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三）

我默默的坐在座位上，內心卻波濤洶涌，冷眼的看著他和慕容嫣嫣接受眾人的道賀，是那般的幸福，可是這個男人前不久不是還跟我說讓我等他嗎？大概我太不懂男人更不會明白這些從小在鉤心斗角的環境中長大的皇子，此刻他心里一定極其高興，若是這一胎生下的是個男孩，他一定以為自己奪太子之位更容易了，可是事情真的如他想象的那般嗎？

“清兒，你臉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宸昭儀溫柔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都看著我，我極其惱火的看了一眼宸昭儀，我實在不明白她為什么每次都要我難堪，也不知道為什么她注意到了我神色的不對，見她笑得那般嫵媚，我真想知道她哭的時候是什么樣子，我鎮定的站起身來，嫣然一笑：“清兒身體并無大礙，謝娘娘關心”。宸昭儀笑意更濃，我不知道她究竟在笑什么，看著她有些毛骨悚然。

玄凌和慕容嫣嫣再次回到席上，眾人紛紛道賀，我幾次想說些祝福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有些懊惱的坐在一旁。太子似乎有些不悅，看了含若姐姐一眼，又看向別處，杜心兒估計也有些心思，此刻不發一言，玄櫻姐姐知道我的傷心往事，自是沉默不已，于是一時間大家都安靜下來默默的吃飯，于這熱鬧的環境中是這么的格格不入。

吃過年夜飯之后，是歌舞表演，雖然沒有現代的舞臺、燈光和音響，但畢竟樂器總類繁多，一起演奏聲勢浩大不說，更別有一番滋味，那些舞女的舞姿也很是輕盈飄逸，長袖羽扇，或是琵琶掩面，一時又有幾個聲音清脆的唱著曲子，真如天籟之聲，許是難得有消遣的時候，下面的大臣都看得目不轉睛，我遠遠看著眼前的一番奢華景象，心中空虛無比，在這里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每天就是吃飯睡覺，再或者下棋畫畫，而那些后宮的妃嬪除了爭風吃醋就更加無所事事了，這諾大的皇宮就如同冷宮一般，每個人的心都是空的，迫切的想要用一些東西來填滿，或是權利或是金錢，那么我呢？我的人生可以用什么來充實？過去是愛情現在可以是什么？這些朝中重臣又如何？伴君如伴虎，他們每天處理不完的公事，每天小心的揣摩帝王的心思，每天戰戰兢兢的在這大殿上說著半真半假的話，在別人看來的封侯拜相，光耀門楣是不是真的有說不出的樂趣？還是他們自己也不過是個傀儡，因為感覺有東西在追趕，拼命的往前跑，直到停不下來。

我越想越覺得壓抑，終于尋了個機會，逃也似的出了殿，迎面而來的冷風讓我全身收縮，如同心中結了冰，冷硬難耐。今天是大年三十，那些守夜的宮女和侍衛仍然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外，無論風有多大，都如同雕塑一般，我不知道他們此刻的心情是怎樣，是想著宮墻之外的家嗎？我沿著臺階緩緩的走了下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開始下雪了，朵朵的雪花在風中輕輕的飄著，大紅燈籠透出的紅光映著白色的雪花，如同抹上了絢麗的色彩，我一路走下去，腳下是雪被踩后的細微聲音，殿內是歌舞升平的景象，殿外是冷冷清清的寧靜。我站在雪地，如同多年前的平安夜，那個時候我站在的宿舍樓下，也是漫天飛舞的雪花，看著立羽將一枝枝火紅的玫瑰在雪地中插成一棵心的圖案，那時候歡呼的笑聲如同穿過幾千年的時光隧道，還能夠回蕩在耳邊，可是我們究竟分開了多久？五年還是千年？千年的時間去恨一個人該是多么的無奈？我不恨了，立羽，我原諒你了。

除夕（四）

下了臺階，又走了一段路，不知道可以走到哪里，終于停下腳步，環顧四周一圈之后，我沿著東南的方向，到了湖邊。湖水并沒有結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竟感覺微微冒著熱氣，那些雪花落在湖面立刻消失不見，此刻周圍一片寂靜，我忽然感覺自己是不是有些冒險，這樣的夜晚竟然一個人跑了出來，天色很黑，除了湖面隱約的波光，看不到遠處的情景，我只得離了湖有些距離，心想不過是走了一圈，還是回去吧。

回到席上，依舊歌舞一片，絲毫沒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唯有手心的刺痛提醒著我外面的寒冷，喝了一杯熱茶之后，我終于全身暖和起來，有些困意?！澳闳ツ牧?？”玄清靠著我坐了下來，我有些意外，“沒去哪里”，看了四周一圈之后，才發現皇上早已不見蹤影，“皇上和宸昭儀回寢宮了”玄清順著我的視線說道。

我點了點頭，這樣的夜晚，不是應該一家團聚嗎？皇上如此待她，想必也是很喜歡的，那么宸昭儀那日的憂愁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們都女人，我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那是一個女人對愛情的絕望和憂傷。

“走，去后廳玩去”玄清一把拖住我，我只得糊里糊涂的跟著他走。

穿過走廊，到了后廳，才知道這里別有洞天：幾位皇子還有一些皇室的年輕男子圍成一桌，或是行酒令或是投壺，正玩得不亦樂乎，另一邊是他們的家眷這些女人圍坐在一起嘰嘰喳喳，中間的地方，一位歌姬正字正腔圓的唱著小曲，她的年紀大約二十出頭，想必是不夠年輕漂亮，盡管唱得不錯，卻并未有人看她。

我尋思著這樣的玩法有什么意思，又不能打牌還不能打麻將，電視也沒有，說是行酒令也不過對對詩詞，哪有真心話大冒險好玩，從后門進來之后，索性就坐在最靠后面的椅子上。

榮王素來眼法就準，今日投壺更是不凡，見他神色自若，不過幾分鐘，手上的十支竹簽全投入了壺中，跟他對壘的大概是某位宗室子弟，眼見輸了五十兩黃金之后，又羞又氣，卻又不敢發脾氣，悶悶的回到了桌上，喝了一大碗酒，榮王一臉不屑的看了一眼，隨即又往四周看去，似是詢問還有誰想要挑戰。別人見他氣勢強，自然不會逞強，他頓時有些無趣，坐到了席上。

我的目光掃過眾人之后，才發現沒有玄凌的蹤影，他去哪了？我還沒回過神來，就感覺身后有人，回過頭只見玄凌小心翼翼的扶著慕容嫣嫣，走過我身邊將她安置在女眷這一桌的席上，慕容嫣嫣溫和一笑，“果然夫妻情深呀”玄櫻姐姐不無諷刺，玄凌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一般，看著慕容嫣嫣：“方才出去走了一圈，好些了吧？要是還不舒服就告訴我”他溫柔的叮囑道，其他人也沒有聽出這話中的意思，紛紛點頭稱是，我坐在后面，知道玄櫻姐姐未必知道我來了，卻還如此的為我報不平，心中著實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