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芷瀾獨自地上不知躺了很久,后來動了動手腳,渾身僵疼生冷幾乎無法動彈,她掙扎著爬起來,走到衣柜前將身上半濕的衣物脫下。鏡中被雨水浸過了的胴體格外蒼白,泛著層死魚一般的青灰,和她的臉色一樣。
簡直丑陋至極!
她找了一套干爽的衣服換上,拿起手機,時間已經凌晨五點半。她的手握緊手機,指節青白。過了一會,打開微信,給江狄留了一條語訊:“江狄,你在哪里?盡快回電我,我有些事想和你談一談。”
電話一直沒有回音。
這個時間他應該還在睡覺,可能沒有聽見……可是昨晚他也一直沒來電。龍芷瀾心中忽然一凜,這種情況并不常有!平時無論再忙,江狄也會給她打電話至少發個訊息。
她越想越覺得慌亂,一種不詳的預感向她襲來,立刻拿起電話撥打過去。
電話那頭一直沒有人接聽!
……怎么辦?
報警?
一個成年男人一夜沒有訊息警察也不會管。
她盡力理了理思緒,天亮吧,天亮再說,可能他打了靜音。
好容易熬到天空發白,她急不可耐把電話又撥過去,這一次響了很長時間,總算有人接起,她不禁松了一口喊:“江狄,你到底在哪里……”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冷山一般的聲音:“什么事?”
龍芷瀾臉上的血色刷得一下褪盡,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傅、以、寧?”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
一瞬間,龍芷瀾腦海里轟地一下炸開,簡直五內俱焚,烈火把她的理智燒干,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傅以寧,你干什么!你這個瘋子,你究竟要干什么?江狄在哪里?你讓我和他說話!你瘋了嗎?你立刻放了他,否則我立刻報警……”
“報警?”電話那頭的男人忽然笑了,“龍小姐的叔叔是龍局長對吧?主管市局經偵處。正好勞煩龍小姐幫忙報個警,江董伙同商業間諜竊取傅世的商業機密,罪證之一就在他這部手機里?!?br /> 龍芷瀾僵住,過了許久,才咬牙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你說什么?不可能!”
電話那頭的男人依舊沉冷如山,可又如就在她耳邊低語一般迫人:“可不可能龍小姐日后探監的時候好好問問江經理便知?!?br /> 說完“啪”地一聲毫不猶豫掛斷電話。
龍芷瀾難以置信地盯著被掛斷的手機,漸漸手腳冰涼。
她盡力使自己思緒冷靜下來,考慮了片刻,再次撥打過去,這一次,她的聲音放得很低,“你先讓我和江狄說說話。”
電話那頭是男人微微嘲諷的聲音:“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龍芷瀾又咬了咬牙,“傅以寧,你說過,你從來不做不公平的交易,也從來不勉強任何人,這筆交易公不公平你得先讓我看看江狄。”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過了一會,他說:“我會發個定位給你,怎么辦你自己決定?!?br />
定位過了幾個小時才發過來,在櫻山的一處情侶度假別墅。
龍芷瀾查了一下,開發商之一居然是江氏集團。
那是一片在櫻山風景秀美地段開發的高端別墅群,可租可賣,因為地段僻靜,環境浪漫,大多被高官巨賈買來金屋藏嬌,所以又被戲稱情人谷。
龍芷瀾驅車到達的時候天已經天色已經快黑了。
雖然某一瞬間她也想到過報警,但傅以寧行事一向滴水不漏,他敢這么堂而皇之告訴她,就不會被人抓住把柄。
而且更重要的是,沒有人比龍芷瀾更清楚,他是個真正的瘋子,從來不乏玉石俱焚的勇氣。
她賭不起!
龍芷瀾看了一下別墅周邊的環境,相鄰的別墅間隔很遠,這個時間點路上已經沒什么人,但是眼前別墅院門大開,四周沒有人把守,看起來并不像把人強行拘禁的樣子。
可能人都在里面。
她驅車至別墅門口停好,下車按響門鈴。
隔了半分鐘,門便開了,居然是江狄!
江狄看見她不由大吃一驚:“瀾瀾,你怎么來了?!”
龍芷瀾看見他也震驚異常,她上下仔細打量他一番,只見他除了臉色明顯憔悴外沒有別的異樣,身上也沒有明顯外傷,心底不由略微松了一口氣。
她走進室內環顧四周,回頭問:“傅以寧呢?”
江狄聞言臉色大變:“是傅以寧讓你來的?”
龍芷瀾滿是狐疑地看著他:“你的手機為什么會在傅以寧手里?他為什么說你竊取傅世的商業機密?”
江狄臉色又是一變,沉眉凝思片刻,忽然一把扣住龍芷瀾的手腕往外走:“這些事我們回去才說?!?br /> “可是……”
“別說了,先回去!”
