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管事不消多言，隨行的一干管事已是貼上前來，一副白家不放人就要動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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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白家世代習武，便是女人也會兩三下，怎會畏懼，何況還是在他們家的地頭上，氣勢更要兇猛幾分，將方家人團團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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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們要做什么？還不趕緊退下！”白老****突然大聲喝道，“我在這把年紀還能抱孫子明明就是喜事，就是怕是空歡喜一場，方家人既然在，又做了這擔保，只要今天能給我抱出個活蹦亂跳的孫子來，我便親自去京城登門與方家謝罪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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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罷手一引，指著房門道，“有勞方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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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管事并非大夫，在場的除了一個大夫以外都是家丁，那大夫也不會接生，方管事看向程水若，他信了她這次，就看她如何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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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見狀唯有站出來面露難色的道，“白老****，如今六夫人的情況十分的危險，她根本無力生下這個孩子，若是動刀子的話，孩子可保，母親卻是鐵定挺不過去，您確定要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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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六夫人家中的幾個嫂嫂聞言臉色大變，紛紛道，“老太太，使不得！他們分明就是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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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冷笑一聲，“即便不動刀子，她也是撐不下去了，就看你們是要一尸兩命，還是要保住一個，我是沒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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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言一出，眾人一陣默然，皆是經過事的人，六夫人如今眼眶深陷，太陽穴也凹了下去，便是油盡燈枯的兆頭，誰也保不準會在什么時候過去，因此人人都是提心吊膽的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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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是，她肚子里真有個孩子，興許也能留給白六爺一個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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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畢竟六夫人嫁給白六爺這么許多年，就只生了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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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想白家人的想法，而六夫人娘家人則是另外一想，眼前這女人是要傷害六夫人的，若是白家人放任，就為了那不知所謂的孩子，恐怕這事兒他們不能答應，他們家的女兒都是捧在掌心疼的，不斷氣就有救回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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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白家人何嘗不知道方家會是如何做想，因此只是看著，站在白家這一方，其中為難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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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個年輕男子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神色焦急，看見門口聚集的一大群人的時候，身體一震，差點兒跌倒在地上，隨即，飛快的沖了過來，大聲叫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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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扭過頭望過去，只覺得那男子很是眼熟，仔細一看，才想起那人不正是她在衙門遇上的那個官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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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太太瞧見來人，面色一松，道，“愷兒回來了，你娘沒事，只是如今還有個決定非得要你來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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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七嘴八舌的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白愷扭過頭來看了程水若一眼，便愣住了，耳邊眾人的勸慰聲左耳進右耳出，表情從驚訝到為難再到失落，直勾勾的盯著程水若，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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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依舊爭論不休，莫過于對于方家人的話信與不信的爭論，老太太在一旁瞧著，兒孫輩們則是以為能救回一個便該救回一個，六夫人娘家的人則以為只要六夫人還沒斷氣，便不該做出如此決絕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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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爭論間，門內突然傳出一陣大聲的嚎哭，片刻間，只剩下雨聲和女子的哭聲在回響，白愷猛然回神，推開身前的幾個人便沖進屋子里，白六爺則是整個人被瞬間抽空了力氣一般，跌跌撞撞的扶著墻壁往門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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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紛紛的往屋子里涌，方才只在外面爭吵，卻是沒能送六夫人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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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邊，程水若一干人等則是沒人管了，程水若見狀連忙跑了過來，方管事面色嚴肅的看著哭成一片的眾人，心中咯噔一下，白家死人了……事情怕是越發的復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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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根本不相信程水若所說的那個女人是懷孕的事，是料定了依照白家這錯綜復雜的關系，沒人敢讓程水若動手，礙著方家的面子，白家最后也不得不放人。即便不放人，方家強搶也會把程水若搶出去，反正一場大水之后白家人也剩下不了幾個，誰管得罪不得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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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算白家人全活下來，方家的面子也足以保下程水若，這樣，方家也就不欠這個女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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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死了？”程水若根本擠不進去瞧，心急如焚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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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管事看了看眾人，壓低聲音道，“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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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聞言一把拉住他，“走什么走？六夫人肚子里還有個孩子！這會兒興許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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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方管事聞言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連我也哄？