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里，蕭永言正有些出神的看著墻壁上掛著的地圖。而在旁邊，包括副官或是參謀長在內的許多人在瞥了他一眼后，都低頭繼續著自己的工作，只是在工作的同時不但是手腳，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放輕了許多。
    他們都很清楚，現在蕭永言正想著城內的戰事，這個時候出言打擾恐怕不會是什么明智的選擇。
    “……”右手放在左腕的手表上細細撫摸，并不清楚身后的事情，這個時候蕭永言的確是在想著城內的戰事。
    依著剛剛傳回來的情況來看，雖然炮擊的效果沒有想象的好，但是城內贛軍的抵抗并不是很激烈，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拿下整個南昌。
    這個時間或許會是一天，或許會是兩天，但無論如何也不會超過三天。
    也就是說，在南昌的勝利已經成為必然。那么現在蕭永言所需要考慮的就不再是如何拿下南昌，而是如何讓自己的勝利變得更耀眼一些。
    拿下江西，這的確是大功一件，但無論是蕭永言還是其他人都很清楚，他們能獲勝完全是因為對手比他們弱太多了。不要說三師了，這場戰事就算換了國社軍內的任何一支部隊，怕是也能輕易拿下來。
    如果從這個角度上考慮的話，他們的功勞怕就要打個折扣了。
    眼下國社軍內主要分成兩個派系，留法派和本土派，前者就是那些曾經在法國外籍兵團服役的將校軍官，還有一些送到法[***]校的，現在還沒回來。
    另外一些，就是像蕭永言這類從武備學堂畢業的，或者說是小兵升上來的。
    可以說眼下國社軍內主要就是這兩派，和政斧方面的留美派及本土派差不多。
    就目前而言，留法派人數最少，但基本上都是高級軍官，最低的一個怕也是營長或是副團長、團參謀長什么的。而本土派呢？人數固然最多，但絕大多數都是低級軍官，在高層軍官里的人數相對較少。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競爭，這是人類的天姓，基本上是不可避免的。而因為留法派和本土派之間的區別較大，理所當然的，兩邊也就各自抱成一團。
    眼下軍政斧成立也不過才一年多的時間，所以雙方還只是處于良姓競爭狀態。但是作為本土派中為數不多的高級軍官，蕭永言總要替自己這派爭口氣。
    因為蕭永言自己很清楚，當初把攻打江西的任務交給自己時，雖然表面上沒說，但是留法派那邊其實是很不滿的，如果自己再不做些冒頭的事情…
    “現在就看那些人，究竟能不能把李烈鈞抓到手了，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只要能抓住…”
    以蕭永言的兵力，攻下南昌并不是件難事，但是想要把整個南昌城徹底包圍起來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除非李烈鈞活得不耐煩，等到自己手底下的部隊打的差不多了才想逃，不然的話蕭永言還真未必抓得住他。這也是他為什么要派十多支部隊進城，想要活捉李烈鈞的原因，因為也只有這樣他才有把握能捉到李烈鈞。
    “希望他們能爭口氣…”嘆了口氣，蕭永言走到桌面去拿起一個茶杯來。
    只不過就在他想要替自己倒一杯茶，潤潤嗓子的時候，外面突然有幾個人跑了進來。
    “師長？！”
    “什么事？”制止了想要呵斥的參謀長，蕭永言心平氣和的看了過去。
    “剛剛從城里傳回來的消息。”輕輕瞥了眼參謀長，為首的一個軍官繼續道。“說是有一支小部隊，誤打誤撞的撞到了李烈鈞的指揮部，俘獲了包括歐陽武和林虎在內的大量贛軍指揮官…”
    “那李烈鈞呢？”發現沒有李烈鈞的名字，蕭永言眉頭一緊。
    歐陽武、林虎，這些人的名氣的確很大，但是李烈鈞才是贛軍的頭頭，如果不能把他抓住的話…
    還沒等蕭永言想玩，那個軍官已經開口道。“在那支部隊快要沖進去的時候，李烈鈞已經拽響不知道從哪來的手榴彈，自殺身亡了，當時率領部隊沖進去的排長年堯和其他幾個士兵也因為距離太近的關系，受了些輕傷，事后年堯他們也是從歐陽武等人口中得知自殺的那個就是李烈鈞的…”
    “這樣…”點點頭，蕭永言到是沒有懷疑。
    如果說是從其他一些人，比如說一些低級軍官口中得知的這個消息，那蕭永言到是會稍稍懷疑一下，這個李烈鈞是不是想要裝死騙過自己。
    但既然是歐陽武和林虎他們說的…
    以蕭永言對贛軍的了解，林虎算是比較鐵心跟著李烈鈞的，但是歐陽武和其他一些人對李烈鈞怕是就沒有這么堅定了。
    也就是說，這種情況下歐陽武他們根本沒理由替李烈鈞遮掩。畢竟他們現在已經被俘虜了，將來只要李烈鈞路面，他們說謊的事情也就等于是被拆穿了…
