為需要不斷調整探頭位置，一按一松。

張松根好似得了間歇性抽搐癥，“哎喲！哎喲！我要死啦。”

“別叫了。”莫燕容說，“跟生孩子那點痛比，根本就不在同一線好嘛！你老婆兩三天都痛下來了，你是個大男人，理應比女人更能熬痛才對！”

B超的結果，果然是個急性闌尾炎。

莫燕容向柳青青看看，心說，你未卜先知啊？說是闌尾炎，真是闌尾炎？

柳青青在口罩后面，兩手一攤，表示，跟她沒關系啊。她隨口那么一說。

誰知道她的超能力這么厲害，若說是柳青青詛的咒靈驗了，柳青青打死都不能信。

------

急性闌尾炎要開刀。

開刀要找家屬簽字。

目前，張松根有兩個家屬。

一個是剛剛生產完的產婦高麗麗，一個是剛剛出生的孩子，還沒名字。

那剛出生的嬰兒，果斷沒辦法給他簽字的。

那就只能找高麗麗了。

當時，蔣元涵到病床邊上找高麗麗。

高麗麗躺在病床上，虛弱地道：“簽字？可我不會寫字啊！”

高麗麗是文盲？

柳青青道：“這樣吧，我把你的名字寫下來，然后你照著我寫的樣子，你再寫到手術同意書上，這樣可以吧？”

高麗麗眨巴著迷糊的雙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行不行。”

“一定行的。”柳青青先把“高麗麗”三個字，寫在白紙上，“你先看看，你臨摹一下。”

柳青青替高麗麗搖起床頭，讓高麗麗靠著床頭半坐起來，拉開床板，把白紙鋪在上面，“你先在這張紙上臨摹一下，先熟悉一下，確定會寫了，再寫到術前同意書上。”

柳青青把筆遞給高麗麗。

高麗麗生澀地捉筆，寫在紙上的字就跟鬼畫符一樣，蝸牛爬行的軌跡似的，曲曲繞繞，根本看不清是一個字。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她費了半天勁，把筆一丟，不打算寫了。

柳青青詫異地看了高麗麗一眼，不會吧，就這么畫個名字還不會？她這幾個字又不是特別難？

又見高麗麗抱著她新出生的孩子，靠在床上，一副懨懨的樣子。

柳青青忽然想到，不會吧，高麗麗這是報復吧？

報復她老公剛才不肯為她簽字，所以現在老公需要開刀，她也不簽字，不會是這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