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么不可能。”
    唐方的臉一現(xiàn)即隱，然后被一幕短片取代。
    一個帶著茶色眼睛，梳著飛機頭的男子正用一臺特別的手術(shù)器材從鮮血模糊的頭皮下取出一枚芯片，然后對著鏡頭笑了笑，一本正經(jīng)說道：“我要休假。”
    j先生的臉像一塊玄鐵。
    玄鐵與玄冰，很搭。
    自爆裝置竟然在受體存活狀態(tài)下被摘除，山寨自機械智能腦的綜合感應(yīng)系統(tǒng)沒有任何反應(yīng)，成為那個長著一張欠揍臉的家伙手里的玩物。
    不……那是一枚科技勛章，因為在整個希倫貝爾大區(qū)，沒有人可以做到這點。
    那家伙絕對是一個天才，然而天才卻在為休假的事情傷腦筋，看得出來，他的雇主真的很差勁，很不近人情。
    或許出于不好意思，又或許深諳適可而止之道，反正這一次唐艦長非常識趣，沒有再度出現(xiàn)在銀幕上，吐槽幾句，或是說些混話刷一刷存在感，拉拉仇恨什么的。
    特爾羅平靜地說出一番話。
    因為國王陛下的臉已經(jīng)難看到極點，所以，從表面看好像對特爾羅的一席話沒有任何反應(yīng)。
    j先生同樣沒有反應(yīng)，他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情緒中無法醒來。
    那段話有些冗長，不過表達的意思很清晰。
    “虛空撕裂者號”與特爾羅是遵從國王陛下的命令潛入“喬治亞”，一方面監(jiān)視有不臣之心的特里帕蒂公爵，一方面利用公爵領(lǐng)的資源進行科學(xué)研究，另一方面靜靜等待時機，比如像當(dāng)初“魯爾贊”科研院區(qū)那些人對付康格里夫一樣，在合適的時機。搞點合適的動靜。
    幸運的是，他們抓到一個機會，唐艦長的小兄弟們突然出現(xiàn)在“萊爾西”，于是，聰明絕頂?shù)膰醣菹掠辛艘粋€好主意。于是，玲瓏、瓔珞等人被綁上“虛空撕裂者號”。
    因為特里帕蒂與特爾羅的合作關(guān)系見不得人。康巴特只能守口如瓶，而唐艦長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做不到政客的隱忍，便有了“喬治亞”大屠殺的一幕。
    這次事件的唯一獲利者不是別人，正是尊敬的國王陛下。無論是唐方，特里帕蒂，還是“喬治亞”那些死亡貴族，都是國王陛下手中一枚棋子，用來達成他的政治目的。干掉以亨利埃塔為首的老派勢力。
    像“虛空撕裂者號”，“魯爾贊”科研院區(qū)子結(jié)構(gòu)，“吉普賽爾”科研基地這樣的設(shè)施還有很多，它們隱藏在王國境內(nèi)各個角落，編造出不同身份與來歷，注視著那些聽話的不聽話的領(lǐng)主，靜靜等待國王陛下的命令。
    講述歸于沉寂，特爾羅的臉消失不見。
    唐方平靜地看著銀幕下方的兩個人。
    贊歌威爾的眼角輕輕抽搐幾下。原本軟化的身體變得僵硬。
    他沒有想到特爾羅會活下來，更沒有想到那個叛徒會把一切告訴唐方。但是想想剛才飛機頭的能耐，又釋然了。
    既然對方能夠在不傷害受體的情況下摘除自毀裝置，能夠逼特爾羅……
    忽然，一抹冷笑攀上國王陛下的臉。
    是的，他笑了。
    前兩天他試過微笑，試過大笑。今天，他試著冷笑。
    很難看，比哭還難看，但是里面的嘲弄情緒卻表露無疑。
    如果特爾羅還活著，并樂意配合唐艦長。為什么不親自出現(xiàn)在鏡頭前，而是用那樣的供述方式。
    最起碼，特爾羅也該露個面，打聲招呼，給自己二人制造些壓力才對。
    再者，在剛才的講述中，特爾羅對他的稱呼一直都是國王陛下。
    其實，不管是j先生，還是特爾羅，都不會那樣稱呼他。
    他們更習(xí)慣于“贊歌威爾”，而不是什么國王陛下。
    這或許很不敬，但他不在乎。
    種種跡象表明，剛才的供述很可能是唐方偽造的……盡管那都是事實。
    特爾羅或許已經(jīng)死亡，或許失去意識，成為提線木偶。不管哪種情況，沒有人證，或者人證的精神狀態(tài)不佳，便少了許多力度。
