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雙一愣，隨即不動聲色整理起散亂的名單，說起話來冷冰冰的：“穆小姐果然如外界所傳的那樣溫婉可人善解人意。”
穆子星扭頭看她，幾張紙在她手上碼得齊整，邊角分明，就彷如她這人，死板，不通情理。
她假裝聽不出她的諷刺，一挑眉：“自然，不過還是比不上程小姐這樣通情達理，落落大方。”
室內一瞬間陷入死寂，仿佛沒人在的空房間，落針可聞。彼此，誰也沒說話。
良久，程雙將碼齊的紙張往桌上磕了幾下，紙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翕了翕唇，反倒是穆子星先開的口：“你確定要這么相處下去？”
程雙瞥她一眼，默不作聲。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莫過于此。
穆子星被那眼神激到一股邪火直涌頭頂，連擋都擋不住，她煩躁一扶額，索性不管不顧。
“我真是受夠了！當初要合作的是你，現在擺臉色的又是你，程雙你要是對我有哪點不滿你直說好了，反正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我沒求著你和我合作！”穆子星吼完已經氣得站起身來。
她以為她能忍住，并繼續云淡風輕和她過招，可程雙那倨傲的模樣看著真的很刺眼。
她再裝不下去。再不發泄她會憋死的。
程雙手中的紙張因失力軟在手上，她開口示意她：“坐下吧。”
穆子星置若罔聞。
程雙這才微仰起頭看向她。
生氣發火的穆子星莫名給她一種生動立體的感覺，她終于撕下她早就看厭的微笑面具，露出真實又血性的一面。
原來她也是會生氣的。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她順眼許多。
程雙垂頭，兀自將那幾張紙攤平擺在桌上，摘下筆帽講解：“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們該怎么將這些人同時聚在一起。”
程雙筆尖頓在紙上，等著穆子星的回答。
直到白紙的右下角暈染出一個墨團，穆子星的聲音才遲遲響起：“聚在一起還不簡單，你生日我生日，這圈子里隨便一個人過生日都能將這群人聚起來。
“說得也是。”程雙隨手在紙上寫下生日二字。
她竟在附和她說的話，這要按她以往臭屁的脾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穆子星勉強將這當做她示好的信號，癟癟嘴坐了下來。
“由誰來試探誰來傳達也很關鍵。”程雙筆尖在紙上一頓，望向她：“總不能是你和我，目前敵人在暗，我們在明，盡量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穆子星略一沉吟：“不如直接先曝光……”
程雙朝她看過來，穆子星為她心里那點因程雙看來的介懷而郁悶，硬著頭皮往下講：“聯系好媒體，曝光一張我們同框的照片，其他就任由媒體添油加醋，讓他們去猜。”
“等到聚會上，我們適當交流互動下，再觀察其他人的反應。”程雙接著她話往下說，穆子星淡應了聲：“這個就視情況而定。”
如果曝光沒激起太大的風浪，她們到時候就想辦法制造誤會。
程雙卻以為穆子星擔心與她有牽扯，出言解釋：“穆小姐放心，互動交流絕對在正常社交范圍內，我的行為絕不會對穆小姐的交友產生任何影響。”
“……”穆子星著實費解，這人是怎么做到隨便說句話都能噎死人的地步的。
“希望如此。”她扯開唇假笑。
程雙裝沒看見，筆在紙上寫幾個字，道：“媒體那邊的事情就交給我。另外，如果穆小姐不介意的話，就用我們一前一后出翠湖苑的照片。”
“嗯。”這種事穆子星根本不想和她唱反調。
程雙還在低頭寫著什么，穆子星呆著無聊，視線難免貪婪掠過這間她甚是滿意的客廳，心生感慨。
“難道程小姐就不介意和我的過去？”
程雙良久停筆，才答：“畢竟都過去了，也就沒什么好介意的。”
“如果，我們在失憶前一刻還很相愛呢。”穆子星聲音放得很輕，仿佛一出口就隨風散在了空中，幾乎要聽不見。
程雙腦中閃過她看到的錄像，佯裝不經意，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已經失憶了。”
“也是。”穆子星自嘲笑笑，語氣仿佛一下子輕松許多：“幸好你也這么想。”
