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陽光從遙遠的邊界升起,喚醒沉睡中的魔域，魔域常年四季不分、晝短夜長，在人間幾近午時之時,才徹底迎來光明。</br> 日上三竿，和煦的陽光穿透閣樓，斜斜地照射在榻上。</br> 青燁嫌陽光刺眼，撐著手坐了起來,黑發順著背脊滑落,他微微偏過頭,發覺身邊的人還在沉眠，不禁蹙眉。</br> 有這么累么？竟睡了這么久？</br> 平日哪日她不是早早就起來了？青燁嫌她起得早，見她每次里里外外忙活，連抱都抱不久,便時常不滿。</br> 今日……他蹙眉盯著她恬靜的睡顏，伸出一只冰涼的手指,在她軟腮邊戳了戳。</br> “小白,起來了。”</br> 青燁眼底有了一絲笑意,指尖戳了她好幾下，發覺她的眼睛還是緊緊閉著,又用力捏了捏她的臉，將她翻了個身，讓她由側躺變成仰面平躺著。</br> 白秋安安靜靜的,毫無動靜。</br> “小白？”他掐著她的手驀地一沉，直到在她下巴處留下淡青色的掐痕，她都未曾掀開眼皮多看他一眼。</br> 青燁頓時僵住。</br> 他他掐著她下巴的手猛地顫了一下，眼底的笑意一點點褪去，周圍的氣場瞬間變得冷凝,眸底醞釀著可怕的情緒。</br> “醒醒！”他手忙腳亂地把她抱緊懷里，懷中的人像是沒骨頭似的，手臂順著滑落，歪著頭靠他的懷里，宛若沒有生命的尸體。</br> 但鼻息仍舊是均勻平緩的，就像睡著了一樣。</br> 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慌從青燁心頭彌漫開來，他只顧著用力抱緊她，一遍遍呼喚著她，嗓音逐漸變得聲嘶力竭。</br> “小白！”</br> “白秋？！！！”</br>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青燁的身子晃了晃，臉色越來越慘白，襯得黑漆漆的眸子茫然空洞，</br> 懷里的人沒有回應。</br> 明明昨夜還是好好的，她一直在他身邊，怎會……</br> 難道是混元玉？</br> 青燁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掠過一絲驚懼之色，抿起唇，把她放了下來，用手去摸自己的心臟。</br> 掌心溢出的黑氣強行侵入心臟，卻受到了混元玉的抵觸，心口的觸感越來越灼熱，炙烤著四肢百骸，連魂魄都感覺到了難耐的灼燒。</br> 混元玉的力量……的確比昨夜削弱了不少……</br> 可又為何會突然削弱？</br> 青燁猛地閉眼，眼睛紅得幾欲滴血，垂落一邊的手咯咯作響，五指都快要活生生折斷。</br> 他把她平放下來，蓋好被子，拂袖給她罩上一層渾厚的結界，身影便立刻消失在了閣樓之中。</br> 天照城內的守衛剛到了換班的時辰，那些魔修尚未離開，變感覺到一股極其強橫的魔氣自頭頂掠過，方才升起不久的太陽，又被滾滾黑云遮蔽其后，彰示著衡暝君突然失控的怒火。</br> 天色倏然暗了下來，四下陰風驟起，風卷落葉殘枝，剛勁洶涌，那些魔修險些被吹得站不住。</br> “方才那是……”一位魔修抬頭看著黑云席卷的方向，驚懼道：“難道是衡暝君？”</br> 一邊另一位魔修揣測道：“衡暝君甚少露面，今日居然又親自出現了，但為何如此反常？倒像是發生了什么激怒他的事，難道是出什么事了？”</br> “太可怕了。”有人心有余悸道。</br> 而與此同時，那黑云還在無窮無盡地往四周席卷，如同瘟疫迅速蔓延，非但籠罩住了整個天照城，甚至大有往四周擴散之勢。</br> 偌大的魔域一點點被黑暗蠶食，直至變得比黑夜還要黯淡，所有的魔都不知發生了什么，只驚懼于衡暝君可怕的力量，在這翻滾的黑云之下瑟瑟發抖。</br> 全魔域震動。</br> 玄猙察覺到不對時，第一反應不是去追青燁，而且直接去閣樓。</br> 果然，那座閣樓被結界擋住了。