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伊普西龍尸骸被打開的胸腔向內合攏，各種人造組織、非人造器官由原本靜止狀態開始運行，要么緩慢蠕動，要么徐徐起搏，那些類似神經線的經絡組織有能量化跡象，變得透明閃耀，星光一樣的東西隨同體液流淌，分散至軀體各處。
    唐方回頭看看定格的計算機畫面，又望望實驗艙里緩緩睜開雙眼的機械伊普西龍人，開始催動風暴女神，令高能電子凝聚成一把青藍戰刃。
    白霧在腳邊鋪展，如同漲潮海浪充滿密室，有殺機在對峙空間發酵。
    他跟旋風狂熱者的身形倒映在那雙淺藍色瞳孔，原本插在機械伊普西龍人后心的管道彈開，她緩抬右腳，走出實驗艙。
    旋風狂熱者眼睛里的殺機突然綻放，靈能戰斧向上舉起，準備劈開前方機械伊普西龍人的身體，讓她做一名合格死者，而不是受人奴役的行尸走肉。
    便在這時，唐方突然喊了一聲停，旋風狂熱者手中靈能戰斧停在空中，動作看起來多少有幾分喜感，像一尊金色雕塑。
    一起喜感的還有唐方的表情……因為就在剛剛，他聽到了艾瑪的聲音，但不是像以前那般在腦海深處響起，是在身前響起……嚴格的說，是從前方機械伊普西龍人的嘴巴說出。
    他確信自己沒有聽錯，那的確是艾瑪小姐的嗓音，分毫不差。
    “指揮官，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比艾瑪C3PO看起來舒服多了？”機械伊普西龍人……不，是艾瑪小姐用略帶喜意的語氣說道。
    唐方臉上的表情由僵化而舒緩，下意識用手指掏掏耳洞：“你……你是艾瑪？”
    “對啊，指揮官，我是艾瑪。”與之前問話不同，這次有兩道聲音炸響，一個在面前，一個在腦海，聽起來非常別扭。
    他沒有精力去吐槽不同音源為精神制造的撕裂感，腦筋兀自有些轉不過彎。
    “你……你怎么跑到她的身上去了？”
    “指揮官，你忘記艾瑪C3PO的事情了？”
    他當然沒有忘記艾瑪C3PO的事情。星軌指揮中心在虛空泵的作用下具象化的時候，艾瑪解釋過她跟艾瑪C3PO的關系，簡單點來講類似于分身與終端計算機的綜合體，只要他出現在一定范圍內，艾瑪與艾瑪C3PO之間便會有數據交互現象發生，由獨立運行模式變為以艾瑪為核心的服務器-終端機模式。
    “這么說來，你……把它變成了你的一具分身？”
    “你也可以這么認為……雖然實際情況更復雜一些。”
    唐方說道：“知道剛才我有多么擔心么，還以為你被計算機隱藏的病毒傷害。”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艾瑪說道：“不知道為什么，這段時日來有種想要以實物身體在人世行走的沖動。”
    “你……說……沖動？你知道什么叫沖動？！”他對此很無語，要知道艾瑪可是人工智能產品，用來輔助指揮人員進行資源分配、情報處理的存在，而今她竟然學會了怎么去沖動……這可是只屬于人類才有的情緒。
    艾瑪說道：“指揮官，在對伴侶機器人的實驗資料采集過程中，學習進程獲得大量可用升級數據。我想正是在這些數據影響下，系統增加了許多人性化要素，進而影響了我的行為。”
    對于她的解釋唐方表示贊同，因為自從來到歐米伽空間站，尤其在見識到蘇晴那樣的伴侶機器人后，艾瑪便在人性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直至做出這樣的事情。
    “杜威?漢瑟爾等人能夠在生化人的基礎上造出伴侶機器人那樣的事物，卻無法將這份科技應用在伊普西龍人的身體上，因為二者身體從器官構造到細胞組成有很大差異，用在人體合用的技術到了伊普西龍人身體便出現嚴重的水土不服。”
    唐方點點頭，聯系剛才在密室的所見所聞，對這項實驗的背景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艾瑪繼續說道：“根據星軌指揮中心儲存的有關伊普西龍人的資料，我嘗試更改了實驗體中央CPU的指令集與運算模式，使驅動程式得以順利激活伊普西龍人的身體組織。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已經不用我解釋。”
