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世龍的眼神有些氣勢逼人，但王建德絲毫不回避，與卞世龍四目相對，一時間會議室鴉雀無聲，都沒有人敢大聲喘氣，氣氛十分壓抑。
    王建德說道：“卞書記說的沒錯，何巨同志確實資歷深，能力強。也正是因為如此，我認為他應該擔任比政府辦主任更加重要的職位。比如說縣委辦主任。”
    卞世龍正在氣頭上，王建德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但卞世龍還是強行克制著怒火，他在心里不斷的提醒自己是一把手，亂發(fā)脾氣是一種沒本事的表現(xiàn)。
    卞世龍冷冷地說道：“政府辦主任的人選我有不同的意見，先放一放。”
    卞世龍扭頭看向孔令翔，滿眼都是殺氣：“下一個。”
    孔令翔看到卞世龍的眼神嚇得渾身一顫，緊忙把頭低了下去，用胳膊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雙手拿著材料微微發(fā)抖：“最后一項是關于縣委辦公室主任的人選推薦。一共是兩個人選，第一個是何巨同志第二個是張悅同志”
    聽了孔令翔的話，卞世龍和王建德全都向他投去了不滿的目光。
    王建德說道：“我前面已經說了，何巨同志資歷深，能力強，適合在縣委辦這樣的重要部門任職。縱觀縣委縣政府各個部門，我看沒有人比何巨同志更適合擔當此任。”
    王建德話音未落，其他人紛紛隨聲附和，全都支持何巨擔任縣委辦公室主任。
    卞世龍見狀，今天張悅的事情是定不下來了，他如果強行任命張悅，對于剛剛上任的他來說是不利于開展今后的工作的，還會給人留下話柄。所以只能暫且擱置，改日再議。
    “政府辦和縣委辦主任的人選問題，改天再定吧，會就先開到這兒。”卞世龍起身看著孔令翔說道：“孔部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看著卞世龍和孔令翔一前一后走出了會議室，王建德臉上滿是了得意之色。
    “到底怎么回事？”進了辦公室，卞世龍再也忍不住了，他用手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怒不可遏的質問孔令翔。
    孔令翔臉色非常難看，后背早就被冷汗給打透了：“卞卞書記，這事我我也沒有辦法，王縣長的面子我不能”
    “不能什么？你這叫兩面派。你還有沒有一點原則？你到底是縣委的人，還是縣政府的人？”
    孔令翔低頭不語。
    開常委會之前，卞世龍和孔令翔溝通過，將張悅作為縣委辦公室主任的唯一候選人，孔令翔當時也答應了。沒想到到了會上就變了，卞世龍顯然是接受不了的。
    卞世龍氣得坐在椅子上半天不說話，孔令翔就站在那兒，像雕像似的一動不動。
    半晌，卞世龍指著孔令翔說道：“你給我記住了，我卞世龍才是伏虎縣的一把手，唯一的一把手。”
    孔令翔從卞世龍的辦公室里出來，就像缺氧了一樣大口的呼吸。他不等走到辦公室門口，就又被王建德叫了過去。
    “你是怎么搞的？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讓張悅成為政府辦主任的唯一候選人，讓何巨成為縣委辦主任的唯一候選人。你怎么給搞成兩邊兩個都是候選人了。”王建德也是一副質問的口氣。
    孔令翔之所以把張悅和何巨同時列為政府辦和縣委辦主任的候選人，目的就是既不想得罪卞世龍，也不想得罪王建德。可是現(xiàn)在來看，他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憋了一肚子氣的孔令翔聽了王建德的話有點忍無可忍，他冷笑了一聲問道：“左邊是書記，右邊是縣長，你要是我，你怎么辦？”
    王建德被問的一愣，他想了一下說道：“要是我，我會非常的清楚站在哪一邊。”
    “沒錯，我已經清楚自己應該站在哪一邊了。”說完，孔令翔一甩袖子就走了。
    晚上給張悅按摩完，石更見四下無人，就進了卞世龍的房間。
    白天的時候，石更一直等著張悅當縣委公辦室主任的消息，可是常委會開完了，也沒有任何消息，他又不好去卞世龍的辦公室問，就只能晚上一問究竟了。恰好傍晚臨下班時，卞世龍也讓人給他帶話，叫他晚上去房間一趟。
    卞世龍把白天常委會上的情況言簡意賅地說了一下，石更聽后馬上就想起了之前張悅曾跟他說王建德找過她的事情。
    “王建德當了縣長以后，他曾和除了我之外的其他班子成員一起吃過一頓飯，雖然沒叫我，我當時也沒在意，現(xiàn)在看來，這個家伙是早有預謀，他是想聯(lián)合其他人架空我呀。”卞世龍想不通王建德為什么要這么做，他與王建德之間素無仇怨。
    “我這才剛剛上任，要是被王建德給壓制住了，只怕以后我想干什么都會有阻礙。搞不好我這一把手真就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卞世龍心亂如麻，感覺很棘手。
    見石更半天不說話，卞世龍問道：“這件事你怎么看？”
