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轟一聲開了,出乎意料,并沒有費沈東太大力。
甚至因為之前用了太多力氣去推,他一頭朝里栽了進去,而就這剎那,一片光霍地朝我彈射了過來,直刺得我一時間沒能睜開眼。
好亮……幾乎有點白晝般感覺。
隨后才發覺,那并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盞高高懸掛墻角上照明燈。同時,我們也并沒有隨著門開而跑到外面,我們依舊這條地道里,所不同,只是從一個地下室,進入了另一個地下室而已。
原來除了井底通入那扇門之外,這地方是還存著另一扇門,這扇門把我們帶進了一個光明世界,一個用電燈照出光明世界。這對于我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而當眼睛徹底適應了內里光線后,我才明白,為什么小小一盞照明燈,可以耀眼得讓四周亮如白晝。
那扇開啟門雖然沒把我們帶出著地下世界,卻把我們帶進了一座封存地下廟,一座金碧輝煌廟,金碧輝煌得足以將小小一盞照明燈,擴散出白日般光華。
因為廟里至少供著上百尊神態各異佛像,佛像全是金塑,圍一口被八根手臂粗鎖鏈懸空離地半米高地方碩大紅漆棺材周圍。棺材頭部一尊至少有三米高羅漢盤腿坐那里,兩只手張開著,就好像古埃及那種守護棺材雕像,守著這口巨大棺材。
這尊三米多高羅漢也是金,金光燦爛顏色襯得那口大紅棺材分外刺眼,一時看得我頭有點暈,腦子里空落落,從之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壓抑,到現突然而來璀璨,這落差讓人有點不知所措。“這什么地方……”穩了穩呼吸,我問沈東。
他正直愣愣看著周圍那些安放菩薩像邊上箱子。
箱子不少,大大小小,凌亂散步這間不大密室各處。很老式那種木條板封箱,每個箱子都被用封條封著,上面草草幾個字:民國十二年六月封。
忽然皺了皺眉,他輕輕嘀咕了一句:“啊?這難道是……”
我等著他下文,他卻沒繼續往下說,只是有些突兀地轉過身,問了我一句:“你知不知道1923年時候,紫禁城里發生過那件事?”
我怔了怔:“什么事?”
“1923年……沒錯應該是1923年,也就是民國十二年。那年六月,紫禁城建福宮起了場大火,把整個建福宮花園和儲藏里面無數歷代帝王收藏珍寶燒成了灰燼。”
“沒聽說過……”
“火災起因,當時誰也說不清楚,但可能一個就是,因為長年累月私吞庫里珍寶,那些太監害怕溥儀追查,所以索性一把火把一切都燒了。”
“全部……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不知道當初太監監守自盜有多猖獗,猖獗到溥儀大婚剛剛完畢,皇后鳳冠上那些珍珠玉翠就馬上被替換成了贗品。”
“……這么大膽子”
“嗯,這種事情每個朝代幾乎都這樣,不過到了清末就加變本加厲了而已。都說,那場火把儲藏建福宮里那些寶物全燒毀了,包括溥儀恐怕也是這么認為。不過,現看來,并非如此。”
“怎么說?”
“據說建福宮里曾收藏了不下兩千尊金佛。”
金佛?聽他這么說,我下意識朝周圍那些閃閃發亮金佛掃了一眼:“你意思是……”
沒再言語,沈東走到一只箱子邊,扯開上面封條將箱蓋用力撬開。
隨著咔嚓一聲響,灰塵抖落后箱子蓋下顯出層破棉花。棉花被很工整地鋪壓著,密密層層貼著邊,一絲不茍。
沈東把那些棉花翻了起來,隨即露出下面一大團淡黃色東西,走近細看,原來是一大堆發霉變質了米。正詫異著怎么包那么仔細箱子里居然放是這種東西時候,沈東把手伸了進去,里頭攪了攪,片刻朝我看了一眼,把手從箱子里抽了出來。
手伸出來剎那我倒抽了口氣。
他手里拽著條綠得透亮東西。晶瑩剔透得仿佛琉璃似,纏他手指上,好像一長串碧綠色水珠,燈光下熠熠閃爍著,漂亮得讓人窒息。
那是一大串至少有兩米來長祖母綠念珠。
“而其中為珍貴,是六百年前印度朝貢五百金身羅漢和一具將近四米高足金大佛。”邊說,邊轉身走到棺材邊,沈東將這串祖母綠掛到那尊守棺材頭大佛手指上,一邊那尊巨大金像上拍了拍:“就知道應該不會有人舍得讓這些東西就那么白白都葬身火海,不過,還真沒想到它們都被藏這兒。”說著,走回箱子邊,他把手又伸進去撈了兩下,這回撈上來是一大把龍眼大小潔白滾圓珍珠。
“見過這種珍珠么寶珠,它就是東珠。”
這是我頭一回看到這么大粒珍珠,但吸引我注意倒不是珠子本身。“為什么都和米放一起……”眼見著一粒粒枯黃米粒順著他指縫往下掉,覺得有些困惑,我問他。
“不知道。”他聳肩,一邊轉過身,將另一口箱子用力撬了開來:“再看看還有些什么。”
第二口箱子里同樣壓著很厚一層棉花和米,把這些撥開后,沈東一聲驚嘆,從里頭捧出把紅得耀眼東西:“我日!寶珠,你有見過這么多紅寶石嗎!”
