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章
</br>
</br>沈誠剛走出門，天上的雨就落了下來。一點兒征兆都沒有的，只是越下越大，越下天越黑，明明就是大清早的，卻是陡然間像是黃昏了一般。
</br>
</br>沈誠有些憂慮的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隨即埋頭邁進了程家小院兒。
</br>
</br>程水若已經(jīng)是等候許久了，瞧見沈誠一身濕意的走進來，身邊的人也是個個身上被淋濕了，不由得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這個時代的大海她還沒瞧過，卻不是不知道大海的威力，海面上一旦有風，便能卷起滔天的浪來。
</br>
</br>“沈老板，茶夫人的傷早上已經(jīng)換過藥，方五少爺說這傷只是生傷，沒有傷筋動骨的，所以沒有大礙，不過還是要小心將養(yǎng)著，別把傷口給撕裂了。出了海怕是買東西不太方便，我讓人備了藥材，又替兩位夫人置辦了些衣物。呆會兒還要勞煩沈老板讓幾個人搬上船。”
</br>
</br>程水若指著讓人準備好的幾個包裹道，這邊張管事讓人拿了毛巾端了熱茶送過來給眾人，沈誠謝過之后拿了毛巾隨便在臉上擦了兩把，朝程水若笑道，“程姑娘有心了，這些日子沒少給你添麻煩，今兒個送走她們兩個，程姑娘也隨沈某人換個地方，如今你已是卷入這件事了，沈某人怕是你會被波及到?！?br/>
</br>
</br>程水若笑了笑，她可沒想要把自己綁在沈誠的船上，卻是聽見旁邊張凡瞧著天色道，“沈老板，今天一定要走么？這天氣說不準有一場大風雨。”
</br>
</br>沈誠聞言笑道，“無妨，更大的風浪我都見過。”
</br>
</br>程水若瞧了瞧陰沉沉的天，雨比剛才又大了些，風吹過的時候濕冷的讓人不由得打個寒戰(zhàn)，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卻是覺得沈誠說的也沒錯，再大的風浪他都經(jīng)歷過，能不能行船她是沒資格說話的，何況船上裝的是他的親戚。
</br>
</br>接下來便是一通忙碌，將東西搬上馬車，又請了茶夫人和柔夫人同出來，程水若少不得要去送上一程，等到到了門口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的跟黃昏一般了。讓人不由得覺得就在下一刻，天就會完全的黑下來。
</br>
</br>茶夫人身邊的一個管家將最后一件行李搬上馬車，甩掉蓑衣上的雨水道，“沈大爺，這天氣真的要出海？夫人的身子骨可經(jīng)不起折騰?！?br/>
</br>
</br>沈誠的臉色沉了下來，方才已經(jīng)不止聽見一個人抱怨這種天氣出海就是找死了，他也有些擔心，方才的雨還不算大，“先到碼頭吧，若是雨勢能小點兒，咱們就出海?！?br/>
</br>
</br>廣州這時候已經(jīng)到了多雨的季節(jié)，不過這雨往往都是來得快又去的快，那管事聞言雖然有些擔心，天要下雨可不是誰都能說的準的，想來這場雨來的無征兆，興許去的也快，便點了點頭應(yīng)了。
</br>
</br>馬車上鋪著厚厚的棉絮，茶夫人依舊是趴在上面，柔夫人則是坐在一側(cè)，茶夫人對程水若頗有幾分不舍，拉著程水若的手紅了眼眶。“沈老板讓我們走，如今廣州城亂哄哄的也確實不是個能呆的地方，你也該要回豫州去了，此次一別也不知道日后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這兒……”
</br>
</br>說到這里，不由得便想起了自家的兒子，越發(fā)的傷心，程水若見狀唯有安慰道，“前些年一別不是也沒想到今日還能相見么？說來都是緣分的事情，何況日后咱們的生意是在一塊兒做的，來往不會比以往少，廣州城我也暫時不會離開，興許你們過些日子回來的時候我還沒離開呢?！?br/>
</br>
</br>茶夫人聞言倒是緩了過來，抬起頭望著程水若道，“你還要留在廣州城？這次的事已是將你牽連了進來，咱們走了以后，你該怎么辦？”
</br>
</br>程水若笑了笑，撩開窗簾望了出去，卻是瞧見雨中前方隱隱約約的有一大隊人影將前路幾乎都攔了去，馬車漸行漸緩，終是在人群前方停了下來。
</br>
</br>………………………………………………………………………………………………….
