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說的話，是沒用說服力的。
    傍晚，谷勇專門跑到調味廠的大門口，拉住幾個下班的職工又打聽了一下。打聽的過程中，也做了錄音，結果和胖子瘦子說的想差不多，基本一致。
    晚上，谷勇去了石更的住處，將錄音放給了石更聽。
    石更聽后一聲冷笑，他就知道這里面有貓膩。
    送走了谷勇，石更接到了沈紅玉的電話。
    “老公，調味廠那邊什么時候才能拆遷啊？這眼看著就要三個月了，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沈紅玉心急道。
    “有人從中作梗，我剛剛知道，不然早就拆了。你不用著急，調味廠最近就會拆掉。”石更說道。
    轉天早上，石更將天海調味廠廠長叫到了市委。
    “石書記。”何東亮進了石更的辦公室恭謹道。
    “知道叫你來干什么呀？”石更問道。
    “應該是為了調味廠拆遷的事吧？”
    “問題出在哪兒啊？”
    “安置費的問題。我征求了一下職工們的意見，他們一致的反應意見是要么給他們安排到工資相當，福利待遇好的其他國有企業，要么就給他們一筆安置費，補償他們的損失。我一統計，這筆錢得三個億。現在廠里的資產全部賣掉，再把欠的外債還了，估計還能剩個兩千萬左右。我問區里了，區里說最多能拿四五千萬。也就說還有兩個多億的缺口，這個缺口還是比較大的。”
    “這么說不拿這三個億，調味廠就拆不了？”
    何東亮點點頭：“是這樣的。”
    石更猛的一拍辦公桌，指著何東亮厲聲道：“你是不是以為你說什么我就會信什么呀？拿我當傻子騙呢是吧？”
    “這可沒有，我哪敢騙石書記呀，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啊。”何東亮緊忙說道。
    “借給你膽子？你的膽子已經不小了，再借給你個膽子我看你能上天！調味廠的情況我都已經了解清楚了，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的。你最好給我說實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實交代，調味廠拆了，我可以給你安排個好地方。你要是再跟我這兒胡說八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下崗？”
    “石書記我”何東亮面露難色，不知如何是好。
    “快說！”
    “我我說”何東亮一五一十把事情全都說了一遍：“我該說的全都說了，我真的沒辦法，希望石書記能夠給我一次機會。”
    何東亮所說跟石更才想的基本是一致的，所以石更也沒有特別生氣。
    石更給汪清峰打了個電話，讓他馬上到市委來一趟。
    不多時，汪清峰來了。
    看到何東亮在，汪清峰并沒有感到驚訝，因為何東亮在來石更這兒之前，已經知會過他了。
    “石書記找我什么事啊？”汪清峰問道。
    “調味廠職工的安置費，除了把應發的工資補上以外，按照每個人現有的工資水平，再補發三年的，就算是徹底買斷了。這個安置費調味廠變賣資產之后出一部分，剩的錢全部由你們區里出。”石更說道。
    “石書記，這恐怕不行吧？”
    “什么不行？就這么辦了。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這事要是辦不明白，我保證你們倆比調味廠的那些職工提前下崗。”
    從石更的辦公室出來，汪清峰臉色陰沉，質問道：“你說實話了是嗎？”
    何東亮點點頭，臉色也不好看：“石書記都知道了，我不說實話他馬上就讓我下崗，我能怎么辦啊？當初我就說這事不行，永升集團的事不能碰，石書記最看不上的就是永升集團，這事肯定成不了。結果怎么樣？按照說的發生了吧，狐貍沒打著，還惹了一身騷。”
    何東亮一甩袖子就走了。
    汪清峰嘆了口氣，心說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事成不了嗎？我也是沒辦法。要不是陶紅專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才不沾這破事兒呢。