我當然沒見過,除了仿冒。
一顆顆拇指大小紅寶石,被用縷花金鏈條盤著,綴成一串三股鏈子,捧手里很大一把,燈光閃閃爍爍著,好像一團跳躍火焰。
“真好看……”忍不住從他手里接了過來捧掌心里細看,這真是相當相當迷人一樣東西,沒有經過切割,這一粒粒鵝卵石般小石頭以自身清澈反射著燈光亮,嵌金托子上好像一滴滴紅水珠似,讓人打從心里愛不釋手。“這是什么,項鏈么?”
“不是,是種手鏈。”說著,沈東拉過我手腕,將那串晶瑩剔透東西小心盤了上去,繞兩個彎將搭扣扣上,大小居然剛剛好。“真漂亮不是。”將我手腕抬起,紅寶石鏈子順勢朝下滑了一滑,剛好纏那根鎖麒麟上,黑骨舍利同鮮紅色寶石串順勢纏了一起,弄得鈴兒郎當滿滿一手臂。
但奇怪是并沒有因此覺得累贅,反顯出種特別奇怪和諧來,仿佛本就該是一起。我晃了晃手腕,它們叮當作響,聲音很是好聽。“是蠻好看,不過戴街上恐怕會讓人打劫。”嘴上這么說,一時卻舍不得脫下來,我把它們舉燈光下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歡,甚至一閃念間覺得,如果它真是自己就好了,這么想著時候忽然發覺沈東正看著我,那目光似乎有些意味深長。
我被這目光看得有點窘,忙收手想把鏈子取下來,但試了幾次,沒有成功。它和鎖麒麟纏得太緊了,一扯反而糾纏得加厲害,每一個間隔都彼此纏繞一起,仿佛被粘住了。
這不禁叫我窘迫得加厲害。
所幸只是那么一小會兒,沈東很就轉開了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匹剛從箱子里取出來白玉馬上,嘴里感慨似輕嘆了口氣:“故宮都沒見有這寶貝,不知道老劉,看了是什么感覺。不過寶珠,你說,周家人知不知道這么個地方。”
“……應該不知道吧。”繼續解著那條紅寶石鏈子,我應了一聲。
“為什么。”
“如果醇親王府里原來主人都不知道有這么個寶藏,周家怎么可能知道呢。”
聽我這么說,沈東抬起頭再次看了我一眼。片刻放下手里玉馬,點點頭:“說得也是……不過,真很奇怪,其實相隔年代也并不太久,為什么醇親王府后人會不知道自己家地底下會埋著這么一批寶藏?沒道理。”
確。
1923到1945年,中間也不過就隔了二十幾年。把紫禁城里珍寶轉移到這里絕對不會是什么小手筆動靜,里頭至少牽扯進內務府太監和醇親王府參與者兩撥人,這么大一件事情,當年斷不可能不留下一絲一毫訊息。既然轉移了出來,自然就是要用來分贓,兩邊人怎么可能不給后輩繼承者一點關于這批寶藏藏匿地點消息呢,以致后輩走投無路到要靠賣祖傳家產來維持生計,沒道理,真是沒道理。
除非……
腦子里忽然閃過個奇怪念頭,但沒有說出口。我發覺紅寶石鏈子上原本搭扣不見了,上上下下翻了個遍,始終找不到沈東用來把它扣牢我手腕上那兩個小小扣子。“沈東,幫下忙好么,”
“怎么了。”正低頭撬著第三口箱子,沈東聽到我叫他,回了下頭。
“這東西扣子……”話還沒說完,我一呆,“沈東你怎么了……”
他莫名地看了看我,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哪里不對勁:“我怎么了?”于是反問我。
“你流鼻血了。”
一行黑紅色液體正順著他鼻子朝下他,而他渾然不覺。聽我這么說,他伸手朝鼻子上抹了一把,然后朝手上沾到液體看了看,皺皺眉:“確實。”
“怎么搞……”
“沒事,”見我緊張起來,他松開眉朝我笑笑:“沒事,就一點鼻血而已,可能這里太悶了。”
他若無其事神情讓我心里略微寬了寬。確這地方真很悶,又悶又濕熱,仿佛淤積了一個夏季熱氣,全被地道送進這里來了。隨著箱子開啟,悶熱里摻雜進了一股股發霉味道,之前光顧著看這些寶藏沒有留意,現驀地覺察,一時有種透不過氣來感覺。
“沈東,我們找出口吧。”于是一下子想起了目前狀況,我趕緊對沈東道。
他卻并沒有聽見我話,一陣清脆斷裂聲吞掉了我話音,他將第三口箱子成功打開后,翻開里頭棉花和米,吹了聲口哨:“我敢說,故宮里藏品都沒這里多,隨便一件就發達了,你知道這玩意什么價錢么。”說著,從箱子里抓出一把通體碧綠如意,朝我晃了晃。
我哪有那心思去猜這些:“還是走吧,可能再往前走一點就到出口那扇門了。”說完我轉身走向進來時那扇門,卻很發現,那扇門已經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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