</br>
</br>“你們來這里做什么？”沈誠騎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下面的人，因為在雨中，雨簾密集，瞧不清來人的表情。
</br>
</br>“大哥，咱們不能就這么走了！我等兄弟是來請大哥留下的！”有個男子高聲道，隨即便是一片附和聲。
</br>
</br>“是?。〈蟾?，咱們兄弟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yè)，沒道理說放就放了?！?br/>
</br>
</br>“大哥。誰會好日子不過，偏要去當土匪？”
</br>
</br>……
</br>
</br>面對眾人的聲聲質(zhì)問，沈誠瞇起眼來，“你們這是對我做的決定有意見了？我說過，有不樂意走的，大可以留下！”
</br>
</br>“大哥！你這么說就不對了，兄弟們要的不過是個合理的解釋罷了，就這么讓大家拖家?guī)Э诘母?，大家如今也不是當初吃飽一個，便活了全家的時候了，總是要對家里有個交代?！币粋€男子走出人群道。
</br>
</br>“交代？”沈誠挑眉，“所以你們就集齊了這么多人來逼我留下？”
</br>
</br>眾人沒想到沈誠的態(tài)度如此強硬，不由得面面相窺，想到來的目的，便有人硬下心腸道，“大哥，您若是一定要這么說，也可以！大家伙好容易才在這兒安生下來，就這么拋棄所有的東西跟您走，大家心里都不服！”
</br>
</br>沈誠挑眉，“若是我說不呢？我沈誠的事，什么時候輪的到你們做主了？”
</br>
</br>“那大哥就休怪兄弟們無情了！”那領(lǐng)頭的男子道，“是大哥非要兄弟們抉擇。我們已是決定了要留下來！”
</br>
</br>沈誠環(huán)顧四下，“你們都這么決定的么？”
</br>
</br>人群有些騷動，許多人顯然不過是來勸沈誠的，他們不想走，而沈誠和領(lǐng)頭那人的決絕卻是眾人沒料到的，事到如今，卻是沈誠要逼他們做個抉擇了。
</br>
</br>程水若遠遠的，瞧不清前面的情況，卻也能從前方紛亂的聲音中聽出些什么，馬車正行到一條不寬不窄的道路上，路面并非用石板鋪成的。雨浸泡了一會兒，已經(jīng)是泥濘不堪了，這路不寬，如今想要掉頭都困難，這么被耽擱在這兒卻不是個法子，雨，也越下越大了。
</br>
</br>人群經(jīng)歷了一番爭執(zhí)，卻是分作了三派，一派覺得沈誠不近人情的，靠著兄弟們發(fā)家致富，如今卻是沒半點兒道理的要求所有的人拋棄家業(yè)跟他走，有的人則是無條件跟著沈誠的，相信沈誠不會做沒道理的事，既然沒商量余地了，就算是錯，他們也得跟著，還有一派則是希望大家伙別折騰，有事好好商量的。
</br>
</br>柔夫人也聽見前方的聲音了，皺著眉探出頭去，聽了幾句發(fā)現(xiàn)亂糟糟的聽不清楚便縮回腦袋來，皺著眉頭不悅的道，“這些人是怎么回事？攔在路中央不讓咱們過去?！?br/>
</br>
</br>茶夫人聞言道，“派個人過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若是不行，咱們換條路走，莫要耽誤了沈老板的大事。”
</br>
</br>兩人顯然是因為方才在車廂中沒有搞明白前面發(fā)生的事情，程水若對于人家的家事也不愿多言，柔夫人便打發(fā)車上的丫頭下去詢問，那丫頭去了片刻染了滿身的水汽回來道，“是三爺他們在前面攔著，道是不想離開廣州城，如今大爺正在生氣呢，奴婢不敢上去說話便被吳管事給勸回來了?！?br/>
</br>
</br>柔夫人聞言道，“咱們總不能一直在這兒耗著，這車廂里悶的慌，你再過去一趟，吳管事不讓你過去。你就問他咱們該怎么辦，就說是我說的?！?br/>
</br>
</br>那丫頭似有些為難的樣子，茶夫人道，“還是罷了吧，就在這車上也淋不了雨，其實跟屋子里也沒多大區(qū)別，還是先等沈老板將事情解決了再說，也不急于這一時半會兒的?！?br/>
</br>
</br>柔夫人卻是笑笑，“索性還是我自己去得了，這丫頭辦事兒不牢靠?！闭f著便起x下車，茶夫人見狀翹了翹嘴角，程水若卻是頗為吃驚，待到柔夫人下了車，才低聲道，“她這是做什么？”
</br>
</br>茶夫人道，“給我個下馬威。”那語調(diào)，似笑非笑，臉色輕蔑到了極點，很是有幾分無奈的味道。
</br>
</br>程水若聞言摸了摸鼻子，茶夫人又低笑道，“她近來一直在我身邊，有些話，我不便跟你說，我離了這里以后你也盡快離開廣州城吧，咱們女人在外面行走總是難免吃虧的。至于你跟他的生意，只要有我在一天，我總是不會讓你吃虧的，你且放心。他身邊的那些女人想要爭過我去也不容易，我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還是我的孩子，你若有機會便托人幫我打聽一下?！?br/>
</br>
</br>程水若道，“我一直沒問你，被那女人這么擺了一道，你便要遠走他鄉(xiāng)，這是什么道理？如今也不是沒有翻盤的機會，你跟著沈誠走了，豈不是落了人的話柄？”
</br>
</br>茶夫人搖了搖頭道，“我不能去賭，我一直在中間左右逢源，想要來個漁翁得利，翻船了就要認栽，你們協(xié)議里的東西依舊是我的，不過換了種方式，即便有一天我在沈誠身邊呆不下去了，也不愁沒有后路?！?br/>
</br>
</br>頓了頓，又道，“這是我心里的實話，如今也不瞞你，你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么做。我的東西不必交代我手上，在我離開以后，會有兩個丫頭來找你，都是我從小****出來的貼心人。”
</br>
</br>程水若點了點頭，她就擔心茶夫人對沈誠死心塌地呢，如今瞧來風塵出生的女子總是會為自己想的多一些，而這樣的關(guān)系對于她來說才是最有利的。
</br>
</br>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大喝聲，本來雨勢極大，就連近處的聲音也是朦朦朧朧的，這喝聲雖不是整齊劃一，卻是怒到極點才會有，程水若心中一驚，探出頭去，莫非沈誠下面的人窩里反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