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進縣城的路口，石更將車靠邊停下，看了看雕像底座上面卞世龍撰寫的“伏虎縣”三個字，又看了看底座上面羅漢和老虎的雕像。
    看著羅漢的腦袋，想到之前羅漢腦袋掉了以后縣城里的傳言，石更心想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早有預兆，羅漢腦袋落地，代表著卞世龍將歸西？
    如果是真的，那立這個雕像真是個天大的錯誤。又或許他不該讓卞世龍來寫“伏虎縣”三個字，沒想這一寫就成了絕筆。
    張悅看出了石更由雕像想到了卞世龍，就伸手示意石更開車，不要再看了，她不想讓石更睹物思人心情變得糟糕。
    回到宿舍，張悅徑直上了三樓，石更則回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進屋時，看到除了段子潤，谷勇也在。
    “你回來上班了？”段子潤看到石更很欣喜。
    石更微笑著點點頭。
    “你沒事吧？”段子潤關心道，他知道石更與卞世龍的關系很好很深，卞世龍突然辭世，對石更的打擊一定不小。
    石更拍了下段子潤的肩膀，說道：“沒事，放心吧。”
    “你過來有事？”石更看向一旁的谷勇問道。
    谷勇臉色陰沉：“出去說吧。”
    從宿舍樓出來，谷勇認真地問道：“咱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自從得知卞世龍走了以后，谷勇的心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何去何從，感覺很迷茫，同時也害怕遭到習明輝的打壓。他想石更的處境和他應該是差不多的，但石更想法多，有主意，他想聽聽是怎么想的。
    “繼續工作唄，領導安排干什么就干什么，做好自己就行了。又不是不用你了，有什么好擔心的。”石更一臉輕松地說道。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除非你自己不想干了，否則就踏踏實實的。我都不擔心，你有什么好擔心的。”石更拍了下谷勇的胳膊說道：“行啦，去吧。”
    石更說完轉身就進了宿舍樓。
    石更的話雖然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但谷勇聽了以后，心里一下子就踏實了。
    和石更在一起也這么長時間了，谷勇對于石更的頭腦可以說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在他眼里，只要是石更想干的事，就沒有干不成的。只要石更做的事，就沒有錯的，他對石更也一向是言聽計從。所以雖然卞世龍不在了，石更只是個秘書，但石更卻是他的穩心石，只要石更說沒問題，就一定不會有任何問題。
    卞世龍去世后，伏虎縣最開心的人非習明輝莫屬，當然，他的開心沒有表露在外，而是深藏在內心。
    雖然才剛剛當上縣長不久，可習明輝卻知道他繼任縣委書記的機會非常大，因為繼任者無非是從伏虎縣本地提拔，或者外調這兩個方式。如果從伏虎縣提拔，則非他莫屬，所以他當縣委書記的機會至少是百分之五十。
    而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么快就能獲得當縣委書記的機會，簡直是老天助他！
    認為習明輝有機會當縣委書記的，還有伏虎縣其他主要領導，這些人或單獨，或三三兩兩的請習明輝吃飯，其中也包括曹振華。
    其實曹振華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習明輝，請習明輝吃飯的，也有很多與他相似的，可在現實面前，不得不低頭。萬一習明輝真當了一把手，不提前溜須，到時搞不好就會被心胸狹窄的習明輝穿小鞋。
    周一上班，張金山到了市委以后，得知牛鳳元已經來了，張金山沒有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牛鳳元的辦公室。
    “你來的還真是時候，茶剛沏好。”牛鳳元說著話就給張金山倒了一杯。
    張金山坐下拿起茶杯聞了聞，說了聲“碧螺春”，然后喝了一小口品了品，點點頭：“不錯，味道夠醇，夠正。”
    “好茶還得需要懂的人來品啊，不懂的人喝了，就猶如喝白開水，暴殄天物啊。”牛鳳元吹了吹茶水，美美地喝了一口。
    張金山放下茶杯說道：“是啊，就像千里馬一樣，再是寶馬良駒，也得有伯樂賞識才行，否則與干農活的騾馬無異。”
    牛鳳元一聽話里有話，便問道：“你過來什么事啊？”
    “我是來推薦習明輝當縣委書記的。”張金山開門見山。
    牛鳳元微微一愣，隨即便笑了，直言不諱：“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既然推薦習明輝，你就說說推薦的理由吧。”
