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客堂里再次靜了靜。梅蘭和ami抓著彼此胳膊坐一張凳子上，劉君培角落里一下一下擼著他那把油膩膩頭發,沈東客堂中央站著,沒有任何表情,程舫低頭看著地上那只被踩碎了手機,不知道想些什么……
    只有周老爺子似乎從好夢里醒了，坐椅子上搖啊搖,嘴里嘿嘿地笑。
    “我看我們該睡了。”半晌程舫忽然開口道。
    我們一齊看向她。
    “睡？這種時候還睡？？”ami站起身大聲道。
    “不然能怎樣？”
    “你聽到她剛才說什么了沒有！那人聽見本伯說話！本伯！！”
    “我聽見了。”
    “你就不怕嗎？！本伯死了啊！死人怎么會打手機過來！！手機沒電板了為什么還能接到電話！！！”
    “你真該休息一下了，ami。”
    “休息！休息個屁！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妖怪？！鬼？！”
    “也許什么都有。”突然一道話音從客堂大門方向冷冷傳了過來,像是顆小卻威力強大炸彈,頃刻間把客堂里逐漸升高火藥味炸成粉末。
    不約而同回頭朝那方向看去，然后吃驚。
    而門口那男人則完全地無視著我們目光。只自顧自朝客堂里慢慢走進來，仿佛這地方每一塊磚每一樣擺設，都早就隨著時間深刻他那兩只沒有眼球眼眶里。
    “周林……”一見到是他程舫立刻驚叫：“天啊，我們都以為你……”
    “還有多少人。”冷冷打斷程舫話，周林離我們不遠地方站定。
    那瞬間我真覺得他是能看到，雖然他眼眶里什么都沒有。他身上充斥著雨水和泥土味道，褲子和鞋子上也都是泥，顯然，他經歷了相當漫長一段旅程。
    “……八個。”
    “都有誰，林絹呢。”
    “我還活著。”沒等程舫回答，林絹道：“讓你失望了。”
    周林皺了皺眉，我扯了下林絹衣服。
    真不知道她為什么說這種話，這種時候。她表情看起來就像個賭氣小孩子，雖然剛看到周林出現門口時候，有那么一剎那她眼神看起來是驚喜。
    所幸周林注意力很就移開了，這種時候確實是沒人會為一句小孩子式鬧心話意什么：“還有誰。”他再問。
    “我，爸爸，跟林絹一起來那個女孩子，還有拍攝組沈東，劉編，梅蘭和ami。”
    “……爸爸他病怎么樣？”提到父親，周林神情稍稍柔和了些。那之前這男人就和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始終是倨傲著，哪怕身體已經顯示出它憔悴。
    “還好，之前有發作過，現安靜了很多。”
    “其他人都怎么樣了。”
    “死了很多人，發現了很多尸體，還有本伯，還有一些不知下落。”
    “失蹤？”
    “是。本來我們以為你也……你這兩天跑到哪里去了？周林？”
    “我，”話音頓了頓，他朝我們做了個手勢：“離開這里，我們邊走邊說。”
    “離開這里？”梅蘭詫異地道：“你瘋了？這地方根本不可以走動！”
    “為什么？”周林循著聲音把臉轉向她，問。
    聲音很冷靜，梅蘭因此遲疑了下，片刻喃喃道：“難道你一路上沒感覺這宅子不對勁么。”
    “感覺到了，所以我們必須離開。”
    “為什么？？”
    “因為沒人比我了解這片宅子。”
    話一出口整個屋子靜了靜。
    確實，這房子里找不出第二個能比周林了解它人了，周老爺子神智不清，程舫說到底不過是個外來媳婦，并且因為排斥這房子而很少住來里面。只有周林，況且，他還曾宅子里丟了他眼睛。
    可是再怎么說，宅子里古怪也是有目共睹，這地方一出去，到底能走到哪里就是未知了，而這屋子有電，有食物，有日常所需東西，至少能維持我們幾天生活，至少那幾天我們是安全，我們真要因為這句話而放棄這個地方么？
    這么想著時候，發覺周圍人不約而同面面相覷。顯然考慮到這個問題不止是我一個。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么一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片刻后沈東問他。
    “我知道。”周林點頭：“那也比這里安全。”
    “為什么。”
    “直覺。”
    “直覺？”聽他這么說，ami忍不住出聲：“我們為什么要相信你……直覺。”一度我以為她差點把瞎子兩個字說出口，因為她對周林那雙眼睛注意了很久，初恐懼，到聽了他那番冷靜言辭后不屑。
    “那你知不知道這地方原來誰住？”
    ami沉默，然后小心翼翼朝兩邊看了看。或者她希望有人替她回答，可是連程舫都沒有吭聲。
    “是我和我兩位伯伯。知道我后來為什么會離開這地方么，我這么一個原本應該乖乖待自己房間里，不要隨便跑出去給別人添麻煩瞎子。”周林再問。
    不得不承認他那看似平靜口吻，對于那個年輕女孩子來說有些咄咄逼人。
    ami于是繼續沉默。
    “因為我親耳聽見了這房子是怎么把我那兩位伯伯吞掉。”
    “吞？”劉君培角落里輕輕問了句：“什么叫吞……”
    “我找不出好詞去形容它，你是？”
    “劉君培。”