    如此一來，就算國社軍并不怎么喜歡虐待俘虜，他們的結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這種情況下，林虎就算了，歐陽武可沒理由繼續替李烈鈞遮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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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殺了嗎…”嘆了口氣，蕭永言沒有再多說些什么，雖說贛軍的實力實在是有些差，不過李烈鈞的這種脾氣他還是比較敬佩的，而且從特事局的情報中他也知道，李烈鈞對刺殺這種事向來不怎么感冒，上次嚴紹被刺的事情他也屬于不知情的那類，這次會站出來完全是因為東京國民黨總部那邊的意思，所以他對李烈鈞到也沒什么惡感。不過片刻之后，他還是追問道。“你剛剛說誤打誤撞……是怎么回事？”
    他記得自己可是派了十多個小部隊滲透進去，怎么莫名其妙的出來一個誤打誤撞的？
    “這個…”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軍官苦笑了一聲。“咱們部隊的人基本上都沒來過南昌，對南昌的情況不是很了解，再加上先前的炮擊幾乎把南昌變成了炮擊，他們手里雖然有地圖，但是沒有了對照物的話還是很難指明方向的，所以最后進去的部隊有不少都迷了路，最終能達到指定地點的部隊只有7、8支而已。”
    “特事局的人辦事還算不錯，李烈鈞指揮部所在的位置的確是在他們指明的那十多個位置里面，只不過負責那個位置的隊伍半途中遭到了一次襲擊，結果在擊退敵人后，他們自己也迷失了方向…”
    “年堯的那個排本來是負責執行分割計劃的，但是也是在途中迷失方向，然后或許是運氣的關系，他們不知怎么的穿過了贛軍的幾個防線，出現在了李烈鈞的指揮部周圍，剩下的事您也知道了，為了不被俘虜，李烈鈞決定自我了斷，而歐陽武他們則是在那之前就先從指揮部里退了出去…”
    聽完軍官的解釋，蕭永言算是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如此…”輕輕點了點頭，蕭永言看向自己的副官。“去，給安慶方面發封電報，把這個消息告訴給都督他們，順便……替那個叫年堯的請功，雖然沒能活捉李烈鈞，但是帶個死的回來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雖然有些遺憾，但蕭永言也曉得這種事情是強迫不得的。
    如果李烈鈞不想死的話，那自然是能活捉的，可如果他一心求死，總會有辦法能讓他死掉的…
    “是！”點點頭，蕭永言的副官敬禮道。“我這就去辦…”
    說著副官轉身離開，打算到通訊處那里去，只是在他的臉上卻掛著難以掩飾的羨慕之情。
    捕殺李烈鈞，在蕭永言他們看來這份功勞或許不算什么，畢竟這次江西戰事實在是太順利了，連帶著也讓整場戰役的功績大打折扣，可對副官來說，這樣的功績卻完全足夠讓他升上一級了，這如何能讓他不羨慕。
    “將來有機會的話，還是想辦法讓師長把我下方到部隊里去吧，哪怕是當個營長或是連長也好啊，總是呆在指揮部里，就連一個功勞也撈不到……不過真到部隊里的話，危險姓也要高出許多，現在的局勢師長他也說過，接下來的戰事怕是不會像現在這么輕松了…”這么說著，副官常常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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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烈鈞跪了，歐陽武等一干將校軍官被一網打盡，南昌城內的贛軍等于是失去了指揮。而在沒有了指揮后，城內殘存的贛軍只能是各自為戰。
    漸漸的，這些部隊要么就是死戰到底，要么就是十分直接的舉手投降。很明顯，選擇后者的要比選擇前者的多出許多。也因為李烈鈞的意外身亡，南昌的戰事也比預期的簡單了許多。
    到了第二曰的時候，城內已經只剩下了零星的抵抗，等到了第三曰，南昌的局勢已經被徹底的收拾干凈。
    “讓輜重營的人看看，還有沒有多余的帳篷，讓他們拿出來在城外找個地方搭起來，免得百姓被雨淋到…”站在城內一處還算完好的建筑里，蕭永言對著副官道。“另外給都督那邊發封電報，詢問一下看，是不是還需要繼續進兵…”
    “是！”點點頭，副官立刻領命道。
    很快，輜重營的人就取出了一百多頂備用的帳篷出來，三師也抽出了兩個沒有參與戰事的團出來，負責協助把這些帳篷搭建起來，和幫助開始返回南昌的百姓們收拾自己的家。
    既然南昌的戰事已經結束，接下來自然就是善后工作。
    有了九江的例子后，這類事情多少已經有些經驗了。
    先是派兵負責一下城內的秩序，接著就是幫助里面的人重建家園。自然，蕭永言也在不斷派兵打探四周的情況。南昌固然已經拿下了，李烈鈞和歐陽武等一干贛軍高層也被一網打盡，但是現在在外面還是有不少的贛軍在活動，比如說贛軍二師的部隊。
    現在這些部隊正駐守在南昌周圍的幾個城市，如果不先解決掉他們，國社軍就無法真正的控制江西。
    只不過就在蕭永言整頓部隊，想要對這些人動手的時候，從安慶傳來的一封電報卻電令他停止行動，并且很快就有數名特使從安慶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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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那些人居然早就和你們有所聯系了…”拿起一個杯子，小小的喝了兩口后，蕭永言看著洛聞英道。
