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正說著，宋檀把手機遞過來：
    「巧了，當時我們家正在直播，老人家摔倒跟我們有沒有關系，可以先看看回放。」
    說完又左右看了看：「老爺子家屬呢？」
    民警遲疑的接過手機，下意識道：「他們吃飯去了。」
    郭冬終于忍不住：「一家三口一起？」
    民警：……
    雖然這個態度一點兒也不像陪護老人的，但是……
    「嗯，三人一起。」
    宋檀抿了抿嘴，沒忍住，到底笑了出來。
    「行，那要不你們先看看這個直播回放，確認一下責任？我們各自家里還都有事兒呢。如今都晚上了，也得抓緊趕回去了，再晚點兒，山路顛簸就不安全了。」
    對面的女孩皮膚雪白，眼睛黑亮，說話時雖是笑意盈盈，可下意識的，民警就有點緊張了。
    然而下一刻，卻見對方眼神一抬，伸手一招：
    「小胖子，過來。」
    大伙兒再一轉頭，就見小胖墩李浩軒正跟在爸媽身邊，一手抓了個雪糕，一邊走一邊吃，看起來相當愜意。
    那女人卻警惕的站在原地：
    「我告訴你們，把老爺子害成這樣，你們別想賴賬。也別想叫我兒子！」
    隨后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咱不聽她的啊。」
    然而她話音剛落，小胖墩兒卻身子一扭，迅速從她手掌底下跑開，而后乖巧無比的沖到了宋檀跟前，哼哼哧哧的問道：
    「姐、姐姐，你你吃雪糕嗎？」
    再一抬手，被他舔得一塌湖涂的綠豆雪糕就高高舉在半空了。
    民警：……剛才這小胖子跟他親媽撒潑打滾要手機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子啊！
    小祝支書也是嘆為觀止。
    倒是郭冬沒見識過他的本領，這會兒還笑道：「真乖。」
    眾人：……
    宋檀看了一眼那雪糕，又看看臉色已經扭曲的小胖子他媽，此刻格外溫柔的笑了起來：
    「姐姐不吃，就想問你一點問題，你別說謊哦——來，一邊吃一邊跟警察叔叔說，到底怎么回事？」
    她溫柔的樣子，好像之前拿芝麻桿抽自己一樣。也像一邊抽一邊告戒自己不能說謊時的模樣……
    小胖子一個激靈，迅速對眼前的民警低下頭：「叔叔，不關他們的事，是我跟爺爺吵架，我跑了他才暈倒的……」
    ……
    小胖子語言組織能力相當一般，哼哼哧哧好久才把這故事講明白。
    再配合上直播回放，面對眼前不依不饒的家屬，民警也不耐煩的做了記錄，而后一揮手：
    「行了，事情明明白白在這放著，你們真要訛人的話，那咱們一起到局子里走一趟，看看法律怎么說。」
    這話一說，對面兩人也偃旗息鼓了。
    就鄉下地方也沒個監控的，他倆拿準了能胡攪蠻纏撕下一塊肉來……可怎么這家還直播呢？
    還有自家浩軒，怎么這么傻呢？
    而小祝支書則熱情地跟對方握手，并表示下次來市區，一定會送面錦旗過來……
    哄得眼前的小民警臉頰紅撲撲的，又是羞愧又是自豪。一邊說「這是我們該做的」，一邊又說「我們也沒做什么……」
    等到將人送走，宋檀也打算回去了。可誰知就在這時，李老頭卻突然醒了。
    「檀檀啊……」
    他在病房里虛弱的喊著。
    宋檀耳朵一動，無聲嘆了口氣，也推門進去了。
    「李爺爺，現在感覺怎么樣？你別擔心，醫生說沒什么大
    問題。就是一時氣急了，休養幾天就好了。」
    而李老頭身側，他的兒子兒媳也一屁股擠到了病床前，眼神怒瞪著宋檀。
    嘴里還說道：「爸，你就是太好心，幫人家白干活不說，如今出了事兒住院了，那有些喪良心的人只曉得推卸責任……」
    李老頭卻沒理他們，只是又看著小祝支書：
    「祝支書，我聽說現在干啥都得講個證據……我現在，現在你給我拍一個吧，就說我把大黃送給檀檀家了。」
    啊？
    這話怎么又到這兒了？
    大伙兒都愣住了。
    李老頭天天跟大黃一塊兒相依為命來著，這只是暈了一下，一沒得重病，二沒有不良于行，怎么就要把大黃送人了？
    「老爺子你這是——」小祝支書也驚呆了。
    李老頭還沒說話，他兒媳婦卻瞬間跳了起來，直接在病房里鬧著：
    「憑什么！憑什么啊！爸你是不是摔傻了？一頭牛多少錢你是不是心里沒數啊？還白送人……人家家里條件比咱好多了，稀罕咱的牛嗎？」
    李老頭卻狠狠的看著他們：
    「就因為檀檀家里條件好，我才要把牛送給他們！不把大黃送出去，留著等你們賣了宰了拿錢嗎？」
    他呼哧呼哧喘著氣，伸手一指自己的孫子：
    「小孩子不懂事，他說的話都是從別人那兒聽來的！你們要不是在家里惦記我的大黃，他怎么會說出那樣的話？」
    「原先家里窮，日子過不下去，你要殺牛，我不攔著。養的牲畜總不能比人更重要吧？」
    「可現在我又不要你們養，你們倆也沒有日子過不下去，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大黃是要陪護著我的，不殺！你們咋跟孩子說的？」
    「我天天在村里，都靠大黃陪著，它也沒幾年活頭了……你們想吃肉賣錢，哪怕等它老死呢……」
    他說著，眼中已經窩著一團淚了。
    這話一說，當兒媳的瞬間又跳了起來：「爸，你說的什么瘋話？誰家養畜生不是宰了吃肉的！他反正也老了，都要賣不上價了，早一年兩年有什么關系？」
    「我不賣！」
    李老頭大喊一聲。
    旁邊兩張病床的床簾子拉的緊緊的，再沒有一聲雜音。不用問也知道，大伙兒都豎著耳朵聽呢。
    「大黃是我養的，買牛的錢也不是你們掏的，我說不賣就不賣。」
    他一把握住宋檀的手：
    「檀檀，我知道喬喬喜歡它，我把牛給你們家，不是給你們的，就給喬喬！它還能干點活兒，就叫大黃安安生生過幾年，行嗎？」
    他手上的力氣漸漸加大，蒼老的眼神中全是懇求。
    宋檀知道他的意思。
    他老了，大黃作為家里的財產，兒子要是下定決心直接找人到家里來把它牽走，他都沒有本事攔的。
    就像這回他躺在病床上，那邊他們還在計劃著怎么從別人手里摳錢，至今連杯水都沒給他倒是一樣的……
    若是以前，李老頭絕不會如此果斷。
    可張旺家的事兒就發生在上半年，人家三個孩子都不愿湊那幾萬塊錢，他要是真有個什么事兒，還能指望兒子孝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