    “漏洞百出，拼湊痕跡太重……你覺得這樣的東西，有多少人會相信？”
    j先生說道：“請叫他本人出來現(xiàn)身說法。”
    要判定特爾羅是死是活，有沒有什么問題很簡單，只要把他喊出來說幾句話，便能得出結(jié)論。
    唐方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嘆了口氣：“果然還是騙不了你。”
    贊歌威爾冷笑不語。
    “嗯，反正這些東西本就不是給2位準(zhǔn)備的。”
    j先生挑眉，贊歌威爾說道：“什么意思？”
    “如果我把這些資料公諸于眾，你覺得天下人民會相信誰？你還是我？”
    說完，他又播放出一段吉爾哈桑對伊茲夏說的話，然后是康巴特的遺言。
    “你覺得，聽完這些話，站在普通人的情感立場上，他們會相信誰？你還是我？政府的鼓動煽情，還是這些死人的遺言？”
    贊歌威爾唇畔的冷笑絲毫未減，不發(fā)表任何意見，同樣沒有情緒變化。
    自始至終他都表現(xiàn)的很警覺，沒有表露出任何足以出賣自己的東西。
    唐方無法用這樣的錄像來證明他跟特爾羅有染，同樣也無法用這樣的錄像挑起人民對他的仇恨。
    他不是吉爾哈桑、康巴特那種沒有腦子的貨。
    唐方說的對，站在平民角度，聽到貴族們那樣的言論，當(dāng)然會對政府心生怨恨。
    但……那些奴隸不是一直都在這么做嗎？最多也就洗刷一下唐艦長反人類的罪名，讓他在“喬治亞”的屠殺更名正言順一些。
    除此之外有任何意義嗎？
    沒有！
    不僅沒有，會場里那些貴族會更加堅定消滅他的決心。
    所以，他在冷笑，為唐方的愚蠢冷笑。
    那一夜，微笑與大笑他演練過許久。總是有些不自然，奇怪的是，根本不用試演與彩排，對于冷笑，卻非常在行。
    唐方知道他在笑什么，平靜說道：“如果我告訴騎墻派與老派勢力那些領(lǐng)主們。國王陛下正是用這個組織來監(jiān)督、控制他們的話，他們會怎么想？”
    “康格里夫死在該組織手下，特里帕蒂與辛格家族的悲劇同樣源于該組織的出賣。”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就像你說的那樣，哪怕我手頭的證據(jù)有一些拼湊痕跡，沒有直接證據(jù)證明國王陛下參與其中，然而……人是會思考的。”
    “這不是法庭的判決，而是政治斗爭，不講事實。不依法律，只求利益。綜合這些證據(jù)鏈，還有圖蘭克斯聯(lián)合王國時局，他們會做出自己的判斷。”
    就像他說的那樣，沒有直接證據(jù)證明國王陛下與上帝武裝有染。
    但是通過“圖拉蒙的領(lǐng)地出現(xiàn)上帝武裝科研基地”-“玲瓏、瓔珞等人的經(jīng)歷”-“特里帕蒂公爵甘吃啞巴虧”-“國王陛下召開聯(lián)合議事會”-“老派勢力因為唐艦長在‘喬治亞’的所作所為受到牽連”這樣的事件鏈，可以看出，最大的獲益者不是別人，正是國王陛下。
    唐方在事后可以猜出陰謀算計他的人是國王陛下。那些更加奸滑的領(lǐng)主們自然也猜得出。
    就像他說的，這不是法庭的判決。這是一場政治斗爭。
    比的是人心，而不是法律。
    國王陛下可以這樣算計他跟特里帕蒂，也一樣可以用同樣的陰謀詭計算計那些不聽話的領(lǐng)主。
    康格里夫的下場就是他們的未來寫照！
    相信沒有誰樂意看到頭上懸著一把隨時有可能落下的鍘刀。
    圖蘭克斯聯(lián)合王國與蒙亞帝國、蘇魯?shù)蹏恼苇h(huán)境有很大差異，王族之外的領(lǐng)主們自由度很高，贊歌威爾這樣的做法，分明就是削藩集權(quán)的前奏。
    趕走唐艦長奪回“阿拉黛爾”簡單。發(fā)動一場國家級戰(zhàn)爭也不難，打掉以亨利埃塔為首的老派勢力的行動已經(jīng)取得一定成效，在這之后呢？
    唐艦長離開圖蘭克斯聯(lián)合王國的政治漩渦，亨利埃塔的老派勢力也垮掉，國王陛下大權(quán)獨攬。還有蒙亞帝國與蘇魯?shù)蹏С郑Ｏ碌臄橙耸钦l？星盟-查爾斯聯(lián)邦-多蘭克斯共和國-銀鷹團組成的4國集團嗎？