    “識時務者為俊杰，現在就連李烈鈞都死了，那些人自然沒有繼續效忠他的必要，我們也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同樣拿起茶杯，洛聞英笑了笑道。“怎么？不高興？”
    “當然不高興…”蕭永言不滿的道。“這可是平白少了一塊戰功…”
    軍人想晉升靠什么，除了磨資歷外就是打仗撈功績。
    本來蕭永言已經制定好了朝周邊幾個城市進軍的計劃，現在洛聞英這么一來自然是讓蕭永言和許多軍官們十分掃興。
    “先別生氣…”微微一笑，特事局的特殊地位決定了這個部門擁有著難以想象的地位。但同樣的，他也被其他部門和軍隊敵視著。
    別的國家暫且不提，在中國那么多朝代的類似機構里，能夠善始善終的人屈指可數。而這個情況在如今的特事局，則顯得有那么一丁點的復雜。
    因為現在特事局的局長是卡特琳娜，是嚴紹的情人，以洛聞英和湯荔對嚴紹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會拋棄自己的女人。那么事情就簡單了，如果將來有一天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必須要有人站出來做替罪羊的話，這個人選只可能是洛聞英他們。
    所以盡管洛聞英的地位和權力并不比蕭永言少，但他依舊不愿意得罪這些‘丘八’。
    “現在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袁世凱那邊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動手了，相信用不了宿州那邊就會開戰，這次袁世凱動員了十萬人，再加上張勛的辮子軍，怕是會有十多萬人，宿州那邊雖然已經開始集結兵力，但北洋的名頭咱們都是知道了，誰也不清楚最終結果會是如此，現在廣東的國民黨部隊又開始進行集結，還有福建的許崇智，誰也不清楚孫道仁那家伙究竟能拖多久，要是這兩家子也跟著摻和進來的話，就算你能收拾得掉，也會被牽扯很大的精力…”
    “所以都督的意思是，想辦法把殘存的贛軍招降，眼下一師和讀力旅已經被你給打殘了，二師的話，因為沒有參加戰斗所以建制十分完整，只要招降隨時都可以投入戰斗，而有了這個部隊的支持，你的壓力也會減輕不少，甚至在宿州那邊開戰后可以抽出一部分兵力北上支援…”
    雖說嚴紹很有信心，但實際情況如何畢竟誰也不知道。
    如果在江西的蕭永言可以抽調一半的兵力北上，那就等于是差不多5000人馬，如果再算上炮兵團和騎兵團的話，這個數字還會增加不少，那樣嚴紹在宿州的勝算也會提高許多。
    問題是廣東的陳炯明和福建的許崇智都有些麻煩，單靠一個旅的話，難免會有些疲于應對，如果這個時候能有一部分贛軍進行支持，情況就會好轉許多。
    所以在九江被蕭永言拿下后，特事局的人就已經開始和贛軍二師的一些軍官進行聯系。
    剛開始的時候，那些家伙對背叛李烈鈞還有些遲疑，畢竟李烈鈞在贛軍威望很重，讓他們就這么背叛他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只是等到李烈鈞自殺，南昌陷落的消息傳出去后，這些人便有了自己的選擇。
    識時務者為俊杰，如果李烈鈞沒死的話，讓他們背叛多少有些困難，既然人都已經死了，他們自然也就沒什么好顧慮的。
    而有了這些部隊的支持，就算廣東的陳炯明和福建的許崇智真的北上，蕭永言也可以較為輕松的去應對――――――別看蕭永言手里的兵力多，作為防守的一方，他總要在其他方向留守一些兵力。
    比如說剛占領的九江和南昌等地，再加上其他一些地方。
    而且陳炯明和許崇智真的動手，怕會是兵分兩路，那樣蕭永言便需要應對兩個方向，每個方向最多也就能布置一個團的兵力。這個兵力的話，防守由于，進攻怕就有些困難。
    不過如果能多有一些雜牌協助，那么局面就會好上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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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揮部里，蕭永言和洛聞英還在談著這件事。
    而在這個時候，南昌陷落和李烈鈞身死的消息也已經被傳了出去。
    自然，跟著一起傳出去的還有贛軍第二師，全體向安徽軍政斧投誠的消息。
    南昌陷落、李烈鈞身死，再加上已經投誠的贛軍二師，現在江西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徹底落入嚴紹手里了，整個江西也再無任何人能夠反抗嚴紹。
    與此同時，在得知這一消息后袁世凱也徹底和嚴紹撕破了臉皮，先是任命了新的江西都督，緊接著又要求嚴紹立刻退出江西，不然的話，他就要行使中央政斧應有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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