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章廣延沒有想到，原本以為是個嚴肅的談話場合，厲元朗竟然準備了晚餐。
    “猜你著急趕來，怕你餓肚子，正好我也沒吃，我們一起吃點。”面對厲元朗的邀請，章廣延受寵若驚，木訥的點頭坐下。
    飯菜不豐盛，四菜一湯，只有一個清炒雞絲是道葷菜。
    也沒上酒，一人一杯綠茶。
    食不言，寢不語。
    從始至終，厲元朗專心吃東西，章廣延一肚子問號，也只能和食物一道咽進肚子里。
    半個小時后，厲元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問道：“廣延，這頓飯吃的什么感受？”“不油不膩，清淡可口。”章廣延如是回應。
    厲元朗微微笑了笑，“綠色健康還管飽，這樣豈不更好？”他的一語雙關，立時引起章廣延興致。
    坐直身板，目光炯炯望向厲元朗，靜聽他的下文分曉。
    “按照組織部的初步意見，原計劃推薦你去襄安出任市長一職。
    可我覺得，現階段不是一個最佳時機。
    廖省長剛來，就安排你去襄安，我們要考慮廖省長的感受。”聽到這個消息，章廣延有點興奮。
    這段時間，外界早有傳言，說他將接替康建勇出任襄安市長一職。
    他起初還不信。
    但從厲元朗口中，印證了傳言并非空穴來風。
    然而，厲元朗的后半句，著實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使他從內涼到外。
    在與徐萬東關系不錯的幾個人當中，全都各有重用，唯獨厲元朗否決他的新去處，章廣延內心難免有些失望。
    好在他能及時調整情緒，一板一眼地說：“我理解厲書記您從大局出發，長遠考慮問題。
    組織上如何安排我、使用我，我都要一如既往的無條件服從……”厲元朗擺了擺手，“廣延，我不是組織部長，這也不是組織找你正式談話。”頓了頓，厲元朗又說：“看起來，你還是沒有想通。
    廣延，并非不是你自己能力和水平不夠。
    而是現在形勢，你去襄安的弊要大于利。”“襄安是省會城市，市政府今后開展工作，肯定繞不過省政府的支持。
    其中關竅，不用我說得太過直白，想必你應該懂得。”章廣延仔細品味厲元朗這番肺腑之言，等于厲元朗承認，他章廣延腦門上徹底貼上“厲”字標簽，成為厲元朗信任的下屬之一。
    這個信號，可比提拔還讓人振奮。
    跟隨厲書記走，肯定不差。
    略作思索，章廣延難以抑制內心奔涌的波瀾，激動表態，“厲書記，我、我明白了。”“嗯，你明白就好。”章廣延的反應，厲元朗并不意外。
    也深深理解，畢竟人事調整涉及到每個人的切身利益，事關前程。
    走上更高的工作崗位，是追逐理想和奮斗目標。
    就在他們談話不久，寧平省五人小組會適時召開。
    其會議主題只有一個，就是商議全省干部調整方案。
    組織部長郭先倫經過再三斟酌的方案，呈現在每個參會人員面前。
    主要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省廳局委辦的名單。
    第二部分，則是各地級市。
    至于縣區以及縣級市，放在最后討論。
    其實，廖士雍對于這份名單的出籠，自然不滿意。
    他才來沒幾天，就要面臨全省干部大調整，而且調整力度非常大。
    從黨委到政府口，涉及到的干部多達四分之三。
    這對于人生地不熟的他來說，實在是無的放矢，無人可用。
    當初畢太彰找他溝通時，廖士雍便隱晦表達出不宜操之過急的意見。
    卻被畢太彰以寧平省目前態勢下，急需調整干部，以便迅速且更好的開展推進各方面工作為由，硬生生讓廖士雍無話可說。
    看了這份方案，廖士雍感覺到，有兼顧他的態度，可更多的是畢太彰占有相當大的利益。
