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天界的天空,青碧透徹,沒有一絲云彩。也看不到日月星辰。
山川大地綿延無盡,卻看不到多少生靈。而且,從天空上看下去,山川平原顯得非常規整,就好像是用量尺量過一樣。
每座山的距離都差不多,每條河水位置都差不多。包括每座山的樣子,都近乎一樣。
這種感覺非常的詭異,高正陽感覺就像是有人隨便做了小地圖,然后不斷復制黏貼,把小地圖擴張出一張巨大的地圖。
但這個地圖本質卻是重復的。
太古天界山河地勢的高相似性,讓高正陽的感覺很不好。
就像來到一個室內布景的假公園,雖然看著綠意盎然,卻都死板呆滯的圖案,既沒有空間,也沒有自然獨有的生機。反而讓人特別壓抑。
太古天界,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一處重復布景而且異常粗糙簡單的世界。
高正陽以心靈之光遙感,很好,這座世界的法則雖然詭秘而森嚴,卻攔不住他和人界的虛擬靈腦矩陣建立聯系。
這不是此界法則薄弱,關鍵原因是千萬億生靈組成心靈之光太強大了。強大到足以照射整個紀元。
高正陽不論身在何方,身處在哪個世界,都能感應到眾生心靈之光,并建立穩定聯系。
有了千萬億虛擬靈腦矩陣,對高正陽就太有利了。
他運轉自身力量,不需要外力輔助。但想要分析十五階的力量,卻必須要強大的虛擬靈腦矩陣才能做到。
高正陽感應空間的元氣粒子波動,并以此為基礎,對空間做出一個精準的判斷。
現代元氣理論的飛速進步,在元氣精微層面已經走的非常遠了。
這種精度,也是玄龍這些遠古強者所無法想象的。
元氣粒子自身也是在不斷衰變,但元氣粒子不會死亡。只是衰變到極致,就會在法則催發下開始新的循環。
通過測量基本元氣粒子,就能測定空間的壽命,測定空間基本范圍,以及空間基本法則等等。
觀一葉而知天下秋!
一顆元氣粒子細微之極,但元氣粒子卻不會說謊,而是會忠誠記錄空間的所有變化。
當然,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對空間、能量有著深刻理解,從中總結出基本規律。
以這個為前提,才能通過元氣粒子觀察到眾多數據。
事實上,每個空間都是不同的,法則也不同。
法則的差異,也會決定元氣粒子的差異。
人界的元氣理論雖然迅速進步,卻不能說涵蓋萬界。大多數的理論,都是以人界為基礎。
放到其他世界,就需要針對具體環境做出調整。
這種調整又是最可怕的。沒有足夠的數據,足夠的檢測和試驗,如何能做出調整?
高正陽比較無賴的是,他有超強虛擬靈腦矩陣。
可以根據幾條最基本的元氣理論,對空間進行測算分析。
準確度上會有一些誤差,卻足以完成空間的基本分析。
高正陽進入太古天界后,對這里元氣粒子進行測量分析。得出了許多數據,也讓他對此界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個世界還有點意思……”
測量和分析的結果,和高正陽推測的差不多。
雖然這里面還有許多誤差,但足以讓高正陽認清這個世界的本質。
靈光一轉,頭戴玉冠一身月白長袍的敖元,已經出現在高正陽身邊。
敖元對高正陽微微拱手一笑:“太古天界兇險,我和閣下結伴而行,也有個照應。”
高正陽有點無語,“你們這有點耍賴啊!”
雙方說好了比賽,敖元要是一直跟著他,事情就不好做了。
最簡單來說,高正陽遇到一只天猿,雙方打的火熱,敖元突然過來給天猿一下,那該怎么算?
更可怕的是,敖元要是給他來一下怎么辦?