    唐方翻了個白眼，苦笑說道：“這么說來密室主人的研究是在為你做嫁衣。”
    “可以這么說。”艾瑪一絲不茍地回答道。她表現出人性化，不代表行為舉止已經與常人無異，要變得像蘇晴那樣還需要一段不短的學習歷程。
    “既然你能根據星軌指揮中心儲存的有關伊普西龍人的資料更新實驗體的指令集與運算模式，達到驅動這具身體的效果。是否說明你也有足夠能力改變蘇晴那樣的伴侶機器人及建筑群內部執行防衛任務的精英機器人？”
    “如果能夠直連機器人中央CPU，喚醒開發者模式的話……”
    唐方說道：“那你以前為什么沒有這份沖動，比如把‘蘇晴’變成你的分身，又或者奪舍一臺精銳機器人玩玩。”
    艾瑪說了一句讓他很無語的話：“很簡單，因為他們不夠特別。”
    他覺得喉頭有些甜，用了很大力氣才把沖上來的一股熱流壓回去，心道這貨讓人無語到爆，她不僅學會了沖動，還懂得了什么叫個性……真是活見鬼！
    “這么說來你是看中了密封艙內實驗體的非人臉？”
    “是也不是。”艾瑪沒有給他吐槽的機會，深入解釋道：“密封艙內封存的實驗體同那些伴侶機器人最大的區別是擁有伊普西龍人的身體，能夠依靠激素與能量的作用激活處于休眠狀態的生物細胞，爆發出遠超常人的力量。”
    唐方聞言愕然：“你是說……這具身體可以像唐林與芙蕾雅那般自由操縱電能？”
    “不只是這樣。”艾瑪說道：“它有著比混血更加強大的個人能力。”
    原來如此，聽到上述解釋，他算是了解艾瑪為什么會挑選機械伊普西龍人作為意識容器，而不是選擇蘇晴那種伴侶機器人的原因。
    “這么說來……你的作為可以說是效率最大化的充分體現咯。”
    “是的，無論從何角度看待這件事，選擇機械伊普西龍人作為意識容器都是最佳選擇。”
    好嘛，艾蘭特人小姐剛剛改變姿態，他的隊伍里又混入一個奇怪的東西。他對此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看著眼前不同于尋常人類的面龐，他總有一種濃濃的不真實感，到現在也無法接受艾瑪小姐從系統空間走出的事實。
    過去大約半分鐘，他強迫自己從失神中醒轉，不在艾瑪小姐為什么要這般作為的問題上浪費精力，轉移話題道：“我在想如果條件允許，是不是可以把杜威?漢瑟爾的團隊制造的機器人都變成你的分身。”
    說起來還是他精明，艾瑪小姐只是打算順手牽羊，將敵人的實驗體變成自己的身體，他這里直接打算組建一支機器人分身兵團。
    “指揮官，星軌指揮中心與機械伊普西龍人的關系類似于蜘蛛機器同伴侶機器人的關系。它只有在你身邊才可以做為我的意識體現，一旦距離過于遙遠，便會失去聯系，變成有些呆板的機器人。至于將杜威?漢瑟爾的團隊制作的機器人都加以控制的想法……要知道大量數據交互會對星軌指揮中心帶來沉重負荷。”
    艾瑪的回答好似一盆冷水傾下，澆滅了他心頭熊熊燃燒的欲望火焰。仔細想想皇后與蜘蛛機械的組合，能夠負擔整個歐米伽空間站伴侶機器人的數據交互作業皆源于T能量石的存在。像之前遇到的精銳機器人，也只是強在武器與護甲上，智能程度相對于普通機器人就算高一些，程度也有限。
    “最后一個問題。”他回頭打量一眼身后計算機：“這間密室的主人是誰？”
    “很抱歉，指揮官。”艾瑪說道：“計算機數據庫里檢索不到所有者信息，系統運行日志顯示程序最后一次上線時間是三個月前。”
    “這么說來……那人沒有在歐米伽空間站？”對于這個消息他很失望。不能讓哈利法克斯?斯圖爾特為他的罪惡行為付出應有代價絕對是一件無比遺憾的事情。
    艾瑪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緊接著話鋒一轉，就這個問題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指揮官，我不認為密室主人身份為蒙亞帝國十三皇子哈利法克斯?斯圖爾特。你忘記曾經在布拉迪星遇到的納米病毒的可控DNA鏈與注入自在天系統生化克隆人胚胎的神秘基因了……”