    回區政府的路上，汪清峰給陶紅專打了個電話，說事情石更已經知道了，并把石更解決職工安置的方案說了一下。
    陶紅專隨即就給冉將軍打了電話。
    “媽的！石更這是成心不想給我活路啊！”冉將軍憤怒道。
    “之前我說過了，海川已經沒有你的生存空間了，你還不信，怎么樣，果真如此吧。”陶紅專雖然知道石更一定會針對永升集團，可是事情真的發生了，他還是很懊惱，因為永升集團拿不到調味廠地塊，他也會因此損失一大筆錢，而這全都是石更所導致的。
    “那這么說海川我不能待了，我繼續待下去，石更還會變著法繼續收拾我唄？”
    冉將軍在金海縣所持有的地塊主動以低于成本價的價格賣給郭小倩后，以為石更會放過他一馬的，然而現實情況卻并非如此，在很多優質的項目上，只要是他的公司有意想要競購的，哪怕是優勢特別的明顯，也會被淘汰掉。好不容易看上了調味廠，想出了一個提高安置費的主意，為難石更和沈紅玉，想趁機取得調味廠的地塊，結果不成想又是這么一個結果，冉將軍的心情別提多糟糕了。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你不惹事或許會好點，你要是惹事，或者出點違法犯罪的事，只怕石更是不會放過你的。”陶紅專覺得石更肯定已經將冉將軍視為眼中鼎肉中刺了，甚至可能想要將冉將軍拔根兒也未可知。
    “他不放過我，我也不會讓他好過的！”冉將軍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海川的大拆大建所帶來的拆遷難問題，遠不止調味廠這種人為制造的難題，還有很多切實的，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字，錢。拆遷戶想方設法的想多要點，為此不惜當釘子戶，當滾刀肉，針扎不進，水潑不進，不惜跟政府做對抗。
    對待這種人，真的是不好辦，因為一旦矛盾激化了，把事情鬧大了，上網傳了出去，政府的輿論壓力就會特別大。而這也正是很多人想要利用的。
    一上午，就有好幾撥人到市委找石更反應拆遷難的問題，讓石更給出主意。
    “石書記，我們區東廣鎮新豐社區改造，有戶姓張的村民，在拆遷補償款上始終沒有談攏。政府已經作出讓步了，但這個家伙獅子大開口，開出的價格我們實在是接受不了。我們好說歹說，他就是不簽合同。”韋孝輝說道。
    “就這么點事，你一個區委書記還得專門來向我匯報？”石更很不滿。
    韋孝輝無奈道：“我也不想找您，可是這個姓張的農民動不動就吵吵著要到市里找您告狀，我要是不跟您說，他要是真來找您說了點什么，到時我怕會說不清楚。”
    石更到海川發動老百姓檢舉揭發官員這件事太厲害了，查有實據那就不用說了，即便沒什么事，要是因為有人舉報被石更批一通也犯不上。韋孝輝在政治上是一個有追求的人，尤其是他所在的平川區之前又出了不少事，他總是擔心會對他造成影響。所以他現在的想法是，但凡都一丁點可能變成大事的小事，他都會主動來找石更匯報，征求石更的意見。這么做，真出了事，石更就不會怪他了。否則不管什么事，不管他知不知道，都會算到他這個區委書記的頭上，那就太冤了。
    “這個姓張的農民多少歲數啊？”石更問道。
    “六十出頭。”韋孝輝說道。
    “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除了老伴兒，還有一兒一女。兒子在市政府開車，女兒在長興縣下面的一個鄉政府工作。”
    石更皺了皺眉：“都了解的這么透徹了，還不知道這個問題該怎么解決嗎？”
    韋孝輝仍舊一頭霧水：“我腦子愚鈍，請石書記明示。”
    “你是夠愚鈍的。他的兒女都在政府部門工作，找他的兒女啊，給他們放假，施加壓力，叫他們不把他爸的問題解決明白，就一直放假，不用回去上班了。”
    韋孝輝眼前一亮，心悅誠服，豎起大拇指夸贊道：“石書記，您可是真厲害呀，難怪您能當一把手呢。一個把我們區鎮兩級政府困擾了將近半年的問題，到了您這兒一下子就給解決了，您實在是太高了，也讓我又一次看出了與您之間的差距。您就是我的榜樣，我今后一定會更加努力向您學習的。”
    “行啦，你就別在這兒給我戴高帽了。凡事多動動腦子，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多難辦，換個角度去思考，事情立馬就會變得不一樣了。”石更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最近沒聽說什么事嗎？”