這會兒不走，你等白家人來把你打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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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聞言想跳腳，小環不知何時已經跟了上來，“方管事，小姐說她肚子里有孩子，就一定有孩子！”扭過頭卻是對著程水若道，“小姐，咱們說了別人不信也沒辦法，之前說黃河要決堤方管事不也不信么？這會兒急吼吼的敢來幫小姐，怕是已經證實了之前那件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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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聞言也回過神來，她是急糊涂了，看見方才白六爺的模樣只讓見著傷心聞著落淚，同情他中年痛失愛妻，所以才會心急如焚。這會兒不消她去出面，方家人出面才是最能解決問題的，方家若是見死不救，那她一個弱女子總不能拿把刀就沖進去把那個女人給尸解了吧？何況她還真沒動手的經驗，不小心也許會傷到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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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管事被小環的幾句話堵的啞口無言，不由得惡狠狠的瞪了程水若一眼，懊惱的在臉上抹了一把，“你最好能保證你是對的！到時候我給你磕頭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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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罷，便與旁邊那位大夫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頭扎進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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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家帶來的管家不由得多看了程水若兩眼，不知道這漂亮女人是給方管事下了什么迷魂湯，心道，不虧是春風樓出來的姑娘，這手腕高超的非同凡響，連方管事這樣久經歷練的人也中了她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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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心中非議歸非議，到底沒有說出來，不多時，就瞧見方管事從人堆里走出來，沉著臉對程水若道，“你也進去，鄭大夫在里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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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聞言便往里走，小環見狀叫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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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扭過頭來笑笑道，“多救一個也是一分功德！既然留下來了，總要做點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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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周圍的目光大半都是不信任與憤怒，唯有一道目光是帶著深思的，興許，興許她真是在閻王殿走了一圈大徹大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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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走進門內，有兩道目光讓程水若略微遲疑，一道是來自白六爺，一道則是來自白愷，兩人的眼眶都是紅的，程水若朝兩人點點頭，白老夫人站在一邊道，“人都去了，這會兒咱們將她交給你，希望你別讓我們失望，否則，白家上下不惜與方家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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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很重，古人對遺體十分的看重，交給她若是沒有結果，對內對外都交代不過去，因此程水若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便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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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大夫神色有些不善的道，“這事兒我沒干過，就是來給你打下手的，有什么事您吩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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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沒在乎他的言辭，淡淡的道，“方才準備的那些東西已經差不多了，開水和剪刀是要的，還請六爺讓人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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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完便拿起放在一旁的刀，使白酒消毒，隨即放在火上烤了烤，她的醫學知識還不夠，不知道母體的血液會不會污染到嬰兒，多消毒總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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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拿著冰涼的刀，程水若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發抖，六夫人的體溫依舊在，她卻是要給她開膛剖腹，這種事她真的沒做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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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那孩子再拖下去興許真沒救了，心一橫，將雙眼瞪的老大，咬緊牙關，鋒利的刀鋒便在那雪白圓滾的肚子上劃開一條口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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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一刀下去后，便容易多了，見到鮮紅的血色，程水若反而冷靜了下來，鄭大夫在一邊站著，程水若不吩咐，便沒有動靜，卻是將程水若的顫抖和臉上的表情看的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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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刀……再一刀……由于摸不清深淺，她唯有慢慢的往下割，血腥味兒撲面而來，只讓人欲作嘔，被她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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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好，六夫人除了表面的皮膚水腫以外，已經沒多少脂肪了，很快就看見了*，程水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正要下刀的時候，旁邊的鄭大夫突然道，“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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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水若轉頭，鄭大夫面無表情的道，“讓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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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已經看清楚了那個腫脹的紫河車，若非是腫瘤，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孩子了，方才，那兒還輕輕的動了一下，他的心跳的很快，萬萬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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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此才著急的出聲，否則以這個女人如此不穩的手，恐怕要傷到里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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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手中的刀被人接過，程水若往后退了半步，撲通一聲跌到在地上，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噩夢一般，旁邊卻是響起了一陣喜悅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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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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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哇……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