敖元微笑說:“雙方越好比賽,但也沒規定規則。”
高正陽微微皺眉,“這樣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啊。”
“能贏就可以。”
敖元到是看的開,“手段從來都不重要。”
不等高正陽說話,敖元又說:“太古天界兇險,我跟著你也是防止意外。”
高正陽搖頭:“隨便你吧。”
到了這一步,高正陽也懶得和敖元說什么。對方打定主意耍無賴,除非是翻臉動手。
只是這個程度,還不至于就為此翻臉。
高正陽想通了,也就無所謂。對方愿意跟著隨便他,反正他要去找太古天猿。
敖元要是不怕死,就只管跟著。
高正陽對敖元說:“你跟緊了,要是走丟了我可不管。”
“放心,我有定元針,再怎么也丟不了。”
龍族的定元針,是鎮壓元氣的無上神器。這個定元針,實際上就是敖元的一段指骨所化。
高正陽當初的龍皇戟,就是取了人界一根仿造定元針煉成的。
現在的龍皇戟,經過多次鍛造,早已經和定元針沒關系了。
敖元能感應高正陽位置,也和龍皇戟沒關系,而是感應血神旗和高正陽身上元氣氣息。
尤其是血神旗,氣息熾烈,如夜空明月,想看不到都難。
敖元可不相信高正陽跑的了。
高正陽也沒管敖元,他一拂血神旗,順著感應氣息直接飛過去。
他雖然沒駕馭先天元磁神光,可只是血神旗力量就足以讓他速度快到極致。
敖元龍眸中赤金流光一轉,高正陽已經不見蹤影。
唯有天空上留下一道長長赤金飄帶,綿延到數十萬里之外。
敖元微微皺眉,高正陽這樣飛行速度可太快了。如果只說單純飛行,他是比不上的。
不過,他只需要跟著高正陽就行了,也不用和他比拼速度。只要高正陽一停,他就能感應到高正陽位置,直接破開空間趕過去。
敖元在原處停留的時候,也順便感應了應龍的位置。
應龍已經找到了一只十四階天猿,雙方正打的不可開交。
十四階天猿是太古天猿五體所化,雖然只是十四階,卻有著一絲十五階神威。又是煉體神軀,異常難對付。
以應龍之力,也只能慢慢磨死對方。這場戰斗,至少需要幾十天。
幾十天說起來很長,但能磨死一個十四階煉體神軀,已經是異常快速了。
所以,敖元根本不需要緊緊跟著高正陽。只等他找到一只天猿,他在慢悠悠的跟過去。
關鍵的時刻,稍微搗一下亂,就可以了。
敖元到是沒用暗算高正陽的想法,他也沒有這個必要。
說到底,龍族和人族并不是敵人。雙方完全可以合作。只是誰來主導合作,才是關鍵。
這次進入太古天界,主要是為了探明太古天猿的狀態。其次,也是給高正陽一個小小教訓。
免得他以為自己十四階神軀就真的天下無敵了!
敖元和玄龍都知道,此界不止是封印著太古天元,同樣也封印著蟬帝。
或者應該這樣說,靈族至尊鯤鵬,用是太古天猿身軀封印住了蟬帝。又用蟬帝天蟬九變封印住太古天猿神智,讓太古天猿陷入無盡迷夢。
在這點上,玄龍沒和高正陽說實話。
這是靈族最高的秘密,也關系到靈族至尊鯤鵬。玄龍和敖元也絕不會對其他生靈泄露秘密。
敖元很清楚,太古天猿實際上鯤鵬軀體所化,所以,才有十五階煉體神軀。
蟬帝是鯤鵬雙翼所化,同時也是一切蟲族之祖。
玄龍,應該也是鯤鵬的一部分。這個玄龍沒說,但敖元猜測,玄龍很可能是鯤鵬的爪子,要不是下面某個部位。
每次生出這種想法,敖元就覺得很羞恥。
但有一定可以確定,紀元四道的十五階強者,都是十六階帝君轉化而成。
就像血河老祖,號稱什么先天血河之源。其實應該是鯤鵬血液所化。
當然,先天血河本源也是一切生靈源頭,這也沒錯。
紀元靈道,本身就代表著生靈。所有的后天生靈,都是由靈道轉生而來。只是這個轉化過程非常玄妙復雜,這和玄龍、太古天猿他們又不相同。
靈道之中,太古天猿當然第一能打。縱觀紀元內外,也沒人能和太古天猿正面硬鋼。