    “您指的是？”
    “陳澤林的事。”石更提示道。
    “哦。沒有把他拿下的事兒是吧？這個事我聽說了，有一些人在議論，但是據我所知，并沒有人議論海川變天了，大家還是都一致的認為您才是不可動搖的，海川的一家之主。”韋孝輝說的是實話，并沒有刻意去為了討好石更而編瞎話。
    石更抱著胳膊，饒有興趣地問道：“你覺得這是為什么呢？”
    “很簡單啊。您有能力，有魄力，雖然當下有一些老百姓不理解您的所作所為，可是像我們這些手下都明白，您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真正正的為海川好，所以大家對您也都服氣。另外，陶紅專馬上就要退了，誰會愿意為了他而得罪您呀？誰那么做誰就是傻子。”
    石更笑了：“你說的這個倒是實話。”
    韋孝輝也笑了：“在石書記面前我一向有一說一，從來不說假話。”
    “好好干吧。接下來我可能會調整你的工作。”
    韋孝輝一聽，立馬起身說道：“謝謝石書記的提攜。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的工作，緊密的團結在石書記的周圍，堅決擁護石書記的權威，絕不跟那些蛇鼠之輩同流合污。”
    韋孝輝走了沒多一會兒，趙誠意就來了，也是為了拆遷的事。
    金海縣被確立為海川新的中心以后，由于需要建設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在拆遷面積上，是整個海川最大的，出的問題也比較多，但是在操正爽和趙誠意的帶領下，很多問題全都解決了，沒有激化。
    但是這一次趙誠意來匯報的事情是非常棘手的，實在是難住了他和操正爽。
    “我們縣在拿到市里的規劃方案以后，就開始執行規劃圈地，其中常隆鎮杜家莊村全部農戶的家都在拆遷范圍。絕大多數的農戶都接受了政府給出的補償，少部分想多要一點的，通過我們積極的做工作，最終也都簽了合同，但是有一戶叫牛繼民的農民，他們一家是說什么都不搬走，不僅不搬走，事先得知拆遷，還在房前屋后私建了很多房屋，目前全村沒走的就剩他這一家了。鎮里聯合村委會多次過去做工作，他的態度非常堅決，說什么也不拆。不止如此，還找他一次漲價一次。鎮里想了很多辦法，甚至動用了非常規的手段，斷電斷水、圍著他們家挖了一圈溝子注水、大半夜砸玻璃，還有進行人身威脅威脅恐怕，能用的辦法全都用上了，可是根本不管用，這個牛繼民就是個滾刀肉，軟硬不吃。常隆鎮實在沒辦法，也不敢硬來強拆，怕出大事，就找到了縣里反應。分管城建的副縣長向我做了匯報，我琢磨我親自去一趟吧，看看牛繼民能不能給我這個縣長的面子，他要是真給我這個面子，我適當的照顧一下他，讓他搬走也就是了。我去了杜家莊村，見到牛繼民后，好話說了三車都不止，嘴皮子都磨破了，結果您才怎么著？”趙誠意問道。
    “還是不同意搬走？”石更問道。
    “豈止是不同意搬走，又在原來的價格上又漲價了，漲到了兩千萬。”
    石更皺眉道：“兩千萬？”
    “可不是嘛。他那房子就算是他后期違建的，全都給他算上，按照補償標準，再加上對他的照顧，滿打滿算給他二十萬那就已經是天價了。他居然能要出兩千萬，我當時聽了特別不可思議。我問他憑什么要兩千萬？他振振有詞地說他家占的那塊地方日后被開發商場超市電影院，那得掙多少錢啊？兩千萬算什么，兩個億都不止。他要兩千萬那都是照顧政府了，還叫趕緊跟他簽合同，不然下回再來他就又得漲價了，還說什么時間就是金錢，漲價都是因為政府耽誤了他的寶貴時間。這不就是個臭無賴，您說這該怎么辦啊。”趙誠意真是沒辦法了。
    “漫天要價，公然敲詐勒索政府，他真是不想好了。”石更非常惱火：“對待這樣的人不用客氣，軟的不行就跟他動硬的，必須得跟他的房子拆了。但是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出人命！他要是胡鬧，就把他拘起來，判他幾年，讓他有錢都沒地方花。”
    “您放心吧，我肯定把這件事辦好。”趙誠意要的就是石更的這番話，他自己不敢擅自做主強拆，但石更下了命令，他心里就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