    “你懷疑……這間密室的主人是那個家伙？”
    “不排除這種可能……”
    “不，不會的，以那個家伙的脾氣……絕對不是一個可以潛心鉆研學問的人。我還是傾向于密室主人是哈利法克斯?斯圖爾特的猜想。”
    艾瑪沒有繼續強調自己的意見，突然抬起頭，視線越過顯示器陣列落在某個方向：“指揮官，我感覺到一股突然爆發的空間亂流在前方區域出現。”
    她的話還沒有講完，唐方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在密室主人有著何種身份這個問題上浪費精力，用有些陰沉的語氣說道：“你也……感覺到了？”
    之所以用了一個“也”字，是因為莫漢達爾發來一則警訊------一股非常強大的時空漣漪在環道盡頭的房間出現，里面有黑暗教長此行的目標------杜威?漢瑟爾。
    “走吧。”他沒有等待艾瑪做出回應，快步離開密室，往莫漢達爾所在位置奔行。
    艾瑪落在他的身后，每一次邁步都像丈量過，始終維持三尺間距。
    離開外面工作間，沿著環道繼續前行，大約兩分鐘后拐過一個急彎路接近走廊盡頭。
    在終點房間破損的安全門前是一具具精銳機器人殘骸，有些還有電弧彈跳，有些不斷地滴著化學溶液，在地面留下一團黃褐色洇漬。
    他沒有在此停留，直接跨越機器人殘骸漫布的戰場，沖入前方不斷擴散恐怖能量波動的房間。
    在他進門的一瞬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失去戰斗能力的三名幽靈特工。
    相比之前的工作間，環道盡頭的房間更加寬闊，中央是一個圓形平臺，上方懸掛著大型投影儀器，圓形平臺外面是一圈陣列分布的控制設施。
    毫無疑問，這里是建筑群的指揮中心，也是他最初的目標所在地。
    控制設施所屬顯示器陣列一片漆黑，有些已經在戰斗中損壞，臺面上倒著一具又一具工作人員的尸體，鮮血還在順著額頭的槍口向下流淌，一滴一滴打在地面。
    很明顯，指揮室里的人已經慘遭毒手，被杜威?漢瑟爾殺人滅口。
    當然，指揮室的布置與控制設施區域橫七豎八倒著的尸體不是重點，重點是圓形平臺上演的激烈對抗。
    莫漢達爾的情況有些不妙，根本就沒有辦法接近杜威?漢瑟爾，被壓制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無力前進。
    杜威?漢瑟爾當然沒有能力抗衡黑暗圣堂武士，將莫漢達爾壓制住的是一只長著兩顆龍頭的怪物。
    它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下面沒有腿腳，而是好似半截蛋殼的構造，涂裝為金黃色，表面紋理像密集排列的晶狀體，在天花板垂落的光芒照耀下反射著熠熠光輝。
    相比蛋殼的高貴，那兩顆龍頭要猙獰的多。面向杜威漢瑟爾的龍頭長著利劍般的尖角，眼眶里是兩朵紅色火焰。它半張著嘴巴，向外噴出多股分叉能量流，這些淺綠色能量流在平臺邊緣蜿蜒流淌，對時空結構造成嚴重的擾動效果。
    還好它的對手是精通虛空幽能的莫漢達爾，如果換成普通戰斗單位，想必已經被小型黑洞吞噬，成為時空縫隙的垃圾。黑暗教長之所以無力前行，正是因為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壓制身周時空坍塌進程，平滑時空曲率這件事上。
    與面向黑暗教長的龍頭不同，怪物第二顆龍頭長著黑色的、繞成幾個圈的彎角，嘴巴近似鴨嘴，眼睛則由墨綠色晶狀體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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