    “不瞞你說，卞世龍去世以后，我就一直在研究習明輝的履歷。通過研究，我得出的結論是這個人不是一個能干大事的人。但卻是一個很好的過渡人選。卞世龍走的太突然了，不僅僅是伏虎縣上下措手不及，我們也是一樣的。想找一個繼任者不難，可是想馬上找一個合適的卻是不容易。習明輝雖然能力差了一些，但他畢竟對伏虎縣的情況了解，而伏虎縣現在除了他，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外派一個過去，又不了解伏虎縣的情況，很容易被習明輝帶頭架空。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習明輝先當個過渡一把手，一旦找到合適的，就把他替換掉。”
    “嗯，說的有道理。那習明輝要是當了書記，縣長由誰來干呢？”
    張金山毫不猶豫地說道：“我推薦張悅來干。”
    “父親推薦自己的女兒，這應該算是舉賢不避親吧。”牛鳳元就知道張金山讓習明輝當書記的真正目的是想讓張悅接縣長。
    “沒錯，我就是這么想的。我認為誰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干好。如果能干出成績，僅僅因為一些關系就不用的話，同樣是暴殄天物。”
    “如果在伏虎縣選縣委書記，除了習明輝，還確實沒有更好的人選了。不過要是選縣長，張悅可不是唯一的。你推薦張悅干縣長沒問題，理由是什么？”
    張金山有備而來，自然不會被牛鳳元問住。他說道：“從年齡、資歷、經驗這幾方面來說，張悅確實都不具備競爭優勢。可如果選拔干部僅僅看這些，是不是又未免太過于死板了呢？而且即便具備這些條件，似乎也不一樣就能夠在工作上干出什么成績。相反也未必干不出來。”
    “這就是你推薦張悅的理由？”
    “當然不是。我推薦張悅的理由有三點。第一，張悅雖然資歷尚淺，可并不是沒有資歷。經驗欠缺，卻不是沒有經驗。她在伏虎縣工作有五六年了，對于伏虎縣的情況非常了解，而且縣委縣政府里無論是領導還是普通工作人員，對她的評價都很高，這一點不是我夸贊，調查便知；第二，這兩年伏虎縣發生的巨變，張悅不僅是親眼目睹，還親身參與了其中。清風酒廠她也可以說是創始人之一。另外，能把鄭國瑞從鼓山老酒廠挖到伏虎縣，張悅也是功不可沒；第三，如果張悅當了縣長，她將會有一個非常好的幫手去幫助她。有了這個人，張悅在工作上將事半功倍。”
    牛鳳元感興趣地問道：“誰呀？”
    “石更。”
    “卞世龍的那個秘書？”
    “沒錯。就是他。今天沒有外人，我就跟你交個底，卞世龍能當上縣委書記，能在伏虎縣干出成績，都得力于石更。所以伏虎縣的成績與其說是卞世龍的，不如直接說是石更的。”
    “石更有這么厲害？”牛鳳元不太相信。
    “當然了，你看不要小瞧他這個無權無勢的小秘書”張金山將石更的事跡全都說了一遍，不過其中有真有假，真的很多人都知道，比如清風酒廠的事情，以及解決清風酒銷售難題的事情。而假的則是張金山來之前杜撰好的，比如如何幫卞世龍當上縣委書記的，他根據張悅之前曾跟他說過的，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將石更好一通夸，猶如不世出的天才一般。
    看到牛鳳元沉思不語，張金山又說道：“就石更這樣的年輕人，比說同齡之中的不好找與之媲美者，就算是年長的，又有幾人能夠比得上呢？說真的，我就是沒有二女兒，我要是有二女兒，未婚，還跟他年齡差不多，我一定將女兒嫁給他。”
    “石更還沒結婚？”牛鳳元問道。
    “沒有，連對象都沒有，給他介紹的，主動追求他的可是不少。對了，你家美麗還沒有對象呢吧？”
    “還沒呢。”
    “是嗎？那有機會我可得給石更介紹介紹，要是有緣分，沒準還真能湊成一對小兩口。”張金山看了眼時間，起身說道：“習明輝當書記，張悅當縣長的事情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先走了。”
    轉天，牛鳳元將董立方、張金山、邢家棟等人找到一起開了個小會，研究伏虎縣縣委書記的人選問題。
    開會之前，牛鳳元先跟張金山和邢佳棟通了氣，牛鳳元讓張金山在會上，把昨天跟他說的那些話，挑能說的再說一遍，讓邢家棟附和支持。
    會上，張金山和邢佳棟按照牛鳳元事先的指示，將早已準備好的臺詞全都說了一遍，說的過程中，牛鳳元頻頻點頭，最后征求董立方的意見。
    董立方到伏虎縣的時間不長，聽到張金山說的那么好，邢家棟表示支持，牛鳳元也點頭認可，他反對自然就不合適了，于是初步定下了讓習明輝當書記，張悅當縣長。
    回到辦公室，無比高興的張金山給張悅打了個電話，讓她傍晚下班后和石更回春陽一趟。
    張悅不知道張金山要干什么，但石更隱約覺得可能與伏虎縣的人事問題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