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三八 !
十月二十八日這天,周日。
我坐在院子里,對著早上*點還不算耀眼的陽光,一筆一劃地寫著卡片,蕭然的生日卡片。我用的是少女字體,那種比格子鋪廣告還要秀麗動人的字體。表情符號就用的少了些,實在是怕寫多了被蕭然誤以為腦殘。
這會兒正流行著正規的硬筆書法,上到國家領導下到老師學生,都以字寫得好為榮。所以,
我和寶哥的書桌上都有著厚厚的一本回宮格練字本。差別的是,我已經描摹了一半,寶哥至今還沒動過。
自從上一次在眾人面前露了一手,我的毛筆字現在已經掛在了學校長廊的鏡框里。大隊輔導員原想讓我寫“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字來著,在看到我上交的“終點不止清華,起步當于蓮花”這對拍馬屁的聯句之后,立馬笑呵呵地走了。
后來學校拍紀錄片,特地給長廊上這句話一個特寫鏡頭。這幅字,連帶著書寫人我,瞬間廣為人知。我對不住歷史,因為我已經給自己蓋上了“才女”的名頭。
以前大家提到我,抬頭不過是:哦,唐銘言的妹妹嗎?
現在大家提到我,抬頭會很長:啊,你說的是那個毛筆字寫得很好英語講得比初中生流利奧數考試還考過高年級的那個唐銘言的妹妹嗎?他們家的基因真是好得不讓人活了啊。
昨天周六,天氣晴朗,老媽拎著兩袋非轉基因水果,分別拜訪了奧數老師和班主任兩家。
奧數老師建議我跳級,說我不用浪費時間在小學這個階段,應該花更多的時間在智力開發階段。
班主任卻說我升級考試的話,語文學科存在著問題。
老媽很是不解地看看了我最近寫的語文試卷,頭發掉了一地,也想不通我為什么答不出什么中心思想,什么小橘燈,什么周總理的毛衣。
這個時候九年義務教務還沒免費呢。老媽失去了能省一年學費的期望,回家對我沒有好臉色。
我為了躲避老媽無形的氣場,坐在院子里,在卡片上寫下我對蕭然真摯的祝福和暫時的“友情”。
其實我很想在卡片上這樣寫的:
我未來的,
沒有銘心的生日,你hold住嗎?
但我估計蕭然看完,就不會想再過生日了。
寶哥拿著飛機模型出門的那一秒,我飛躍而過,大氣都不喘得從院子外直鉆進屋子里。
寶哥被我飛奔的行蹤嚇了一跳,正準備說我兩句,一低頭卻發現自己手上多出了若干禮物。
我羞赧地不想解釋,我為什么要送蕭然禮物。
倚在自己房間門上,想象著這相識以來他第一次收到我生日禮物的表情,我樂滋滋的開始傻笑。
“咚,咚,咚,,,,”
我能用后背感受到真實的敲門聲。
“咚,咚,咚,,,,”
我傻住。
寶哥毫不留情地在門外批判我:“唐銘心,今天不是蕭然過生日,是李文武的。你要不要把卡片上面那個什么dear蕭然的給改改。”
我巴了巴手指,不解道:“不是十月二十八的生日嗎?”
寶哥的腦子一向轉得很快,他直接過度了“你怎么知道蕭然是十月二十八的生日”“你送禮物給蕭然干什么”這些個問題,直接劈頭蓋臉教育道:“唐銘心,知不知道生日分陽歷和陰歷的。”
我感覺自己腦子被人敲了一拳,羞愧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你直接扔了卡片就行了?!?br/>
寶哥又敲了敲門,“唐銘心,你再給我講講,我為什么要幫你送?“
我急了,送錯禮物已經很丟人了,寶哥還不放過我。
對著房門,我吼道:“哥哥你當我錢多還不行嗎?”
寶哥,“。。。。。?!?br/>
時間不多了,寶哥終于出發去了生日會。
我尋思著,這時候小朋友過生日,都是頂著一堆帽子聚在快餐店里,和一臉顏料且強顏歡笑的麥當勞叔叔嘻嘻哈哈的。
首先。我能想象李大嘴啃漢堡的樣子,我覺得這能影響食欲。
再次,我這么一個比麥當勞叔叔還要大的阿姨,就完全沒必要去了。
可是,當老媽端上一碗土豆絲,一碗醬油湯,跟我說這是今天午飯的時候,我的胃在顫抖。老媽難道也發現了我的嬰兒肥和輕度游泳圈?
我后悔了,我覺得我便宜了李大嘴。雖然麥當勞的巨無霸雙層吉士我已經吃到膩了,但是,對比這種堪比牢飯的飲食,我還是后悔了。
幸運的是,我認命地舉起筷子的那剎那,方之粉墨登場了。
說他粉墨登場,完全是因為他裝萌,套了件嫩黃的高頭襯衫。光鮮的顏色襯得他眼睛特別水靈。我一個女孩子眼睛都沒他大,我能不羨慕嫉妒恨嗎?
