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慢趕，到菜市場時仍舊晚了些。
    如今三月末尾，天色漸暖，菜市場的菜也越發的琳瑯滿目了。
    宋檀剛把筐子擺好，就見隔壁攤販眼巴巴的瞅著她。
    隔壁攤販自從那次扭扭捏捏買過一把紫云英之后，每天守著自己面前大堆的菜，卻仍要拿那種糾結的眼神看過來，她如今都習慣了。
    說起來，菜販子心里也苦。
    隔壁姑娘那菜，他吃過一回就念念不忘。可自己也是賣菜的，去隔壁買，那不是資敵嗎？叫顧客看到了啥想法呢？
    于是每天都在內心打架，各種糾結。等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買時……
    得，人家也收攤了。
    今天的他仍舊陷入了這副糾結怪圈中，對自己面前攤位上水靈靈清嫩嫩的小白菜視而不見。
    宋檀不經意間看到了，卻有些饞了。
    畢竟對她而言，加了靈氣的紫云英也是紫云英，吃了這么多天，真的有點厭倦了。
    而小白菜就不一樣了。
    口感清脆，不帶一絲澀苦，生長周期短，最快的十幾二十天就可以收獲了，還有雞毛菜，一長一大把……
    如果用靈氣催生一下，搞不好兩個星期就差不多了。
    這么一看，紫云英差不多還有一周就要陸續結束，之后空窗幾天，讓顧客們冷靜幾天，多攢些錢，然后——
    正經青菜出擊！
    宋檀當即做下決定：
    今天下午督促喬喬好好挖菜園，夜里就播種！
    ……
    今天帶來的兩百斤紫云英照舊十分受歡迎。
    由于不用過秤，給錢也都是整數，大家熟門熟路的掃碼付款，喬喬最近收到的現金都變少了。
    他如今的動作越發熟練，只要不說話完全看不出來有什么問題，大伯母毛麗在菜市場逛了好一會兒，看到前方擠擠挨挨的一團人，不由也湊了過去。
    “哎，那是干什么的呀？”
    她問著面前一個菜販子，一邊熟門熟路的把手上小白菜的葉子掰了一片下來。
    菜販子也在看呢，聞言下意識回復：
    “賣紫云英的唄，二十塊錢一斤呢……”
    說出的話又酸又饞。
    然而扭頭看著眼前這大媽的動作，他不禁翻了個白眼：“哎哎哎，你掰我這小白菜干嘛呀？要買就買。”
    毛麗理直氣壯的接著掰：“我要買菜的，這老葉子肯定不能要。我先掰掰，你放心，掰過的我肯定要。”
    菜販子一把攔住她：“我說大姐，這個季節的小白菜壓根就沒長起來，哪有什么老葉子？你買就買，不買也別糟蹋呀。”
    毛麗于是生氣了：“誰說我不買，我這不買著呢嗎？多少錢一斤！”
    “六塊五。”
    “嘖，”毛麗嘆口氣：“你們這些賣菜的真是越來越黑心了，這放農村白給都沒人要。”
    菜市場多的是這樣的人，大金鏈子小手鐲，買個菜還要掰扯半天。
    菜販子也抬高聲音：“那咱也不是農村的啊？再說了，這個季節的菜就這個價，不信你看整個市場。”
    毛麗砍價失敗，哼哼哼的把掰過的六七顆小白菜往袋子里一塞：“給我稱稱。”
    然后又扯過一個袋子，將剛才掰過的菜葉子也裝了進去：“這老葉子也沒人要，我一塊收拾了帶走吧。”
    掰都掰了，剛才攔得也晚了，現在人家萬一扭頭說不要，如今法治社會還能打人咋滴？
    菜販子只好黑著臉給她稱了：“七塊五。”
    毛麗熟門熟路的在腰間的小包里翻出零錢：
    “啥年代了五毛錢你還要？就七塊錢。”
    菜販子拍了拍眼前的二維碼：“掃碼。”
    他臉色黑沉沉的，毛麗一時也不敢太過分，只好嘟嘟囔囔的掃了碼，并嘀咕著下次再也不來了。
    菜販子氣的夠嗆，扭頭再一看，卻見人家瞅著前頭賣紫云英的快收攤了，竟然直接擠了過去！
    ……
    毛麗也是這邊人散去了，才看到自家侄女的——也是，這紫云英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整個菜市場估計就她一家吧。
    但瞧著剛才大伙兒人人提著滿兜，她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
    “檀檀啊，你說你一個大學生，我還以為你鬧著玩玩的，沒想到真在這賣菜來了？哎喲，瞧這熱鬧的，這還賣出名堂來了！”
    喬喬的臉瞬間皺了起來：“大伯母，喬喬也賣菜！”
    毛麗瞅他一眼，沒理，直接又對著宋檀一陣夸：
    “你這孩子，長得又漂亮，人還這么勤快，回頭等著大伯母幫你找個好對象，以后留在市里頭，也省得辛苦。”
    她壓低聲音：“你放心，你長得漂亮，又有學歷，到時候我幫你們家多要彩禮，以后喬喬再成家就不用發愁錢了。”
    宋檀挑起眉頭：幾個意思啊？
    擱這兒找不痛快來了。
    她也扯出虛假笑容：“大伯母，來買菜來了？剛好還剩下三斤，一共六十塊錢。”
    這價格一出，毛麗蹲在地上對那三捆菜挑挑揀揀的動作立刻就僵了。
    “二十塊錢一斤？”
    她不可思議的道：“你這孩子，再想賺錢也不能這樣啊！這紫云英給牛吃都嫌糟踐的，自己家親戚還要二十塊錢一斤？”
    她站起來，臉色嚴肅：“檀檀啊，你這樣我這個當長輩的就要說你了。”
    “賣菜可以，咱家也不嫌棄你丟人，都是勞動人民嘛。”
    “我本來不打算來買的，這菜市場太遠了，東西還貴。還是你大嫂子心地善良，說自家親戚，怎么著也得來照顧一下生意——我倒是過來了，可你這小孩，賣個菜不地道不說，怎么還不講親戚情分呢？”
    宋檀也神色淡淡：“大伯母，二十塊錢一斤的菜，我上回送你五斤，這還不夠親戚情分啊？”
    “我的菜整個菜市場都知道是這個價，你要想吃，那就買，也別提照顧不照顧的，我不缺客戶。”
    “至于地道不地道的……我的東西好，就值這個價，你要是舍不得，后邊那位阿姨還等著呢。”
    后面果然有一位阿姨，穿著個絲綢的外衫，手上一只盈盈帶翠的鐲子，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茍，瞧起來比大伯母體面多了。
    她正看熱鬧呢——不只她，這周圍的菜販子都來瞧熱鬧了。
    沒想到突然被點名，這會兒也挺給面子：“是啊，小姑娘的菜好，我們家里天天都在他這買菜——這不，今兒早上小姑娘來晚了一點，我女兒上班沒等到，特意叫我再過來一趟呢。”
    一邊熟練的給喬喬掃碼付款：“乖寶，剩下三把都給阿姨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