    不，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攘外，必先安內(nèi)。
    贊歌威爾不是他的父親，他有一顆萬丈雄心，立志成為柯爾克拉夫一世、扎伊爾?阿卜杜勒那樣的人間帝王。
    兔死狐悲，唇亡齒寒的道理尋常人都懂，遑論那些聰明的領(lǐng)主？
    當(dāng)?shù)弥@樣的情況后，他們還會贊成聯(lián)合議事會的議題嗎？
    唐方在此，雖然會造成一些負面影響，另一方面卻可以牽制國王陛下，削弱王權(quán)力度。一旦他離開，老派勢力倒臺，那些非王族領(lǐng)主將首當(dāng)其沖，成為國王陛下的開刀對象。
    “很好。”
    贊歌威爾唇畔的冷笑不再：“我承認以前小看你了。”
    他沒有想到，對面那個年輕小子，比一些政壇混跡多年的老家伙更了解他，更能看透事件本質(zhì)。
    消滅老派勢力，一直都不是他的最終目標(biāo)。
    唐方?jīng)]有因為他的稱贊飄飄然，微笑說道：“如果我再告訴他們，現(xiàn)在的國王陛下已經(jīng)不是真正的國王陛下，而是一名克隆人，就像‘吉普賽爾’科研基地的那些家伙一樣，你猜……領(lǐng)主們會怎么想？”
    贊歌威爾的手再次放在劍柄，寒意重回臉頰。
    的確，一旦“吉普賽爾”科研基地的事情曝光，肯定會在國內(nèi)與國際范圍掀起軒然大波，既然上帝武裝掌握克隆人的調(diào)制與洗腦技術(shù)，沒道理不會善加利用。
    改造成生體武器？那只是最低下的資源利用方式，如果他們的目標(biāo)是稱霸希倫貝爾大區(qū)，運用克隆人實施政治滲透，才是最佳方案。
    從“吉普賽爾”、“阿拉黛爾”與“喬治亞”的情況看，上帝武裝的子機構(gòu)已經(jīng)滲透至全國各地，并且很容易接近政府高層與大貴族。要弄出幾個克隆人代替的話，實在不是什么難事。
    如果連國王陛下都是克隆人偽裝的，那將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上帝武裝能在國內(nèi)發(fā)展迅速，國王陛下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如果他是一個克隆人，那么一切都說得通了。
    混亂的情緒將在整個政壇蔓延。領(lǐng)主、大臣，乃至將領(lǐng)之間，都會被不信任的陰影籠罩。不要說老派勢力與騎墻派，恐怕以國王陛下為首的新派勢力都將出現(xiàn)巨震。
    那時節(jié)，圖蘭克斯聯(lián)合王國必將陷入一片混亂。
    j先生的臉一片醬紫，道道青筋爬滿臉頰，越發(fā)像個魔鬼。
    上帝武裝的確做過類似預(yù)案，只是國王陛下不想用這樣的方式掌控全國，因為一旦被人查出事情真相。圖蘭克斯聯(lián)合王國勢必成為眾矢之的，被其余國家視為敵人，走上最高安理會的老路。
    故而，才用更加小心翼翼的方式，通過政治與軍事手段為主，上帝武裝為輔的方式來推動事態(tài)發(fā)展。
    可是誰能想到，康格里夫之死竟然招來“迪拉爾”的唐艦長，還發(fā)展到這樣的地步。
    唐方的話是謊言。但……誰能證明？
    連國王陛下自己都不能證明。
    就像某些御用文人筆下的詞句，“這次聯(lián)合議事會是最具時代意義的聯(lián)合議事會！”
    現(xiàn)在看來。真是諷刺。
    他以為他在將“晨星鑄造”的軍，在將亨利埃塔的軍，哪里想到，銀幕上那個家伙用手在棋盤上一劃，全亂了。
    唐方所謂的證據(jù)，拼湊痕跡很重。是一個弱點。
    國王陛下的布局，雕琢味道很濃，是一個致命缺陷。
    贊歌威爾感到失落，卻又不甘就此認輸。
    “你這是在逼我。”
    j先生望著那張年輕又可恨的臉，說道：“說謊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樣的話很幼稚。含義卻不幼稚，相反很險惡。
    站在眼下角度，他的話是謊言。然而未來如何，誰也預(yù)料不到。
