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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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人，下官何罪之有？一切皆是按照皇上的吩咐行事。用心救災，大人這話言之過重了?！敝苎?，也就是知府大人冷然道，“倒是楚大人，不分青紅皂白，一聽說瘟疫便縱火殺害了數千百姓，此事該如何向皇上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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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本官如何跟皇上交代是本官的事兒！容不得你指手畫腳，如今本官只知道你將患病的百姓聚集到一處，任由他們死去卻不聞不問，本官去的時候不過是燒了數千具尸體罷了，這也是為了防止瘟疫蔓延，周大人將城外的官兵盡數撤走，一個玩忽職守之罪卻是逃不掉的！”楚懷沙冷笑著道，“來人，將周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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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喝道，“本官是朝廷命官！一切都按照皇命行事！楚懷沙，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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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皇上可沒叫你玩忽職守！”楚懷沙笑，“卻是讓我專抓你種玩忽職守的官員！眾將聽令！若有反抗，格殺勿論！”一直背在背后的那只手伸出來，赫然拿著的是一個令牌，上書‘如朕親臨’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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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見狀便知已是絕路。楚懷沙拿出皇命的牌子，便是容不得他反抗了，牙關咬緊了又松開，這會兒若是被楚懷沙抓了，能不能翻案恐怕就由不得他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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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枉費了他一番布置，竟然讓楚懷沙就這么闖了進來，若是身邊有些許士兵，他又怎么會如此被動？別的地方不敢說，在豫州府這一畝三分地上，除非皇帝親自來，別人是奈何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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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心中焦急，卻是埋怨方才他背后打手勢偷偷溜走的王師爺為何還不帶人過來，卻是裝作一副鎮定模樣哈哈笑道，“楚懷沙，是非曲直自有公論！你今日即便是抓了本官又如何？本官之所以將眾將召回，不過是看不慣你貪生怕死，卻是將百姓的性命視若無物！你抓了本官，卻是攔不住本官的折子！要不了幾日，自然會有人來收拾你這酷史！豫州城內外的百姓都瞧著你呢！皇上給你權利，可不是讓你來濫用私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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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懷沙臉色一滯，他一聽見風聲就趕來了，沒想到這周延的折子如此快的送了出去，他幾乎可以預料到京城里的震動，這件事，他是沒辦法證明最壞的結果的，若是證明，那整個豫州城將是滿城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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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心神只是稍稍一動。下一刻便堅定了起來，做出這個決定并非為了私利，早就預料到的結果，他如今的時間越發的少了，必須在事發之前將這個病癥徹底的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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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幾個官兵將周延拿了下來，使枷鎖枷了，押解了往外走去，城外的百姓已經開始騷動起來，他手上的人不多，不知道能否壓制下去，只有將城里周延的人手一起集中起來，興許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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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論如何，在大災之前容不得半點兒錯漏，事情已經做下了，就必須按照他規劃好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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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把楚懷沙交出來！讓他給我爹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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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把楚懷沙交出來！讓他給我娘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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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把楚懷沙交出來！讓他給我的兒子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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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把楚懷沙交出來！讓他給我的閨女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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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把楚懷沙交出來！讓他給我的哥哥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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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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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把周大人還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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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把知府大人還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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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知何時，衙門門口聚集了一大群衣衫襤褸的難民，將前門后門堵得水泄不通，紛紛叫囂著，聲音參差不齊，卻是叫嚷著同樣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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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有人等不及的便去沖撞著衙門的門，只將那門搖晃的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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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呵呵笑道?！懊裥南虮常梢娨话撸笕诉€是放了本官吧。否則我瞧著你怎么都走不出這道門去?！?br/>     </br>
    </br>楚懷沙臉色冷冽，旁邊一個士兵匆匆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大人，后門，側門，都被封了，圍墻外面都有叫喊聲?！?br/>     </br>
    </br>“周延！你竟敢煽動災民鬧事！”楚懷沙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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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笑，“楚大人，若非你妄殺無辜，災民又怎會如此？太祖皇帝說過了，咱們的這些百姓都是厚道人，能吃得飽穿得暖便會滿足了，若非當官的讓他們忍無可忍，沒有活路，他們是怎么也不會鬧事更不會造反的?！?br/>     </br>