    石更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說道：“王建德讓張悅去做政府辦主任，不見得只是針對你，想給你一個下馬威，他很有可能也像你一樣，想通過張悅與張金山搭上關系。”
    “據(jù)我所知王建德與陶秉坤關系不一般，陶秉坤可是春陽的二把手，排名在張金山之前，他有必要傍著一個二號人物，再去與三號人物建立關系嗎？難不成他也是做兩手準備？”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那我該怎么辦？”卞世龍一點主意都沒有。
    “他玩一箭雙雕，咱們就用一石二鳥來對。”石更已經想到了應對之策。
    “什么意思？”
    “你直接去找張金山，把想讓張悅當縣委辦主任的事情告訴他。”
    卞世龍一驚：“我我怎么說呀？”
    “你就這么說”石更從頭到尾教了一遍。
    “這能行嗎？”卞世龍心里沒底。
    石更笑著說道：“行不行試試不就知道了嗎，你明天就去吧，這事不能拖，要盡快讓張悅當上縣委辦主任，以免夜長夢多。”
    張金山今年五十七歲，雖然已年近花甲，精神狀態(tài)卻絲毫不輸給三四十歲的年輕人。他身上最顯著的特點是額頭上三道深深的皺紋，看著很像是一個“王”字，加上他又屬虎，所以有人給他起綽號叫“張老虎”，也有叫“笑面虎”的，因為他不管見到誰，總是未語先笑，張悅在這一點上完全是隨他的。
    上午，張金山坐在辦公室里，正聚精會神的批閱文件時，“當當當”敲門聲響了起來，張金山說了聲“進來”，秘書小張就推門進來了。
    “張書記，伏虎縣縣委書記卞世龍想要見您。”秘書小張說道。
    卞世龍？
    張金山抬起頭看著秘書小張，手上的筆敲打著辦公桌上的文件，心想他跟卞世龍也不熟啊，卞世龍來見他干什么？
    秘書小張見張金山沒有說話，便說道：“您要是不想見他，我就說您沒時間，叫他下次再來？”
    張金山遲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筆說道：“讓他進來吧。”
    時間不長，卞世龍來到了張金山的辦公室。
    “張書記您好。”卞世龍恭敬道。
    “哎。坐吧。”張金山笑著起身走出辦公桌，示意卞世龍到沙發(fā)那邊坐。
    秘書小張倒了兩杯水分別放在了張金山和卞世龍面前，然后退了出去。
    “沒打擾您工作吧？”卞世龍問道。
    “沒有。你過來有事？”張金山直奔主題。
    “我是為張悅張主任的事情來的。”
    “她怎么了？”張金山很疑惑。
    “十一過后，伏虎縣的主要領導調整完以后，下面的各個部門的領導干部也陸續(xù)進行了調整。原縣委辦主任吳一利升為了副書記，主任的位置就空了起來。張主任在縣委辦工作這三年，成績與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就想把她扶正，讓她來執(zhí)掌縣委辦。可是縣長王建德不同意，他想讓張主任到政府辦去工作。為了達到目的，他還暗地里聯(lián)合班子里的其他成員在常委會上集體對我發(fā)難。我雖然是書記，可是剛上任，不好搞一言堂，但也不想讓張主任錯失這個走上更重要崗位的機會。實在沒辦法，我這才過來找您的。”卞世龍一臉無奈地說道。
    張金山眼珠轉了轉，問道：“扶正的事情你找張悅談過嗎？”
    卞世龍點點頭：“談過，張主任表示服從組織決定。”
    “你想讓我做什么呀？”
    “我想您能不能先讓市里任命張主任為縣委常委，然后我再從縣里將張主任扶正就順理成章了。縣委辦主任入常是慣例，到時王建德即便再想反對，也無濟于事。您說是不是？”
    張金山仔細端詳了一下卞世龍，難怪高德全會力排眾議，堅持讓他當伏虎縣一把手，看來還真是不簡單，有點彎彎腸子。
    張金山沒有表態(tài)，只是說這件事他知道了。
    卞世龍走后，張金山來到辦公桌前給張悅打了個電話。
    “王建德想讓你去政府辦？”張金山問道。
    “嗯，他找我說過。但卞世龍想讓我繼續(xù)留在縣委辦，想把我扶正。我個人也希望留在縣委辦工作，畢竟一直在這邊，對這邊的工作也熟悉。您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張悅有點奇怪。
    “卞世龍剛從我這兒走。”張金山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政經到市衛(wèi)生局當副局長的事情基本已經定下了，你回頭告訴他一聲吧，我看他對這件事還挺著急的，上周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非得讓他去市衛(wèi)生局嗎？”
    “他一直在衛(wèi)生系統(tǒng)工作，他自己也想去衛(wèi)生局，有什么不妥嗎？”
    張悅欲言又止：“沒有，沒事的話我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