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秦陸帶林檸去奶奶秦姝的婚紗館，訂做禮服裙。
    一入秦姝的辦公室，林檸甩開秦陸的手，閃電一般跑到秦姝面前，拉起她的手，仰頭沖她脆聲說：“奶奶，您是我見過的最漂亮、氣質(zhì)最好的奶奶。要不是阿陸說過，我還以為您才四十歲。這哪像奶奶啊？這明明是阿姨。瞧瞧您這氣質(zhì)，這身材，婀娜有致，我這輩子都趕不上！”
    秦陸忍住笑，“你這小身板比我奶奶差十多厘米，當(dāng)然趕不上。”
    林檸回頭瞪他一眼，扭頭繼續(xù)夸秦姝，“奶奶，您的名字在婚紗設(shè)計界如雷貫耳，我媽結(jié)婚時穿的就是您設(shè)計的婚紗，老漂亮了！二十幾年過去了，款式還非常時尚！”
    秦姝笑，“這小丫頭嘴甜得像楚韻。”
    秦陸道：“她比楚韻鬼得多。楚韻是溫良小白兔，她是呲牙咧嘴鬼靈精怪的小黃鼠狼。這甜兮兮的模樣是偽裝，您別被她騙了。”
    林檸又回頭瞪他。
    嫌他老拆她的臺。
    秦陸雙手插兜，勾勾唇角，“這是我親奶奶，你該怎么著就怎么著，別裝，累。”
    秦姝抬手幫林檸整整衣領(lǐng)，語氣慈愛，“阿陸說得對，自家人，怎么自在怎么來。”
    林檸長吁一口氣，挺得筆直的脊背松馳下來，“我怕奶奶不喜歡我，也反對我和阿陸在一起。”
    秦陸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拿手輕拍她頭頂一下，“還裝？奶奶真不喜歡你，會送你項鏈？”
    林檸揉著頭頂向秦姝撒嬌，“奶奶，您看他，老欺負(fù)我！”
    秦姝把林檸拉到身后護(hù)著，兇秦陸：“你大她小，你讓著她點，別可著小姑娘欺負(fù)。”
    秦陸掃一眼林檸。筆趣閣
    不愧是鬼精鬼精的小黃鼠狼，撒嬌賣萌裝可憐。
    短短幾句話區(qū)區(qū)幾個動作，就讓奶奶的心偏到她身上了。
    量過身體尺寸，又問了林檸的喜好，接下來秦姝要幫她設(shè)計禮服裙。
    雖然都沒明說，但心知肚明，是訂婚要穿的。
    臨走時，林檸戀戀不舍地?fù)е劓难鲱^對她說：“奶奶，我外婆和親奶奶去世得早，以后您就是我的親奶奶了！”
    秦姝愛憐地摸摸她的頭，神態(tài)憐愛，“你是阿陸的女朋友，我自然是你親奶奶。”
    林檸頭微偏，笑得甜美，“奶奶，您人真好！能碰到您這么好的奶奶，小檸三生有幸！”
    秦陸受不了她的肉麻，伸手拽拽她小巧的耳朵，“差不多得了，太甜顯得假。”
    秦姝打他的手，“女孩子的耳朵嬌氣得很，你怎么說拽就拽？”
    秦陸委屈，“我沒用力。”
    “沒用力也不行！”秦姝低頭對林檸說：“以后阿陸再欺負(fù)你，打電話告訴我，我兇他。”
    林檸嗓音脆甜，“謝謝奶奶！”
    她扭頭沖秦陸做了個鬼臉。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秦陸欲笑不笑。
    元家一家忠厚，不知怎么生出這么個鬼靈精怪的小東西。
    秦姝望著年輕的小情侶，滿面含笑。
    她倒是喜歡林檸這種性格，有趣，機(jī)靈，有性格。
    脾氣大是缺點，也是優(yōu)點，有脾氣才不會被人欺負(fù)。
    之前她總擔(dān)心秦野一家為人忠厚，太耿直，太硬，過剛易折，怕被人算計，如今冒出來個機(jī)靈的，中和一下。
    秦姝將二人送到車上。
    等車子消失得看不見人影了，才轉(zhuǎn)身上樓。
    返回辦公室。
    秦姝坐在辦公桌前，拿起筆和素描本，開始構(gòu)思禮服裙樣式。
    剛有了點靈感，秘書敲門進(jìn)來，對秦姝說：“秦總，有客戶來訪。”
    “誰？”
    “林氏集團(tuán)的林董。他說他是林檸的爸爸，之前曾在我們店定做過西裝三件套，還為他太太定制過晚禮服。”
    秦姝對他有點印象。
    挺瀟灑挺斯文的一個人，高高瘦瘦，風(fēng)度翩翩的。
    為他太太定制晚禮服，太太沒來，他卻將太太的喜好和身體尺寸一一報出，包括手腕粗細(xì)，肩頭大小，手肘尺寸，全部熟記于胸。
    提到他太太，他滿面笑容，贊不絕口，一看同太太感情很好的樣子。
    沒想到會成為秦陸的未來岳父。
    秦姝道：“快請他進(jìn)來。”
    秘書很快把林乾請進(jìn)來，問了他的喜好，給他上了杯普洱。
    林乾把手中拎的燕窩禮盒推到秦姝面前，彬彬有禮地說：“秦阿姨，這是我去馬來西亞出差，帶回來的燕窩，您嘗一嘗。馬來西亞是屋燕，出產(chǎn)的燕窩最干凈。”