    畢太彰在寧平深耕幾年，對干部了解程度比他廖士雍多而廣。
    看完之后，廖士雍用眼角余光踅摸厲元朗。
    這個給他印象深刻的省委三把手，神閑氣定，是目前寧平省委主要領導中最年輕的一個。
    可厲元朗所表現出來的四平八穩，卻與他四十六歲的年齡極不相符。
    就說這份干部名單，廖士雍掌握到，有七八個是厲元朗的人。
    并且全都有了不錯安排。
    相反，廖士雍看好的省政府副秘書長霍綿圣，被推薦為襄安市長候選人。
    就是這么一個位置，還是厲元朗主動提出，把他器重的章廣延從名單中剔除。
    可章廣延也有新安排，去連水市任市長。
    等于說，厲元朗讓出來襄安市長一職，那么，討論章廣延的時候，廖士雍不好說什么了。
    不僅僅是連水，凡是涉及到厲元朗認可的干部，廖士雍若是提到不同意見，不就得罪厲元朗了么。
    領導間的處事行為和方式，也是一門高超藝術。
    要不說，看上去厲元朗大度，可犧牲一個襄安市長的重要位置，換來的卻是盤活他的整盤棋。
    值了。
    反觀畢太彰，廖士雍心頭冒出一絲不爽和無奈。
    誰叫人家是書記，一省之主。
    有些不同意見，也只能成為意見。
    不被采納的意見，就是廢話，說了也沒用。
    因而，在輪到他發表看法時，廖士雍干脆直說：“我剛來，對這位同志不熟悉，不予評價。”省紀委書記陳茂，從紀委角度出發，主要談及每位候選人在紀檢方面的表現。
    新任省委秘書長趙國范，幾乎和畢太彰一個鼻孔出氣。
    凡是畢太彰同意的人選，他全都支持。
    按照章程，五人小組會不能做決定，形成一致意見后，呈交省委常委會討論研究，才是最終結果。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五人小組成員各個分量不輕，并在常委會有一定影響力。
    基本上決定的事務，常委會上通過的概率極高。
    因為涉及到的職位和人數眾多，小組會從上午開到晚上。
    然后又加了班，直到晚上九點左右，會議室里的燈方才熄滅。
    燈雖然滅了，可卻點燃全省干部心中的那股希望之火。
    大家躍躍欲試、各顯神通，從各種渠道打聽關心的結果。
    無非想問出來自己的去處安排。
    其中，茅江市長萬世銘的意愿最為強烈。
    趙昌化在任時，他們之間水火不容。
    儼然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甚至當面互相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睛，誰都不服誰。
    為此，還遭到畢太彰的嚴厲批評。
    后來趙昌化出事，萬世銘幸災樂禍，趕上這次省委人事調整，他一度有了覬覦市委書記的念頭。
    專門前往省城襄安，面見了組織部長郭先倫。
    要么說，萬世銘為何有這么大的底氣，敢于和趙昌化公開矛盾，相互指責。
    原來有郭先倫為其撐腰，相比較金石瀚，郭先倫地位遠在他之上。
    若是沒有郭先倫力保，以萬世銘的表現，早就調離茅江了。
    結果一見面，委婉道出心中想法，卻遭到郭先倫堅決反對。
    “書記你就不要惦記了，厲副書記已有安排，康建勇去你們那里。
    我說世銘，你就這么喜歡茅江？一個破敗不堪的茅江，值得你留戀？你要把眼光放長遠些，茅江出問題易，出成績難。
    與其陷在這里，莫不如早點把腳拔出來，輕裝上陣，去新的地方大顯身手。”一聽這話，萬世銘雙眼冒出亮光。
    “領導，您的意思是……”“我沒什么意思，我只是奉勸你、提醒你。”郭先倫避而不說，這讓萬世銘心頭上長滿小草，癢癢的寢食難安。
    折磨數日，終于得知五人小組會結束，立馬在第一時間聯系郭先倫，想要一問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