</br> 白秋就在里面。</br> “這是發生什么了？”白禾也顧不得和玄猙鬧別扭了，一瞧見玄猙，便纏著他焦急道：“為什么白秋不出來？衡暝君突然這么生氣，是不是白秋出事了？否則如果她在的話，一定不會讓衡暝君突然失控！”</br> 白禾話未說完，忽然想起一個可能性，驀地噤聲了，眼底卻逐漸有水光凝聚起來。</br> “會不會是她選擇——”</br> “別亂想！”玄猙低喝，打斷她的揣測，“她不會這么做，也心知肚明這么做的后果，一定是因為別的事。”</br> 白禾咬緊下唇，重重地點頭，扯了扯玄猙的衣袖，“你……要不要去看看你主人？我可以陪你去，但是要注意安全，別惹怒他……”</br> 上回玄猙斷臂之事，她還心有余悸。</br> 玄猙抬手按了按眉心，腦子里一團亂麻。</br> 許久之后，他睜開眼，吐出一口冰涼的濁氣，“我自己去。”</br> -</br> 玄猙找到青燁時，青燁正站在那陰冷的地牢之中。</br> 整個地牢都彌漫著黑霧，一進去便如同進了迷霧籠罩的森林，伸手不見五指。</br> 這黑氣不像是單純的魔氣，主人的魔氣濃郁，卻極為純凈，玄猙身為魔，當初甚至能借著主人身上的魔氣修煉，可這黑霧……卻裹挾一種更強勢又壓抑的氣息，沖擊著玄猙的丹田。</br> 這更像是……生于魔域與人間交界處的混元玉的混沌之氣。</br> 玄猙愈發心驚肉跳，他也是第一回，如此正面地接觸到混元玉的力量。</br> 如此強橫。</br> 玄猙不知在里面摸索了多久，循著越來越濃郁的氣息，才終于來到關押著李鋮的那間牢房外。</br> 青燁站在一片濃霧之中，與黑暗融為一體，仿佛他就是黑夜。</br> 玄猙聞到了空中濃郁的血腥味。</br> “主人？”玄猙抬起頭，低聲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主人為何單獨在此？屬下很擔心主人，主人若有什么事，大可吩咐屬下去做。”</br> 前面的人聞聲動了動。</br> 玄猙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靠近，那冷意像是冰窖里的冰散發出來的，像冰錐狠狠刺扎在皮膚上，如有實質。</br> 緊接著，玄猙便感覺到掌心被塞入一把匕首。</br> 玄猙一驚，下意識收緊手指，摸到那肖似匕首的形狀、玉石般的觸感……</br> 玄猙腦子里浮現一個東西的模樣來，低頭看清手中的東西時，瞳孔猛地一縮。</br> ——江文景的那把匕首？！</br> 這是可以殺死主人的東西……玄猙記得他們把匕首留在了禁地，隨后不久，玄猙便命人封了那里，怎么會突然……</br> “主人？”玄猙咬牙，沉聲道：“您不是早就和夫人約好——”</br> “她被我害了。”青燁說。</br> 玄猙話未說話，又被這一句話撞得心尖一顫，突然沒了聲響。</br> 青燁從他身邊走過去，沿著地牢的走道緩緩往外走去，說過之處，心口還在彌漫著更深的濃霧。</br> 他邊走邊說，微涼的嗓音回蕩在四周，“混元玉想從我體內脫離出去，我以外力強制壓制，它不得解脫，自會想盡辦法，借助一切力量。”</br> 譬如他身邊的白秋。</br> 她是離他最親近之人，昨夜那一番忘情地糾纏，便是給了混元玉機會，讓它以她為媒介逃離，而她修為未曾達到可以承受混元玉的地步，便因此而醒不過來。</br> 只可惜他知道的太晚。</br> “李鋮和江文景騙我。”青燁淡淡說著，語氣平靜無波，尾音卻透著下沉的戾氣，語氣透著些許嘲諷，“什么只有法陣可解，這世上萬事哪有唯一的辦法，根本不止有一條路。”</br> 他諷刺地笑：“我可真是愚蠢呢。”</br> 混元玉從他體內脫離會讓他消失，可小白承受不住混元玉，也會因此而受到波及，根本不會活下來。</br> 他想了無數的可能性，都想不出她能從混元玉手里活命的可能性。</br> 怎么可能活命……他對混元玉的力量心知肚明，世間萬物接觸到它，只會被它徹底撕碎。