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芷瀾心里猛然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問：“你怎么會有這種荒唐的想法？”
夏雅說：“我也覺得很荒唐，可是……那位傅以寧低調(diào)神秘得很，媒體上很少露面，我也只見過一次，是在我們耿總的辦公室里，當(dāng)時他來買你的畫。我一直覺得他很面熟，像在哪里見過，但又實在想不起來。按理說不可能，像傅以寧這樣的男人如果我之前見過一定會有印象。前幾天我翻到咱們大學(xué)的舊照片，忽然想起來。我們上大學(xué)的時候，有一次我遇到到你和一個年輕人在一起，當(dāng)時我以為是你男朋友，結(jié)果你們倆都不承認(rèn)。他和當(dāng)時比變化太大了，所以我一直沒認(rèn)出來。”
龍芷瀾說：“我們上大學(xué)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只見過一面的人你還記得？”
夏雅露出小狐貍般得意的笑容：“瀾瀾，你也不想想我們是學(xué)什么的？我們是學(xué)美術(shù)的啊，都有一雙對美過目不忘的眼睛。當(dāng)時那個年輕人氣質(zhì)太獨特了，雖然穿得很落魄，但整個人卻不俗，而且英俊性感的很。不是那種刻意秀肌肉的性感，是那種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性不性感的性感。”
龍芷瀾沉默不言。
夏雅繼續(xù)說道：“瀾瀾，你就告訴我吧，難道你還信不過我？這種事我是不會說不出去的。”
龍芷瀾抬起頭：“小雅，你的想象力實在是太豐富了，雖然聽起來很不錯，但我并不記得自己有這段羅曼史。”
夏雅充滿疑惑地看著她：“真的不是？”
“真不是。”
* * *
過了幾天，一位意外的訪客真的來到龍芷瀾的畫室。
丁瀲瀲。
龍芷瀾的助理把她帶到會客室。
過了一會，龍芷瀾便親自走進來，丁瀲瀲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她這天穿了一襲象牙色包身長裙，優(yōu)美婀娜的身段盡顯。
龍芷瀾說：“你先坐一會，我給你倒杯咖啡。”
丁瀲瀲搖頭，“不用，龍小姐，我想和你談一談。”
龍芷瀾回過頭，看了丁瀲瀲一眼，倒很少有人直接喊她龍小姐。
“請說。”
丁瀲瀲正色緩緩地向她鞠了一躬，“龍小姐，您還記不記得一個叫丁若梨的女人？”
龍芷瀾心中一驚：“丁若梨？”
“對，您專門給她畫過一幅畫，您還記得嗎？”
“當(dāng)然，我記得。”
丁瀲瀲說：“她是我的姐姐。”
龍芷瀾又是暗暗一驚。這時她才仔細(xì)打量了一番丁瀲瀲的容貌，只見她肌膚瑩然、眉目如畫，神色間有點憂郁，果然有幾分丁若梨的輪廓，卻比她姐姐丁若梨當(dāng)年高挑許多，健康許多，也美麗許多。
龍芷瀾還記得當(dāng)初那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女孩，長發(fā)披肩，腰身玲瓏，手足細(xì)細(xì)，總是怯怯跟在她身后偷看她畫畫，一句話不敢多說，但遇到想騷擾她的嫖客卻立刻很潑辣地沖出來，叉著腰破口大罵替她將他們趕走。
龍芷瀾不禁微笑著問：“你姐姐最近怎么樣？”
丁瀲瀲說：“她已經(jīng)死了。”
“什么？！”
丁瀲瀲說：“我姐后來回鄉(xiāng)嫁了人，起先還好，后來不知怎么被人知道當(dāng)過妓|女的事。她男人開始打她，后來變本加厲，換著法子折磨她……再后來我姐實在受不了，自殺了……尸檢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姐下面被塞了好多煙頭木屑之類的東西。”
龍芷瀾站在原地長久無言，胸口涌動著一股想要嘔吐的感覺。
丁瀲瀲?yán)^續(xù)說：“那一年我弟弟要上大學(xué)了，我父母想讓我也出去打工，臨走前我姐給了我一個地址，讓我到城里了就找你。她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是一位了不起的女畫家，她說你一定會愿意幫我的……”
……龍芷瀾想起那個女孩曾經(jīng)對她說：“阿瀾姐，你肯這么用心為我畫畫，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我說過，有一天你肯定會成為了不起的大畫家，想想你為我畫過這么漂亮的畫這就足夠了……阿瀾姐，你專心畫畫的樣子真好看，而且你那個時候看人的目光真的很溫柔，雖然你平時總是冷冰冰的，總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可我知道你瞧不起的是這個骯臟世界的一切，而不是我這種女人。”
她想起那個女孩的笑容，像清晨里開出的一朵花，那么脆弱潔白。
丁瀲瀲說：“我按照我姐給的地址找過去，結(jié)果沒有找到你，卻遇到了傅大哥。他收留了我，再后來我就一直跟在他身邊。最近，我想離開這里出國留學(xué)，臨走前想來看一看你。”
兩個女人默默對視著，長久無言。
當(dāng)年，丁若梨準(zhǔn)備離開的那一瞬龍芷瀾喊住了她，猶豫許久，她說：“不要再做那個了……也許，我可以幫你。”
站在門口的丁若梨回過頭對她輕輕笑了一下，笑容就像一朵一碰就會掉的花，然后消失在門外。
“是我的錯。”龍芷瀾緩緩道。
如果當(dāng)初她再堅持一下或許一切都會不同，明明她有那個能力，也預(yù)感到那個女孩茫然的未來。
丁瀲瀲搖了搖頭，“不怪你，我姐生前一直很感激你，遇見你，讓她二十二年的生命有了一點點不一樣的記憶。我這次來是想對你說聲謝謝。替姐姐，也替我自己。當(dāng)初如果不是她遇到你，我也不會遇到傅大哥，可能我也會和她一樣的命運。”
龍芷瀾靜靜凝眸望著她。
丁瀲瀲又淺淺笑了笑，接著，深深鞠了個躬，“打擾了，我該告辭了。”
說完她轉(zhuǎn)身往外走去，到門口又停下腳步，似乎猶豫了一會，轉(zhuǎn)回身再次面向龍芷瀾：“對了，還有一件事，外面一直都傳言我是傅以寧的女人，其實并不是。他這些年一直在等一個人，我想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說完，她便消失在門口。
* * *
江狄過來的時候，畫室內(nèi)一片漆黑。
他“啪”地一聲按開墻壁上的開關(guān)，燈亮了，只看沙發(fā)上靜靜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正是龍芷瀾。
他嚇了一大跳，走過去蹲在龍芷瀾面前握住她的手小心地問：“瀾瀾，怎么了？”
龍芷瀾閉著眼睛說:“今天我一個朋友去世了。”
他又是一驚，“誰？”
龍芷瀾搖了搖頭，“你不認(rèn)識的。很久以前遇到的朋友，她當(dāng)時有解決不了的麻煩，我可以幫她，但沒有堅持……今天才知道，她已經(jīng)因此去世。”
江狄聞言啞然。看著龍芷瀾蒼白如紙的面容心中一痛，上前小心地將她摟進懷里，“別想了，瀾瀾，這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錯。”
她睜開眼，看見眼前男子溫柔關(guān)切的眼睛，那么坦蕩磊落的關(guān)心，她不禁悲從中，無處可訴，埋首道：“就是我的錯！江狄，你告訴我這世上有沒有后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