他騎車一直騎到我家院子里,青瓦路上的灰塵被他揚起了一地。
瓦縫之間的小草和青苔被輪胎壓得馬上有了標本樣,我放下筷子,大贊道:“好一輛鳳凰牌自行車?!?br/>
方之翻了個白眼,兩腿一抬,從車座上滑稽得跳了下來。
這時候高年級的小學生才有資格騎自行車,寶哥和蕭然今年就一人買了一輛。
方之能偷來一輛鳳凰牌橫杠自行車,而且能安全達到目的地,我表示,他在車輛偷竊和駕駛上有著過人的天賦。
他熟絡得打開院門,一腳踏進客廳,卻忽視餐桌旁如花似玉的我,對著里屋叫道:“干媽,干媽?!?br/>
我“啊”了一聲。
老媽拿著一堆毛線,從房里出來,熱情得對方之道:“這孩子,吃飯了嗎?先進來歇歇,我再燒兩個菜給你嘗嘗?!?br/>
我又“啊”了一聲。
方之還是忽視我,和他“干媽”講話:“不用了,干媽,我就是帶唐銘心去我家吃飯的。我媽還買了兩張電影票,讓我和她下午去看?!?br/>
老媽“哦”了一聲,拿著軟尺在方之身上量,一邊量一邊用筆記在口袋里的本子上。
“干媽今天多買了幾倆灰色的線,就給你打個短領的線衣吧。這冬天說來就來,你媽媽又不會打,到時候你穿什么啊。”
方之四號不客氣:“行,謝謝干媽。但衣服上不要繡米奇啊。”
我實在受不住了,他們倆實在太過分了。
老媽你為什么非要在我的面前秀慈愛啊?慈愛這種屬性不屬于你的?。。。?!
方之瞅了暴躁的我一眼,催促道:“唐銘心,收拾東西走啊,再不走我家菜就涼了?!?br/>
我:“。。。。。?!盎鹚倨鹕?。
彎著腿,坐在鳳凰牌自行車后座上,我戳戳方之的背,“你什么時候認我媽做干媽的???”
方之打著車鈴,頭也不回道:“就昨天的事,干媽拎了幾個蘋果到我家認的。”
我撓撓頭,難道老媽也預測到了方太子十年后的身價?所以提前認干兒子?
這沒道理啊,以前我們家和方家算不上死敵,可也是競爭對手啊~~
難道就是因為我帶方之到家里吃飯,老媽才和他媽重新取得了革命聯系,從而改變了歷史?
方之一直騎到城區東部的干部大院,這個十年后改建成干部領導和名企高層的別墅區,還保留著民國風。和他隔湖對望的別墅區,正是十年后一平方一克黃金的水天別墅,也就是蕭然大學畢業后的居住所在地。
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爬滿了這個詩情的小區,與之相悖的水泥馬路上,晃蕩著兩條白毛的金獅子小狗。由于我的到來,它們的吠叫聲更大了。
傳達室里值班的大叔捧著一碗鹵肉飯,從窗子里伸出頭來看了我倆一眼,叫道:“方家的小子,不是跟你說不要隨便帶人到院子里來嗎?丟了東西,誰負責?。磕阖撠熯€是你媽負責???”
我愣了一下,時隔多年了,因為老爸和寶哥的關系,很少有人會對我這樣厲聲惡語。
那時候是這樣,給領導干部打工的比領導干部還強勢,給領導干部開車的比領導干部還拉風。
老媽昨天來這個小區肯定受了氣。按照她的脾氣早就毛了,她忍了下來,怕也是不想讓方之媽媽面子上過不去。我之所以說老媽忍下來了,是因為我看到傳達室雪白的墻壁上老媽特有的36號腳印。
方之鎖了車,耳聾般得牽著我手,走進了大門。
我有點不服氣,扭頭對那胡子拉碴的大叔叫了一句,“大叔,新區開了一個牙科醫院。牙疼什么的最好治了,我看你滿嘴沒顆好牙,說出來的話都漏風,跟狗吠似的。”
大叔“啊”了一聲,表示沒聽懂我的譏諷。
我扯皮笑道:“記得裝象牙啊,象牙比金牙便宜。”
方之回頭看我一眼,手拉得更緊了。
走進小區,方之皺了皺眉頭,好似在安撫我:“別和那個看門狗計較。”
我心想:哼哼,十幾年后,這個大院里被法辦的“領導”多的是,,,誰怕他一個看門的。
方之又跟著道:“總有一天,我會讓他過來道歉?!?br/>
我拍拍太子爺的肩膀,同仇敵愾地點頭:“ibelieveyouc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