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石更從家里出來的時候，天上就在淅瀝瀝地飄雨點，等到省電視臺的時候，雨勢已經大了起來。
    把車熄了火，剛要開車門下車，就見李南路撐著雨傘，笑容可掬地跑了過去。
    白茉莉在位時，李南路根本是不把石更這個副臺長放在眼里的。可自打白茉莉跑了，石更成為代臺長以后，李南路對待石更的態度，反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變。早請示晚匯報，遠接近送，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表現自己的機會。
    石更很不屑李南路這種人，可是他也知道，人都得活著，這就是李南路的生存之道。另外，眼下的他也需要李南路這樣的人，所以對于李南路的示好他是全盤接受的。
    “石臺早上好。”李南路拉開車門，為了不讓石更淋到雨，他的一半身體都露在了傘外。
    “早上好。”石更鎖了車門，與李南路并肩而行。
    “那邊的辦公室我已經收拾好了，今天搬過去嗎？”李南路所說的那邊的辦公室，指的是白茉莉用的那間辦公室。
    “以后再說吧，我還是用現在的辦公室吧。”臺長前面的代字一日不摘，石更就總是有種不是臺長的感覺，所以還是等摘了代字以后再搬，那樣心里會踏實。不然現在搬過去，萬一哪天又做回了副臺長，再從臺長的辦公室里搬出來，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哦。也好。您還有其他要吩咐的嗎？”
    “暫時沒有。有事的話我會叫你的。”
    進了辦公室，石更坐在椅子上，腦袋空空的出了會兒神，然后從筆筒里拿出一支筆，在一張紙上寫起了東西。
    幾千萬的銀行貸款，收視率低迷，一團糟的內部情況，上星后急需確定發展方向，需要在節目上推陳出新，建新的廣電中心
    石更不怕困難，從政這么多年，每到新的工作崗位上，總是要面對這樣那樣的問題，石更可以說早就習慣了。而且他在省電視臺已經干了一年了，他也早就知道取代白茉莉之后，會有很多棘手的事情等著他。所以省電視臺目前這些事，給他充足的時間，他相信他一定可以都解決掉的。但他所考慮的是，他應該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順序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代字一日在頭上，就意味著這個臺長隨時可能被替換掉，所以對石更來說，當務之急就是把代字摘掉。而想要摘掉，就必須得做出一些成績出來，證明他有這個能力當臺長，所以他就要在眾多需要解決的事情中，先做能盡快出成績的。
    看著紙上寫的一樁樁事，石更覺得，能體現出他能力的，還能盡快出成績的，只有確定電視臺的發展方向，和搞一批新節目這兩件事。
    于是，就決定先從這兩件事入手。
    用了三天時間，做了深入的研究和思路梳理后，石更將臺里中層以上干部召集到了一起開會，這也是他當代臺長以來，第一次開會。
    所以在接到通知的時候，所有人都好奇石更開會會說什么。
    會議室里，李南路彎腰在石更的身邊小聲說道：“所有人都到齊了。”
    石更點了下頭，然后微笑道：“這是我職務履新之后，第一次在這個場合和大家見面。對于大家來說，我應該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說熟悉，我來臺里已經一年了，在座的沒有人不認識我。說陌生，我擔任代臺長還沒幾天，大家對我的新身份可能不太熟悉。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你們有都是熟悉我的時間和機會。”
    石更喝了口水，說道：“今天召集大家來開這個會，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研究和探討電視臺今后發展的方向。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們過去的發展方向是什么，可是我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找資料文件，也沒有哪個明確地說過這件事。過去情有可原，因為沒有上星，只針對省內的觀眾，基本上主要目標就是完成省委省政府交代的任務，然后再隨便搞一些節目就可以了。但現在不一樣了，一套上了星，受眾群不再只是省內的觀眾了，而是全國觀眾。我們也不能再只單純的做黨和政府的喉舌了，要有更大更高的目標和追求。另外電視作為時下最前沿的媒體，也必須與時俱進，跟的上時代潮流，繼續稀里糊涂的唬弄下去，只會被人落的越來越遠。事實上我們已經被其他省份的電視臺給落在了后面。由于種種原因，我們上星比較晚，在這一點上，我們就落后了一步。其次我們的節目太差，這一兩年來基本就沒有推出過新節目，而老節目精彩的三個手指就數的過來，剩下的不客氣地說，都是早就應該被淘汰的垃圾節目，這一點在收視率上已經體現的不能再清楚了。說到收視率，大家心里肯定都是非常清楚的。往好聽了說，叫低迷。往難聽了說，就是慘不忍睹。省內的觀眾都不捧場了，上星之后指望外地的觀眾捧場，可能嗎？所以現實情況也逼迫我們必須要改變。不改變，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同意石臺的一些說法。”張仁生看著石更，繃著臉說道。