    “劉編。聽說你們拍這部電影，全出自你一個人手筆。”
    “……是。”沒防備周林會突然提起他電影，劉君培遲疑了一下。
    “你對我們家做過些比較周詳調查。”
    “我只是參考了點資料。”
    “你也很好奇。”
    “是么？”目光閃了閃，劉君培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以為我知名度還沒到讓人去了解我性格。”言下之意，你我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這房子告訴我。”
    “噗……”劉君培又笑了，摸了把自己油膩膩頭發：“你小叔很有意思，周太太。看來長期獨局生活并沒有影響到他幽默細胞。”
    程舫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你還沒說這房子是怎么把你伯伯吞掉。”這當口林絹突然插聲道。
    她一直都看著周林，也很仔細地聽著他話。我不由自主想起剛發現周林那根導盲杖時，她臉上那種很焦慮又不想讓人看出來表情。她真很意這個男人，不是么，雖然她言辭鑿鑿表示過，對于這家男人，只能談一個字――錢。
    “我聽見他們慘叫聲，那時候我樓上。”耳邊再次響起周林話音時，他已經沉默了有好一陣，“當我跑下樓時候，他們聲音卻已經到了樓上。而我完全沒有聽到他們腳步聲。之后，他們聲音就消失了。”
    “而你逃出了這幢房子？”沈東問。
    “對。”
    “你怎么肯定是這房子吞掉了他們，我是說，你……”目光沈東臉上停了停，沈東沒再說下去。
    “那很簡單，”挑了挑眉，周林緩緩道：“因為我以前差點被它吞掉過。”
    “什么？”這話一出，吃驚不止我們這些外人，還有程舫。她目不轉睛看著周林，顯然她這個當嫂子也沒聽說過關于她小叔子這樁事情。
    “你們也看到我眼睛了，是不是讓人有點害怕，或者惡心。一個沒有眼球男人。而對于我來說，它卻是我命，它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你們知道我這雙眼睛是怎么消失么。”說到這里，他話音頓了頓，臉有些分明地朝我和林絹方向抬了抬，然后接著道：“或許有人已經聽說了，它們是被我哥哥周銘挖掉。而一個當哥哥，為什么要親手挖了自己弟弟眼睛？”慢慢朝前踱了兩步，他道：“很簡單，因為他要救他弟弟命。”
    作者有話要說：初我們都以為瘋那個人是ami，因為她對著一只摔裂了電板手機說話。
    可后來我們真從手機里聽見了說話聲。
    斷斷續續，但很清晰，是一個女人聲音，一個女人尖叫聲音：
    “小心莫非！小心莫非！！！小心莫非！！！！”
    然后手機里一點聲音都沒了，它從ami僵硬手指里掉了下來，滾到一邊。ami抬頭看向我們，表情誠惶誠恐：“這是什么……”
    “不要去管它！”一腳踩碎那只還地上打著轉手機，沈東把ami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臉色很難看。
    “……可真有人說話……”
    “叫你不要去管它！”瞪眼朝這個誠惶誠恐女孩一聲吼，ami眼里打了半天轉淚水一下子滾了出來：
    “真有人說話！你們都沒聽見嗎！真有人說話！”
    話還沒說完，梅蘭將她拖到了一邊。說實話她這樣哭聲和喊叫眼下這種狀況里實讓人心里堵得慌，也難怪好脾氣沈東會發急。那種恨不得跟她一起叫出來，然后朝外面沖出去，能沖多遠，就沖多遠很焦躁感覺……
    可理智又告訴你必須要冷靜，不管剛才發生事情有多奇怪。
    我想起那天住地方接到過一通電話。
    同樣尖叫聲，同樣翻來覆去幾個字――小心莫非……小心莫非……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思忖著是不是要同其他人說，這當口身邊林絹扯了扯我袖子：“寶珠，我剛才聽到不是這個……”
    “什么……”我愣了下。
    林絹朝邊上看看，然后湊到我耳邊，繼續壓低聲音對我道：“我剛才手機里聽到那個人……他是本伯……”
    “什么？！”我吃了一驚。邊上劉君培朝我看了一眼，于是我抓著林絹手把她拉到客堂門外：“本伯？”
    “是，嚇死我了……他叫我名字，還叫我跟他走……”
    本伯死得很慘，他是被周老爺鏟掉了半個頭死，死后我一直沒有這宅子里見過他，就像其他那些死了或者失蹤了人那樣。
    但如果能借助手機跟林娟說話，那說明他魂魄還留這個地方。
    可他會哪里，對林絹說那種話又到底是為什么。
    “寶珠……”見我遲遲不吭聲，林絹又扯了扯我袖子：“鬼……是鬼啊……”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剛好這時沈東朝我們走了過來：“怎么了？”
    我拉了拉林絹，帶著她重走進屋里：“絹子剛才聽到了本伯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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