    秦姝道了聲謝，笑著收下。
    這人有分寸有禮數(shù)。
    林檸的機(jī)靈勁兒像他。
    寒暄幾句，林乾把話題引入正軌，“小檸和阿陸在談戀愛。阿陸模樣好，家世也沒得挑，雖然有幾分個性，但是瑕不掩瑜，我還是挺喜歡他的。”
    秦姝笑，“小檸也很討人喜歡。”
    “小檸現(xiàn)在住在阿陸家里。”
    “對，看看抽個時間給倆人把婚訂了。”
    林乾手握成拳遞到唇邊輕咳一聲，欲言又止，磨蹭幾分鐘才開口：“有件事，我覺得你們有知情權(quán)。我們這種家庭，訂婚結(jié)婚離婚都被無數(shù)人盯著，一招不慎，就會影響公司股價和市值，所以得慎重。”
    秦姝心中無端地生出種不祥的預(yù)感。
    她端起茶杯慢慢抿一口茶，問：“什么事？”
    林乾面露悲痛，“小檸小時候得過自閉癥，自閉癥會遺傳。”
    秦姝心里咯噔一下，端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怕什么來什么。
    這幫孩子，就沒有一對順順利利的。
    林乾抬手揉一揉眼眶，做出難過的樣子，“這對于我們當(dāng)父母的來說，無疑是自剜瘡口。當(dāng)父母的其實應(yīng)該自私點，這種事瞞著最好。但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如果日后你們知道了，肯定會怨我們家騙婚。萬一阿陸和林檸鬧到離婚，于兩家公司都會造成很壞的影響，不如提前告知。”
    秦姝緩緩放下茶杯。
    垂眸思索許久，她抬眸問林乾：“小檸當(dāng)年的病歷還有嗎？”
    “十幾年了，早找不到了。”
    “醫(yī)院確診的自閉癥嗎？后來怎么治好的？小檸為什么會得自閉癥？”秦姝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
    她不相信那么甜美俏皮的一個女孩子，曾得過自閉癥。
    自閉癥又稱孤獨癥。
    她客戶的孩子有得的。
    患者孤獨離群，不愛說話，行為刻板，容易焦躁、易怒，很難治好。
    林乾點點頭，語氣沉重，“醫(yī)院確診的，后來花了很大代價才治好，也不是治好，是暫時治愈。萬一受刺激，還會犯，所以全家人都順著她，不敢給她氣受，養(yǎng)得她性格有點嬌縱。此事我已經(jīng)告知，取舍在你們，別讓小檸知道，是我告訴你的。”
    秦姝心里惶惶然，心口悶痛，堵得慌。
    一個纖云已經(jīng)讓她神經(jīng)脆弱。
    如今林檸也這般模樣。
    見她聽進(jìn)去了，林乾從包中取出名片，放到桌上，“秦阿姨，這是我的名片，有事電話聯(lián)系。我先告辭了，改天請您喝茶。”
    秦姝沉重地點點頭。
    林乾起身離開。
    因為秦野剛出生就被綁架，秦姝虧欠這個大兒子太多，心也不由自主地往他們家身上放的多。
    希望秦陸能找個好點的伴侶，不說大富大貴，起碼身心健康。
    如今林檸一個自閉癥曝出來，秦姝一時竟覺得眼前黑黑悶悶，無從取舍。
    半晌，她才回過神來。
    走到辦公桌前，她摸起座機(jī)撥通秦陸的手機(jī)號，叮囑道：“阿陸，小檸小時候得過自閉癥，你以后注意點，別惹她生氣，記住了嗎？”
    秦陸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癥？”
    “自閉癥。”
    秦陸覺得好笑，“怎么可能？林檸那模樣，就是只活生生的小黃鼠狼，上躥下跳，要得也是得多動癥，怎么可能得自閉癥？我得自閉癥，她都不會得，她……”
    說到最后秦陸突然不出聲了。
    想起林檸性格的反常。
    她的極度沒安全感。
    想起梅媽的幾次交待，讓他多抱抱林檸，一抱她的情緒就會穩(wěn)定下來。
    還有次梅媽想說什么，被梅淺淺攔住了。
    秦陸當(dāng)即撥通梅媽的手機(jī)號，客氣幾句，問道：“梅媽媽，有次在醫(yī)院，您想說什么沒說完，現(xiàn)在能告訴我嗎？您當(dāng)時想說林檸小時候，林檸小時候怎么了？”
    梅媽媽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檸小時候受過刺激，你要好好愛她，別傷害她。她是個很好的娃娃，心地善良，你對她好，她會把整顆心都掏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