    “是嗎？哪些說法跟張臺想的不一樣呢？張臺請講。”石更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說電視臺過去沒有明確的發展方向，我不認同。成立省電視臺的初衷，其作用就是上傳下達，做好黨和政府的喉舌。這就是方向，怎么能說沒有明確的發展方向呢？后期才陸續有了其他節目，而且據我所知，做娛樂性的節目，我們臺還是最早的一批。說我們現在的節目是稀里糊涂的唬弄，我不認同。不管節目好壞，臺前幕后的工作人員都是付出了大量的時間、人力、物力和財力的，一句話就被否定了，實在是有失偏頗。說精彩的節目少，剩下的都是垃圾節目，我也不認同。眾口難調，收視率并不一定能夠反應出節目的好壞，新聞節目從來就不是一個高收視率的節目，能說它是垃圾嗎？石臺不能以個人喜好來對一檔節目下定論，自己不喜歡就說是垃圾，這是不合適的。”張仁生說道。
    石更笑了笑，說道：“如果說在一定的時期內，省電視臺作為黨和政府的喉舌是發展方向，我不否認。但要說過去四十年都是，這與現實情況是根本不符的。但對于這個問題，沒必要深究，因為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弄清楚了也沒什么意義。張臺說的另外兩點，我認為可以放到一起來說。張臺說收視率并不能反應一個節目的好壞，我不得不說這個說法很新穎。評價一個生意人是否成功，唯一的目標就是看他掙了多少錢。如果他沒掙到錢，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說他是成功的。我們電視臺搞節目道理也是一樣的，目的是讓更多的觀眾看，看的人越多，收視率越高，就說明我們的節目是成功的。相反就是失敗的。目前我們臺的大多數節目無疑是后者。不夸張地說，有些時候都不如春陽市電視臺的收視率高。這種情況，你要說節目是成功的，那我就會認為這是在講笑話了。既然收視率不高，就應該淘汰，推陳出新。不成功，還堅持做，那所付出的時間、人力、物力與財力，就是巨大的浪費。當然，這個責任主要是領導責任，準確地說是白茉莉的責任。她在臺里這五年的時間，好事幾乎一件沒做，壞事不勝枚舉。臺里有今天這個局面也完全是由她造成的。所以她跑了實在是可惜，我希望能夠盡早將她緝拿歸案，接受法律的制裁。”
    張仁生聽了石更的話很想反駁，可是卻一時想不到該如何反駁，就沒有吱聲。
    “聽石臺說的頭頭是道，想必應該是已經想好了要如何發展了吧？”焦貴奇開口問道。
    “確實已經有了一個方向。咱們臺平常大多數的時候收視率都是很低迷的，但是在今年，卻有兩次出現了高收視率的情況，有誰知道是哪兩次嗎？”石更看著眾人問道。
    “春晚和前幾天的晚會。”劉燕笑著說道。
    “沒錯。那劉主任知道這兩臺晚會中，什么節目的收視率是整臺晚會中最高的嗎？”石更看著劉燕問道。
    “歌星的演唱節目。”
    “說的完全正確。所以我覺得大力發展娛樂，是一個很好的方向。”石更此話一出，眾人都有些驚訝。
    “不知大家注意沒有，當下已經逐步進入了一個演藝明星來主導大眾娛樂的時代。為什么會這樣，有誰想過這個問題？”石更掃了一眼所有人，鴉雀無聲：“其實很簡單，老百姓有錢了。不說別的，就說電視。放在十年前，那絕對是個稀罕物，誰家要是能有一臺，那是很了不得的事情。而現在呢，不光是城鎮里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了電視，就連農村，一大半以上的家庭都有了電視，而且還是彩色電視。當工作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里，疲憊的哪里都不想去的時候，看電視就成為了最大的消遣方式。而且據我所知，在很多家庭中，看電視還是一家人溝通感情的重要方式。也就是所，看電視正在成為老百姓生活當中不可或缺，也是不可替代的一種生活習慣。那我們再看，大家看的都是什么節目呢？我們可以現場做一個調查。晚上選擇看電視劇的舉手。”
    超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舉了手。
    “周末有綜藝節目，不論我們臺的，還是外臺的，選擇看的舉手。”石更說道。
    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舉了手。
    “在有電視劇和綜藝節目的時候，會選擇看其他節目的舉手。”石更說道。
    舉手的寥寥無幾，只有兩個人。
    “這個調查不能完全代表大眾的欣賞口味，但是，卻也一定程度地說明了休閑娛樂類的東西是觀眾最喜歡的。還有一個最典型的例子，我們的春晚自從小年夜首播之后，受觀眾打電話來信的要求，至今我們又重播了不下十次，而每次播出時，收視率都在15%以上，我覺得這不是偶然的。在閑暇之余，誰不希望看一些輕松幽默的，看一些自己喜歡的演員欣賞的歌手呢？一定是希望看到的。我堅信，隨著時代的發展，這種需求會越多越旺盛，越來越強烈。但目前在已經上星的衛視當中，似乎并沒有哪一家將觀眾的這種需求重視起來，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如果我們能夠抓住，我相信我們不僅能夠把收視率拉上去，還可能后來居上，在全國的衛視當中名列前茅。”石更說道。
    之所以要以娛樂作為發展方向，是因為石更在春晚和慶祝建臺上星晚會上嘗到了高收視率的甜頭，同時也與趙前方有很大的關系。
    之前去京天見趙前方的時候，趙前方的那一番關于多上一些娛樂節目的建議，石更覺得非常有好，他一直記在心里。這次開會之前，石更又特意給趙前方打了個電話，談了一下這個事情。趙前方又跟石更說了很多，這也更加堅定了石更以娛樂作為省電視臺接下來發展方向的想法。
    “我不贊同以娛樂作為發展方向。”焦貴奇反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