</br> 他們就是想讓他親自害了小白！</br> 如此可恨！</br> 挫骨揚灰都難泄他此刻盛怒，偏偏怒極之后，他又開始徹底茫然。</br> 是真的不知道應該做什么才好了，讓全天下一起陪葬也救不了她，他所能做的一切都沒有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這樣看著。</br> 看著她沉睡……</br> 青燁的心里如被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洶涌浪濤席卷而來，鋪天蓋地，讓他呼吸不穩，幾欲窒息。</br> 最終找了一圈，唯一有一個辦法。</br> “殺了我。”</br> 玄猙聞聲抬眼，懷疑自己聽錯了。</br> “立刻殺了我。”</br> 面前的男子的語氣輕描淡寫，又一次冷聲吩咐，“殺了我，混元玉解脫，也許會放她一馬。”</br> 玄猙驚怒交加，難以置信，第一次忍不住頂撞道：“主人到底在胡說些什么！您難道忘了夫人說的話么？您若出事，她也不會獨活，既然如此，您犧牲自己去賭這一把，又能有什么用？”</br> 他瘋了不成？</br> 青燁轉身，幽深的眸子在他臉上掠過，冷淡道：“我會清除她的記憶。”</br> 這哪是重點！</br> 玄猙急得簡直是要瘋掉了，磨著后牙槽，一字一句道：“可她不愿。”</br> “屬下說一句冒犯的話。”玄猙將那匕首狠狠擲了出去，喘著氣，慍怒道：“對夫人而言，若您要用命再救她一次，她寧可與您一起死。”</br> “而對屬下而言，與其見她醒來后忘記一切，重新與旁人生活，倒不如死在今日！”</br> 玄猙的心口劇烈地起伏著，后心早已被冷汗浸濕。</br> 他第一次當著主人的面說如此極端的話，已經做好了九死一生的準備，但想象中的一擊卻遲遲沒有打過來。</br> 四下一片安靜。</br> 似乎青燁也沉默了。</br> 玄猙見他不語，又大著膽子，繼續說：“總是有辦法的，主人一定不要犧牲自己做那些傻事，她若醒著，也不愿見到——”</br> “我知道。”青燁忽然說。</br> 他抬手撫著心口，嗓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透著一種極端的茫然和落寞。</br> 不可一世的衡暝君，頭一次如此惶然無措。</br> 就在這心口，他指尖觸碰的這里，是她昨夜一點點耐心為他包扎好的傷口，她怕他疼，所以每纏一次，都會問他一下疼不疼，她時不時故意弄痛他，但眼底藏著的疼惜卻又藏不住。</br> 小白對他的愛，足以做到生死相隨。</br> 同生共死好嗎？</br> 自然好。</br> 早就說了，即使逆天而行，也要同生共死的。</br> “可我舍不得。”他說。</br> 僅僅是看見她沉睡，就難過極了。</br> 他好不容易救活的心上人，他怎么舍得……真的讓她又隨著他消失呢？</br> 青燁想不到居然自己也有這么一天，比那群正道還要惡心，做出這等可笑的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選擇。他自認自私涼薄，倘若得到她，便一定不會放松，即使是死，也會拉著她一起才對，他無法容忍任何人與她在一起，化作厲鬼都想纏著她。</br> 明明應該是這樣才對。</br> 可他真的舍不得。</br> 作者有話要說：小白下章就醒~正文還有兩章。you改網址，又又又又又又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手機版網址m.w.com新電腦版網址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后老網址會打不開，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