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場地上黑壓壓停著一排汽車,傅以寧拉開其中最大的一輛將龍芷瀾推進去。她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推倒在后排寬闊的座椅上,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控住了她……
“不!”祭品般的女人發出劇烈的掙扎。
下一刻,她的唇便被緊緊堵住了。
那樣冗長而決絕的吻,那般令人窒息。
她海藻般的長發鋪陳滿后座,眉睫微微閉合著,緊致優美的頸拉扯出削瘦有力的肩胛線,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一切都在他唇下迷人的顫抖。
封閉的空間內男人壓抑的喘息可怕起來,如覓食的野獸般駭人危險。
他低下頭。
她驚惶的聲音從他唇下破碎地迸出來:“不要在這里,不要,求你了!以寧。”
他停頓片刻,而后繼續扯開自己的扣子。
女人緩緩閉上眼睛側過頭去。
他卻驟然色變,捏住她的下巴強硬地扭過來,渾身上下透著強烈到掩藏不住的譴責與恨意: “怕什么?怕被人聽見?龍芷瀾,你以前可從來不怕這些,車震野戰玩得比誰都野。”
他低下頭逼視著她的眼睛,黑如漆利如刃的雙眸幾乎將她活生生凌遲,“……還是,怕他知道就我在這兒X你!”
她胸口洞穿般的劇痛,凌亂而絕望地低聲喊:“傅以寧,你就這么恨我嗎?一定要把我折辱到死?”
他緊緊盯著她,深不見底的眼睛里交織著無數陰暗狂放的渴望和痛苦到毀滅的火焰。
過了許久,那些火焰漸漸平息,他緩緩起身替她整理好衣服,靜靜地說:“當然不是,我的夫人。”
* * *
驅車回去的路上,一路無言。
龍芷瀾凝視著后視鏡里傅以寧鎮定無波看不出喜怒的眼眸,許久,還是問出口:“你打算什么時候放了江狄?”
他看也未看她一眼,繼續平靜開著車,淡淡道:“放心,你是我傅以寧的妻子,自然一言九鼎。你說了會沒事,他自然全家安泰。”
龍芷瀾說不出話來,一股極為郁結的情緒堵在胸口,說不清楚也無法發泄。她只能側過頭繼續無聲地望向窗外。
無數往事在這寂靜無聲的空間里默默流轉。
不知不覺過了三四個小時,車回到靖城。龍芷瀾看著窗外的景色漸漸露出異樣的神色。
她自認在靖城土生土長,對靖城的大街小巷都很熟悉,可她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這是一條寬闊筆直的道路,道路兩旁卻沒有樓宇商家,而是一行行高大筆直的果樹,是一個開闊極了的果園,可這里明明是城區而不是郊區。此時夜色已深,萬籟俱寂,一股清新的風挾著花草樹木與泥土的味道從敞開的車窗迎面而來,帶著陌生的驚異。
她回頭望著傅以寧冷峻的面龐,“這是去哪里?”
他繼續目視前方開著車,過了一會,牽動唇角吐出幾個字:“自然是回家。”
道路的盡頭是一棟獨立的房子,不算太大,兩層半的格局,掩映在無數果樹楓林之間。
傅以寧在樓前停好車,說:“下車吧。”
龍芷瀾跟著傅以寧走進大門,迎面走來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穿著潔白保潔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和藹親切。她看見跟在傅以寧身后的龍芷瀾先是一愣,接著笑容如常地迎了過來:“傅先生。”
傅以寧點了點頭,“金嫂,這是我的未婚妻。你先回去休息吧,以后沒有我和龍小姐的吩咐不要進這棟樓。”
中年女人又是一愣,飛快看了龍芷瀾一眼,垂眸應聲道:“是。”說完對兩人微微鞠躬退出了客廳。
室內再度安靜下來。
傅以寧一語不發走上旁邊的旋轉樓梯,龍芷瀾頓了一會,默默跟上。
他將她帶至二樓的主臥室。房間很大也很空,正中是一張二米六的大床,床罩是深藍色的法蘭絨,圖案是藍海和青灰色交錯的天空,窗簾是同樣色系淺些的藍,窗簾敞開著,夜風從落地紗窗透進來,讓人有些冷瑟。
他走到一旁的酒柜旁,取出一個高腳杯,一手拿起酒瓶,一手用瓶口壓住杯子,輕輕向后一拉,酒杯微微傾斜,琥珀色的紅酒徐徐注入杯中。
他將倒好的酒杯遞給龍芷瀾。
她看了他一眼,順從地接過,仰首一口喝盡。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迅速拉住她,將她拉進懷里,頭俯下來,嘴唇緊壓在她唇上。她渾身汗毛一瞬間樹立起來,雙手不由自主抵在他的胸口上。