話落，室內陷入比方才還要更深的寂靜之中，如一潭死水，一動不動。
****
既然程雙主動邀去了聯系媒體的工作，穆子星自然不會再摻和進去。程雙這人或許別的不能信，但辦事能力絕對是毋庸置疑的，這一點，她都從穆子空口中聽到過。
可就是這人人贊嘆欣賞的辦事能力，竟也會在這種事上犯下難以形容的低級錯誤。
彼時穆子星正陪著賀然出門逛街，挑選她去參加婚宴的禮服，才試完一套淺灰山水系的抹胸禮服裙，穆子空的電話就打來了。
穆子星揚著手機沖賀然挑眉：“你看看我哥，我這才帶你出來多久啊就不放心了？怎么不索性買根繩子把你綁他身邊。”
賀然睨她一眼，眼底含著羞意：“你快接吧。”
穆子星極不樂意接通電話。
“穆子空你干嘛？”
“在哪？”穆子空語氣不對。
“我又不會把嫂嫂弄丟了，你別過來了……”穆子星撅著嘴，表情極為不滿，語氣卻嬌憨。她如今已經熟練掌握如何沖穆子空用撒嬌的腔調說出嫌棄的事實，往往，穆子空受用得很。
可這次似乎失效了……
“我問你你在哪。”穆子空重復了一遍，態度明顯嚴肅很多。
穆子星一聽就不敢再耽擱：“我和嫂嫂在萬象商場買衣服。”
賀然在一旁低聲詢問她怎么回事，穆子星眼神示意她安心，穆子空的話透過聽筒傳過來。
“你先回家。”
“那嫂嫂呢。”穆子星為難看向賀然。
“你和她一起回家，我等下送她回去。”
“行吧。”
穆子星無奈和賀然說出要回家的事實，得到賀然大度的諒解：“那我們就先回去，你別擔心，不會出什么事。”
“我才不擔心。”穆子星嬌俏一笑，回到更衣室將身上的裙子換下來，還順帶付款結賬。
等兩人回到穆家，穆子空直接提出要將賀然送回去，連口氣都不帶讓人喘，穆子星只覺這很不禮貌，正懷疑著她爸她媽怎么可能不訓穆子空，才發覺他們正一臉嚴肅的看著她。
看來事情很嚴重，并且，與她有關。
賀然進門也察覺到這嚴峻的氣息，沒再逗留，和穆父穆母打招呼：“叔叔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然然下次再來玩。”
等穆子空和賀然出門，室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里，像雙方在僵持。
穆子星才不與他們僵持，如泥鰍般滑溜擠進他倆中間撒嬌，一手挽著一只胳膊：“爸，媽，到底怎么了嘛。”
聞櫻斂眉看向她：“你和程雙到底怎么回事？”
穆子星心底咯噔一聲，努力平靜：“什么怎么回事。”她覺得事情不可能敗露，畢竟她藏得那么死。
“照片，怎么回事。”
幾個字，她卻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臉色急劇蒼白，連眼神都漸漸失去焦點，她問：“什么照片。”
穆頌勤將頭版頭條新聞丟給她看。
穆子星咬著唇，萬念俱灰，心中擂著無數小鼓，糾結是不是該將過去的事解釋給他們聽。可如果要解釋，又該從哪里解釋起，根本毫無頭緒。
穆子星終于拿起手機。
屏幕上的新聞讓她哭笑不得，或許，又可以稱之為慶幸。
“程穆兩家千金共同出入某公寓，貌離神合為哪般。”
配圖是她和程雙一前一后走出翠湖苑大門的照片。
照片確實是程雙說的照片沒錯，可這標題是怎么回事，明里暗里都在扯她和程雙關系牽扯不清。
媒體難道不是程雙聯系的？
穆子星這邊正費解呢，還得負責先解決穆家二老的疑惑：“無良媒體亂寫的，你們也知道啊，現在某些媒體只要有張圖，什么故事都能給你編出來。我和程雙哪會有什么事，只是上次回翠湖苑恰好碰見她了，還趕巧一起出的門，什么事都沒有。”
“什么事都沒有那你緊張什么？”聞櫻本不想大費周章，可細一想，借此事給穆子星一個教訓也不錯。沒想到她竟然還真緊張了。
“我緊張了嗎。”穆子星整個人卸下重擔，輕松不少：“我要是緊張肯定是你們嚇得。”
“你們也不想想你們剛才什么樣子，一個個板著臉，活像要把我趕出家門一樣。”
聞櫻撲哧一聲笑了：“哪有那么嚴重。”
“還沒有呢？”穆子星故意夸大：“我都快嚇死了，還以為我真和程雙有什么呢。”
“行吧，你先去休息，這事交給你哥處理。”
“好。”穆子星溫聲應了。
等她上樓，穆子星第一件事就是鎖好房門給程雙打電話。
一接通，穆子星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程雙你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