強如太乙、十陽,神通遠勝
太古天猿。但正面硬戰,也不是太古天猿的對手。
只是太古天猿神軀智慧不高,只有暴戾好戰本能。破壞力十足,對紀元卻沒有足夠的影響力。
敖元猜測,玄龍是想謀奪蟬帝和太古天猿的力量。
要是能把這兩位力量吸收了,玄龍也許有機會沖上十六階。
當然,玄龍就算成就十六階,也和鯤鵬再沒關系。
鯤鵬自我分解的力量,全部有了獨立意識。再重新拼湊回去,也無法讓鯤鵬重新凝結。
至于玄龍如何吸收太古天猿他們的力量,這就不是敖元能知道的了。
敖元到是希望玄龍能成功。十六階的玄龍,應該能護持龍族渡過大劫。最不濟,也能護住他和應龍。
敖元有定元針,對元氣氣息感應最是敏銳。他趁著這個機會,對整個空間的元氣氣息進行甄別判斷。
太古天猿就在大地深處沉睡。太古天猿的心跳雖然低沉,卻帶動著此界元氣起伏動蕩。
也正是太古天猿的心跳,才讓太古天界有了生氣。
蟬帝的天蟬九變,已經從意識上鎖死空間。這個世界的生命,都已經陷入天蟬九變轉化的迷夢。
山河樹木,萬物眾生,包括元氣粒子,都陷入深深迷夢。一切都在沉睡,所以此界毫無生氣。
唯有靠著太古天猿心臟跳動,才維持著空間僅有的活力。
敖元感應著太古天猿的氣息,感嘆著他的強大。
同為十五階生命,他和太古天猿差距就非常大。
不知何時,敖元耳邊已經聽到了悠悠蟬鳴,那聲音若有若無,若遠若近,空靈飄渺之極。
他凝神聽了一會,眼皮就有點發沉。他急忙封閉感應,不在去聽那蟬鳴聲。
敖元也知道,蟬鳴其實不是聲音,而是蟬帝的意識在波動。只要待在這個空間,就會受到影響。
他要是在此界待久了,也會被天蟬九變所困,不知時候就會墜入迷夢。
到是高正陽的十四階神軀堅凝無匹,不會為外力所動。蟬帝無意識散發出的力量,對高正陽不會有什么影響。
這也是玄龍為什么把高正陽弄進來。有高正陽這個坐標,隨時都能驚醒他和應龍。避免兩人陷入迷夢。
太古天界的特殊法則,尤其的針對靈道強者。
玄龍和蟬帝、太古天元都有微妙氣息感應,他要是進來,更容易被此界法則影響。
一個不好,可能就會被困在此界。所以玄龍都不愿意進來。
敖元到是覺得玄龍太謹慎了,這位龍族最強者,就是心思太多。
“轟”的一聲元氣震蕩,打斷了敖元的思路。
敖元心思一動,原來高正陽已經動手了。他不禁面露微笑,小朋友到是急性子。可他再著急,也別想得手。
他隨手一劃,打開一個空間通道。
下一步,敖元就穿過空間通道,來到了戰場上方。
定元針的感應敏銳之極,敖元正出現在高正陽的上方。
高正陽正在和一只數千丈高的黑色猿猴戰斗。
準確點說,是黑色猿猴追著高正陽亂打亂砸。
黑色猿猴手臂極長,出手快若電光。雖然看著是亂砸,卻異常精準,每次都是對準了高正陽身軀。
只是駕馭血神旗的高正陽更快,一道赤金流光旋轉閃耀,總在是間不容發之際躲過黑色猿猴巨掌。
黑色猿猴的掌力剛猛之極,巨大手掌拍下去,大地就會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黑色巨猿追著高正陽一路狂拍,所過之處,大地碎裂,山峰崩碎。
那轟然震鳴之勢,似乎要把太古天界都砸個稀爛。
敖元在上方看的微皺眉頭,天猿的力量比他想象更狂暴強大。
要知道此界其實都被蟬帝意識所統治,這些天猿都在迷夢狀態。或者說,都是處于夢游狀態。
天猿們的意識并不清醒,只是遇到其他生靈,就會本能的出手攻擊。就是如此,那股毀天滅地的神威,依然讓敖元動容。
單純由肉身催發的力量,比元氣變化的更直接,也更狂暴兇猛。
高正陽也是十四階神軀,但體型上的差異,就決定高正陽力量比不上天猿。