高腳杯帶著殘余的紅酒灑落在地毯上。
過了很久,他稍許離開她的唇,呼吸依舊拂在她的臉上。她閉著眼,感受到他輕輕撥開她散落鬢邊的頭發,手指在發間溫柔耐心地穿梭。
她的頭發很長、極黑,光滑柔美,燈火下泛著朦朧的光澤,如一襲烏云傾瀉身后,幾縷纏在男人修長分明的指間,與指間曖昧的滑動交融成一室暗香。
他緩慢地靠近,她感到他身上淡淡紅酒的氣息以及體熱的溫度一點點逼近,感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游移,感到緩慢啟動的嘴唇,感到溫潤的喘息,感到移動在陰影里的持重和侵略。
她一陣過電般瑟縮,想要退開卻又站定了腳步。
他微微蹙著眉,長久打量著她。打量著這張臉上熟悉的輪廊,以及那種陌生的、在貞節與情欲間的猶豫和掙扎。
他忽然垂眸笑了一下,放開她退開一步,彬彬有禮地說:“今天太晚了,瀾瀾,你早些休息吧。”
龍芷瀾睜開眼睛,滿目驚訝地望著他。
他揶揄地挑挑眉,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輕笑,“沒關系,我倒也不急著你今晚便兌現許諾任我糟蹋一番身子。”
一股難堪至極的羞憤涌了上來,她咬著牙道:“傅以寧,你——”
他忽然伸出手指按在她的唇上,臉上那種滿不在乎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說不清也看不懂的神色,他輕輕說:“夠了,瀾瀾,我今晚已經很累了,沒有力氣繼續在你冰冷的眼睛游泳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門。
* * *
龍芷瀾獨自站在陌生的房間里許久。房內什么都不缺,洗漱用具、女性睡衣,高端定制的護膚品……她累極了,卻沒有洗個澡睡下的沖動。
僅僅半夜,天翻地覆!
一切猶墮夢中。
明日醒來,又會迎來怎樣一幅光景?
她無法想象也無力應對。
走過去推開窗戶,窗外是一個被月光浸透的園子。
院里種花,桃花,恰逢爽了點春雨,瀟瀟灑灑,一院落花。
她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緩緩閉上了眼睛。
* * *
龍芷瀾興沖沖鋪好了新搬回的折疊床,床單是深藍色的法蘭絨,和枕頭一套,圖案是藍海和青灰色交錯的天空,一看便不便宜。
她嘆了口氣把自己扔上去,“讓我來試試舒不舒服?以后這里就是你的窩了。”
傅以寧居高臨下看著她,沒有吭聲。
她豐盈的長發像密云般鋪滿床枕,身子陷落在深藍色的法蘭絨床單里,皮膚白得就像蚌殼里的珍珠,腰肢那么細,仿佛用點力一把就能掐斷似的。她舒服地打了個滾,蜷起來,整個人像大海里泛著淡淡光暈的珍珠,一顆最嬌柔、光潔又美麗的珍珠。
“舒服嗎?”他溫柔地問,恥骨處繃得箭一樣挺直。
“嗯,不夠好,”她雙手枕到腦后說,帶動著胸部又向上挺了挺,半瞇著眼睛想,“……以后我要替你買一張很大的床,讓你可以攤開了四肢睡。”
說完她便孩子氣地攤開四肢。
“還有呢?”他耐心地問。
“還要……還要有一棟獨立的房子,不需要很大、很豪華,但要有一個能夜夜被月光浸透的小園子。院子外是成行高大的果樹,每天清晨一推開窗戶,就會看到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照進道路,就像一道道白色的光練照亮出門的路。院里要種花,最好是桃花,每逢到春雨,可以有瀟瀟灑灑的一院落花。屋子背面種上會爬墻的常青藤和金銀花,花葉會慢慢爬上宅墻,每到夏天的夜晚就里會有美妙清悠的香氣和蟬鳴的聲音在星空下浮動。秋天,秋天最好了,如果你肚子餓了隨時可以拿起一根有鐵鉤的桿子鉤下枝頭的金橘或者蘋果……當然,干這種事的也許是你的孩子。”說到這里,她閉上眼睛,唇角微微翹起來問:“怎么樣?”
* * *
傅以寧的房間里沒有開燈,月光從落地窗外傾瀉進來,照在窗邊的靠椅上。
闌珊的月色里有夜風、暗香以及一些遙遠破碎的舊事浮動。
* * *
那一夜,她躺在簡陋狹窄的房間里,卻似有滿輪光華覆照著她,鹽沙燿燿、清輝浸透,在他記憶中一直似初雪般純潔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