    </br>一邊說，周延心中則是一邊樂呵，原來他的師爺還真是機靈的緊，不愧是他身邊出慣了主意的，知道這會兒不能跟楚懷沙硬抗，倒是將災民引來了，還做了合理的引導，想必這會兒他走出去會是萬民擁戴，而這楚懷沙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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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懷沙并非像周延想象的那般氣急敗壞，到了這個關頭，聽聞著外面的聲音，只是搖頭嘆息，憐憫的看了周延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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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大人，你可知道你做的這件事只會讓局勢更加的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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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一挑眉，“我只知道不能再讓你濫殺無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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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懷沙聞言怒極反笑，“你可還記得百年前的那場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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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微微一愣，他也是正經科考出身，讀的書不少，本朝的事兒自然是耳熟能詳，不消別人提醒便想起那血色的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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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經的說其實是血色的三個月，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終還是以足足三個城池的代價，燒了三日三夜放才熄滅的大火，才終于將那場瘟疫撲滅，再后來雖然沒有記載，想必遇上類似的病人皆是一刀抹了脖子再扔去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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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猛的搖搖頭，不可能的！他沒那么壞的運氣，好死不死就讓他遇上了，何況，他還有那么多的大夫，特別是那個程水若，別的大夫碰運氣能治好一兩個病人，她卻是可以藥到病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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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刻意忽略了自己威脅程水若一事，在他心中認定了程水若是有辦法的，不過是被幾個老不休給氣到了。所以才說她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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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本官有神醫坐鎮！何懼瘟疫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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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神醫？”楚懷沙疑惑，“為何從來沒聽你說過？既是有神醫，為何讓病傳染的那么快？還死了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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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冷冷的瞧了楚懷沙一眼，“那些人明明就在等待神醫治療，楚大人一把火將人給燒死了，這可怨不得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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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開始防疫的工作沒有做到位，周延本來還有些擔心的，既然有人給他背黑鍋，到了這個地步自然不能再猶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楚懷沙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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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懷沙聞言已是明白了周延的打算。也聽出了周延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定定的看了周延半晌，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道，“罷了，既然如此，本官也無可奈何，便由得你去吧。大不了本官與你一同為此城百姓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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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聞言一喜，知道楚懷沙已是放棄了，心道，這倒是個識時務的，就是嘴巴太烏鴉，什么叫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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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大人這是什么話？民意如天，咱們可不能逆著干。你也是好心，本官定會上折子為你向皇上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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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眼前百姓還在門口叫囂，這么折騰下去可保不準會出什么事，周延只待身后那士兵將枷鎖一松，也不問楚懷沙便徑直往外走去，趁著這會兒功夫，得將局面控制住，并在楚懷沙改變主意之前將他的罪名給定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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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延一走，楚懷沙身邊的幾個士兵才急急的道，“大人，怎么將他放了？外面的人多也經不住兄弟們幾個來回，這事兒要交到這個家伙手里，指不定會鬧出什么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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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懷沙扯了扯嘴角，搖搖頭道，“此事到此時怕是已經沒辦法挽回了，說來也是我的疏忽，事情做的不夠保密，竟然讓他們察覺了，又拿此事來發難。這會兒這些災民擠擠嚷嚷的在一起，若是有病癥，相互間不知道感染了多少人。我殺那些人，不過是為了救剩下的人，如今誰有病誰說的清？莫非還要將所有的災民一起殺了么？若是如此，還不如將此地隔絕，等這兒的百姓慢慢的死去好了?！?br/>     </br>
    </br>頓了頓。又道，“我的職責本是救災防疫，如今救災做的還算湊合，防疫卻是出了這么大的簍子，愧對皇上，愧對百姓，也唯有以死謝天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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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士兵咬牙跺腳道，“周延誤事！這當官兒的都是怕擔責任，楚大人，你這樣的好官兒卻是不能就這么白白的死了。事情其實還沒到絕路，咱們兄弟陪著您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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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楚懷沙擺擺手，決然道，“不必！我好歹還是欽差的身份，周延不敢先斬后奏，我不反抗也是為了此事，若是那病真如他所說能治，我便是被問罪，也是活該，若是那病不能治，姓周的不超過三天必然會放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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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見外面的聲響漸漸變小，只有周延在侃侃而談，那士兵呸了一聲，見有縣衙的侍衛進來要將楚懷沙拿下，強忍住了沒動手，好在那周延也知道不能得寸進尺，只將楚懷沙客客氣氣的請到后衙，到底沒請他進牢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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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其實，門外的周延并非像想象中的那般安逸，這會兒，一邊安撫著民眾，保證能治好他們的病，保證罪魁禍首會得到懲罰，心頭卻是在打鼓，他最著急的還是別院那邊那一群大夫到底將人治好了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