兩人正往外走,忽然眼前一暗,大門口出現一堆黑壓壓的男人,接著一個個魚貫而入。
為首一人三十出頭,中等偏高的個子,一身名牌,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看著兩人笑瞇瞇取下墨鏡:“江公子這就要走???不是要約我們傅總好好談一談?他可馬上就要到了。”
江狄一看來人是傅以寧手下號稱笑面虎的得力干將何靳,心頭不禁狠狠一沉,上前一步擋在龍芷瀾身前說:“這是我和傅以寧之間的事情,與我未婚妻無關。我先送她回去,傅總要報警要面談悉聽尊便,江某等著便是?!?br /> 何靳又笑了:“江公子這么急做什么?在靖城誰不知道江家家大業大、手眼通天,這要是任江公子回去哪還知見不見得著江公子的面?我們呢也不敢拘著您,依著我的意思早就直接報警,干脆到警察局去掰扯。不過您這未婚妻親自給傅總打電話,哭哭啼啼求了半宿,傅總也是個心軟的人,給個面子就給個面子吧,有什么事見了面好好談?!?br /> 說著他意味悠長地望向江狄身后,臉上依舊笑嘻嘻的,目光卻格外讓人不適。
江狄不禁也回過頭看向龍芷瀾。只見她沒有化妝的臉龐清冷猶如白璧,高挺秀拔的鼻梁被燈光投下半扇陰影,整個人雕塑一般,沒有溫度也沒有表情。
龍芷瀾一向是佻撻的、淡漠的、甚至帶一點不經意的高傲,卻從未這樣生硬和森冷,像整個人掉進冰冷的湖泊里被封住。
江狄握緊她的手低聲道:“不要怕,我們走?!?br /> 門口的男人們不動聲色簇擁過來擋住他們的去路。
江狄臉色一寒,厲聲問:“你們什么意思?想綁票不成?!”
何靳不冷不熱地說:“江公子可別說這么難聽。您偷了傅總的錢又偷了傅總的人,這一整天了我們也沒把你怎么樣了?一整天記掛著小美人不肯走,這大美人一來就要走。咱們傅總可大老遠得趕門口了,您這樣也忒不把人放在眼里!我說呀,您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風流快活前也不打聽打聽睡得誰的女人,到現在還這么橫,呵呵,我活這么大歲數還真沒見過像您這么膽大的?!?br /> 江狄不禁又驚又怒,沉聲喝道:“何靳,你胡說八道什么?!”
何靳冷哼一聲,“好好好,我胡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我人微言輕就說一句,像江公子這種幾把太爽進了局子的就叫‘□□犯’,里面的弟兄最是羨慕,有機會肯定會好好招呼江公子的?!?br /> 江狄氣得臉色發青,冒火的眸子和太陽穴上突突爆脹的青筋與平時斯文倜儻的模樣判若兩人,他厲聲喝道:“滾開!你沒有資格和我說話!”
周圍的人臉色也均是一變,黑壓壓一片嗖得一下包圍住他和龍芷瀾。
龍芷瀾上前一步按住江狄,朗聲說道:“既然這樣,就等傅總過來再說吧?!?br /> 江狄還想再說什么,龍芷瀾遞了個眼色制止住他。
他看著龍芷瀾,心里后悔得滴血。
原以為魚死網破已是最壞的結局,不如絕地求生拿手里的東西和傅以寧談一談??扇f萬沒想到會把龍芷瀾牽進來。
她在這里,他只有如俎上之肉任人宰割了。
江狄臉色一下頹然灰敗下來,回過頭第一次啞著嗓子低聲懇求何靳:“何經理,男人的事與女人無關,你們讓我老婆走吧,我在這里,要殺要剮隨你們就是?!?br /> 何靳冷冷哼了一笑,“這個我可不敢做主,咱們傅總可是龍小姐親自打電話邀過來的,她是今兒的主角,傅總不到,誰也不敢放她走?!?br /> 江狄半晌無言,一側額角的青筋忽隱忽現,只有咬死牙關時才會出現這樣的情形。龍芷瀾暗暗談了一口氣,事到如今,她反倒像即將行刑的死囚,無所畏懼了。
她輕輕回握住江狄的手對他說:“江狄,待會無論發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替我擔心?!?br /> 江狄愣了愣,回過頭有些迷惘地看向她。
她居然笑了笑,露出潔白小巧的犬牙。
她的笑一向美得懾人,或高貴大氣,或冷色孤清,這一刻忽然露出這樣帶著孩子氣和溫暖光芒的笑容簡直難以想象、難以置信!
只聽她繼續說:“江狄,告訴你一個秘密,永遠不必為高塔里的長發公主擔心,因為自私任性的公主永遠會第一時間關照好自己?!?br /> 江狄眸中異樣的光芒一閃,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遠方一排大排量黑色越野停依次停到了門口,車燈直通通的光芒照得人眼睛一閉。
前面停好的幾輛車門大開,從車上下來一行干練彪悍的年輕男人,其中一輛車里居然推出一名身段窈窕的女人。最后一輛車停到正中留出的車位,車身極寬闊,車廂里透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屋內屋外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靜靜看著那個身影斜身推開車門,然后彎腰從車里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