    他若是真敢對外界那樣說，上帝武裝就真敢那樣做，哪怕讓混亂降臨整個圖蘭克斯聯(lián)合王國，乃至希倫貝爾大區(qū)。
    緩流結(jié)網(wǎng)是一種方式，渾水摸魚又是另一種方式，上帝武裝不在意用什么方式，能摸到魚就行。
    唐方嘴角浮現(xiàn)一絲冷笑，贊歌威爾與j先生用詞狠戾，但難掩其中軟化之意。
    他沒有見好就收，冷笑變?yōu)閼蛑o的笑：“謊言？謊言是需要真相拆穿的，沒有真相，便無所謂‘謊言’。”
    “我只是很虛心地向國王陛下學(xué)習(xí)罷了。”
    “特爾羅在特里帕蒂公爵面前聲稱自己是最高安理會的人，那……陛下身邊這位先生，是不是也是最高安理會的人呢？‘魯爾贊’、‘吉普賽爾’這些科研院所是不是最高安理會的子機構(gòu)呢？”
    “如果‘龍語者’知道后不知會作何感想。”
    “要知道‘阿拉黛爾’出現(xiàn)混合戰(zhàn)艦的事情，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在網(wǎng)絡(luò)傳開。”
    “我想……只要‘龍語者’一冒頭，特里帕蒂公爵說不定會站出來哭訴自己被最高安理會逼迫，又懼怕國王陛下找他麻煩，才不得不選擇忍氣吞聲，助紂為虐的解釋。”
    “請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是不是很酸爽呢？我敬愛的國王陛下。”
    唐方一口氣說了好幾段話，中間幾乎沒有進行換氣。
    如果是一些神經(jīng)大條的家伙，比如芙蕾雅，比如豪森，肯定會驚訝他的肺活量高的驚人，然后露出擔(dān)憂表情，告訴他說話慢一些比較好，不用那么著急的，真的……不用那么著急。
    贊歌威爾很著急。
    j先生很著急。
    唐方不著急，他只是說的比較著急。
    尊敬的國王陛下將那柄鑲滿寶石的劍拉開一條縫，又合上，再拉開一條縫，再合上。
    劍格與劍鞘相交的聲音不高昂，很動聽。
    j先生的頭發(fā)輕輕晃動，像有風(fēng)拂過。
    會議室的窗子沒有打開，紗簾一動不動，明明沒有風(fēng)。
    他只是看起來像一個惡魔，銀幕上那個小子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別人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反正j先生是這樣想的。
    贊歌威爾一直覺得自己挺狠的，也挺陰的，沒成想那個家伙比他更狠，比他更陰。
    唐方明明知道這個組織不是最高安理會，是上帝武裝，卻偏偏要把二者混為一談。
    “魯爾贊”科研院區(qū)上帝武裝科研機構(gòu)內(nèi)出現(xiàn)吞噬體聚合物的身影，戈爾丁軍港外面出現(xiàn)混合戰(zhàn)艦，“虛空撕裂者號”封存著一些吞噬體樣本，從i型-v型俱全。
    誰敢拍著胸脯說最高安理會跟這一系列事件沒有關(guān)系？
    即便有人站出來這樣說，人民會信嗎？那些小腸拉出來能織一條圍巾的領(lǐng)主與大臣們會信嗎？國際社會信嗎？
    他們一定不信。
    “龍語者”會直搗王都，像當(dāng)初對待銀鷹團政府那樣對待他。
    別說上帝武裝還沒有成長到當(dāng)年最高安理會的地步，就算成長到，也絕不可能是“龍語者”的對手。
    他們是一群很特別的人，據(jù)說起于星聯(lián)時代，只是一向神出鬼沒，且行事低調(diào)，從不插手人類社會發(fā)展進程以及世俗之事，就連當(dāng)年星聯(lián)解體，世界大亂，都不曾現(xiàn)身活動。(未完待續(xù)。。)
    ps：虛空之遺的戰(zhàn)役部分終于打完了，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多少有點虎頭蛇尾的感覺。
    這章上傳前在查錯的時候讀著讀著把自己讀爽了……我明明知道內(nèi)容是什么。
    只能說，果然坑人什么的太有愛了！</d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