而且,天猿還有十五階太古天猿一絲力量。更不是高正陽可以比擬。
高正陽唯一優勢的速度快變化多。又有血神旗在手,慢慢磨下去,總能殺死這個靈智的天猿。
“這種天猿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可要動手殺了。”
和黑色巨猿游斗的高正陽,突然對敖元說了一句。
敖元有些好笑的說:“你先來,等你累了我再幫忙不遲。”
“那我就不客氣了。”
高正陽說著突然停住去勢,黑色巨猿大手如山猛然落下。
高正陽伸出右掌,和從天砸落的巨猿巨掌輕輕一對。
兩個手掌大小相差懸殊。高正陽整個人和那巨掌相比,也不過手掌上一個小小黑點。
但雙掌交擊,黑色巨猿數千丈的龐大身軀就無聲爆成一團血霧,向后方噴涌出一個奇妙的圓錐狀。
高正陽這一掌簡單之極,卻又剛猛之極。掌力上的絕對優勢,直接把這只天猿轟殺。
其直接干脆,讓旁觀的敖元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不由自主的“呃”一聲,儒雅的臉上滿是溢出的驚訝。
十四階天猿,這就打死了?
敖元覺得自己可能是墜入了蟬帝迷夢,這一切都變得那么虛幻不真。
但他又很確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高正陽輕描淡寫的一掌,所爆發出的力量,讓他都為之顫栗。他十分確定,這一掌落在他身上,足以把他法則本源轟個爛碎。
再看高正陽,敖元眼中就多了深深的警惕。這個人族男子,比他猜測的要危險十倍百倍。
高正陽似乎沒看到敖元的警惕姿態,他笑著說:“閣下可是親眼看到我打死一只天猿,到時候別忘幫我做個證。”
敖元默默點了下頭,他現在實在沒心情說話。
“又找到一只。”
高正陽說著一拂血神旗,人就消失無影無蹤。
只有那一團流轉的赤金神光,證明高正陽剛走。
敖元看了眼還在向遠方激蕩的血霧,搖了搖頭,情況好像突然失控了。
更遠方的應龍,還在和那只天猿苦戰。
敖元忍不住想,如果應龍看到高正陽剛才那一擊,他還愿意比下去么?
“轟……”
虛空又是猛的震蕩了一下,敖元明顯感覺到一只強大生命的氣息迅速消散。
敖元雖然才見識過高正陽滅殺天猿的威勢,這會還是禁不住嘆氣。
十四階神軀的天猿,在高正陽手里就好像小蟲子一樣。
同樣是十四階神軀,雙方差距為什么這么大?
敖元想不通,就在他在那思考人生的時候,虛空又是一陣激蕩。又一個強大生命氣息消散了。
“三只天猿都被殺了。”
敖元突然警覺不對,要是太古天猿頭顱所化的天猿被殺,太古天猿就會被驚醒。
敖元感應著高正陽氣息,急忙破開空間趕上去。
等他從空間出來,正好到了高正陽身旁。
高正陽到是很客氣,一指下方白色天猿說:“這只讓給你。”
敖元仔細打量了眼紫色天猿,見他周身無毛,卻異常雄壯魁偉。躺在那里不時的抓耳撓腮,顯得頗有靈性。
玄龍說過,太古天猿頭顱所化的天猿必然周身無毛。眼前這只顯然就就是了。
他急忙對高正陽說:“這是太古天猿的頭顱所化,不能殺。殺了太古天猿就會被驚醒。”
“哦。”
高正陽點了點頭,“太好了,我正要見識見識太古天猿。”
敖元聽出不對,才想出手阻止,高正陽所化赤金流光已經到了那天猿上方。
高正陽一掌按下,那只天猿轟然粉碎。掌力所及,大地轟然塌陷碎裂。
整個太古天界,都在剛猛無匹掌力下顫抖震蕩。
大地深處,猛的傳來了一聲怪異又尖利的厲吼。
敖元被那厲吼震的眼前一黑,周身元氣亂成一團,氣血逆行,識海深處的法則都嗡嗡亂顫。
他駭然大驚,“壞了,那兇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