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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天碧藍，紅日當空。
    周末的一中，顯得格外安寧，從校門口偶然進來一些約好和老師補習的低年級學生，還有一些大媽買菜歸來。一些高三的教室里，學生還在補課。離教學樓較遠區域的上空，有回蕩著來自籃球場的籃球“砰砰”砸地聲，也有來自乒乓球臺的“乒乒乓乓”的擊球聲。
    樹上的鳥兒驚動飛走，從足球場傳來持續有力的叫喚聲。
    “壓上壓上！左邊鋒壓上！”
    “中場接應，去個人接應他啊！”
    “跑起來跑起來!”
    “這里!這里！”
    “傳球傳球。”
    “上上上！”
    “防住他防住他！”
    “搞什么！啊升！沒吃中飯啊！”
    “md下次比賽前少去開房！”
    比賽開始沒多久，兩隊已經進入了狀態，跑動非常積極，在中場區域展開了激烈的爭奪，但球一直還無法打到對方的危險區域，后防線遠遠的站著看戲，這場景活像士兵們在開闊的平原上奮勇拼刺刀，而指揮官們則在高地上遠遠的望著，羽扇輕搖，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然而遠離戰場的不一定是士兵，還有可能是預備役，或者炊事兵。
    但畢竟時間還早，這一切還只是前戲，情緒還有待醞釀，高潮，總在最后。
    “可惡，我一定要想個辦法沖到前面去，在這實在是太無聊了。一群菜B。”君莫站在己方禁區前中后衛的位置上，看著前面圍成一團密集的人頭，看也看不懂，感覺眼花繚亂，一頭霧水。
    君莫雖然還看不懂足球的局勢和戰術，但他很明顯感覺現在的比賽雖然看起來很激烈，但實際上就是混亂的菜雞互啄，在君莫眼里，那就是看著一群lol里青銅段位的小學生一上來就開始中路抱團一樣，根本不考慮發育和節奏。
    “突啊突啊！”
    “傳傳傳！”
    “小心小心！”
    “哎呦我靠你會不會踢？”
    又響起了雙方隊員的呼應，越是菜的人，喊得越兇，由于沒有球迷的加油聲，空曠的足球場里只有場上場下隊友的喊聲，這場足球賽簡直就像是二十二個人的吵架比賽一樣，誰聲音越大，誰贏的希望就越大。
    “我靠，喊什么喊！你們一群人輸出都是靠吼嗎？”君莫實在受不了了。（輸出是指游戲中打出的傷害。）
    “唉，中場還是不行啊。”
    君莫尋聲往旁邊看去，楊哲竟然就在比賽里這么盤腿坐在了地上，只見他坐下后右手撐著側臉歪著頭看著前方，一臉不爽的樣子。
    “是啊，這么打不行啊。”
    君莫一愣，又尋聲往另一側看去，牛犇竟然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坐了下來，和楊哲保持著一樣的姿勢。
    一中這場比賽使用的四后衛的陣型，之所以不說442或者433等等，因為其實現在除了后衛線和前面完全脫節之外，鋒線和中場完全混作了一團。君莫打的是中后衛里左中衛的位置，楊哲打的是左邊后衛，牛犇打的是右中衛，君莫剛好位于兩人之間，可以很方便的和兩人溝通。
    “我勒個擦，你們倆干什么，裝掉線嗎？引誘對手來進攻然后趁機斷球？這么高端？”君莫疑惑。
    “你個菜雞懂個什么，趁現在他們沒打過來我們趕快找機會休息休息，足球比賽一場90分鐘，這么長時間，人的體力是有限的，要學會合理保留和分配體力你懂不懂。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跟著我們好好學吧！”楊哲不屑。
    君莫懶得理他，擺頭心想：“靠，不行，我要趁這個機會上去干一波，上去之后我就不回來了，先在中場斷球，然后跑到前鋒位置上去射門，然后就再也不回來了！嘿嘿嘿！我太有才了！”
    剛想跑上前，突然他前面的森英前鋒9號攔在了他面前：“嘿嘿，小子，感覺很無聊嗎？馬上我就會讓你知道無聊相比之下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什么？”君莫看著比他高出一個頭的森英九號。
    九號繼續說：“因為我馬上就會讓你生不如死！”
    ***
    森英9號名叫林達，是森英高一年級的學生，身高超過187的他身材和發型都和伊鵬相似，但相比伊鵬輪廓分明的線條不同，林達的臉顯得相對潤滑。盡管球齡不長，技術也不出眾，但身體十分強壯，位置也都是中鋒，被視作伊鵬的頭號替補，也因此才高一就穿上了象征首席前鋒的9號球衣。
    伊鵬派他上場是為了鍛煉他，或許練出來后森英能再多開發出一個雙塔戰術，豐富森英的戰術體系以應對不同的情況，現在森英的戰術體系其實非常單調，全聯賽都知道森英打的是什么戰術，也正因為如此，森英往年的成績才一直很不理想，和一中一個檔次。
    林達放完狠話后正得意。
    誰知君莫根本看都不看他的從他身旁經過唱了起來：“吹啊吹啊你的驕傲放縱~”
    林達還不明白什么意思，卻聽到后面“哈哈哈哈哈”一陣，楊哲和牛犇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大笑。
    林達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怒道：“什么意思！”
    楊哲想忍住笑卻不行，邊笑邊說：“說你吹牛逼啊兄弟，哈哈哈哈。”
    什么?混蛋！？卻發現君莫已經走遠。
    “站住！”林達大喊。
    “呵呵，不跟你多BB。”君莫頭也不回。
    楊哲和牛犇意識到君莫越走越遠，完全脫離了自己的區域。感到情況不妙，雖說后防線應該和前衛線保持一定的距離，可實際上那是建立在后衛有出球能力的基礎上，不僅是為了壓縮對手控球的空間和距離。而且要在必要時，如前衛和鋒線站位被人卡死、傳球路線被人封堵、球無法向前輸送時，后衛能夠接應來自前場的傳球，將球或繼續回做，或轉移，再尋求向前的機會。
    在業余的高中比賽，尤其像一中這種很多球員足球底子薄弱的球隊，后衛往往是技術粗糙的球員，根本沒有接球和傳球的能力，他們唯一做的就是一腳把球破壞。
    事實上，一中后防線也就牛犇和楊哲稍微有點足球基礎，但就連他們倆也很難說能夠自如的接球，然后安全的將球傳出去。
    這種弱隊，后衛在后場的心理往往是害怕拿球的，因為稍有停球停大等失誤，對手就直接是一個反擊。
    所以，一中現在采取的就是后衛站在最后面，人來了就防人，球來了就大腳向前開。
    君莫這樣一上前，一中的后防線，也就是左后衛和中后衛之間肋部到中路的區域，暴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檔。就好像一中遠離戰場的城池，此時的西北大門卻轟然向對手打開。
    在電影電視劇里，城門的打開往往伴隨著一個英勇無雙的武將單騎殺出，他自帶鏡頭聚焦BUFF，出現后所有人的視線都會放到他的身上，然后他會用群攻AOE技能（Areaofeffect范圍性作用技能）秒殺數個小兵，同時附帶開路的位移技能一路找到對方的頭號BOSS，然后力戰數回合將對方的頭號BOSS斬落，最后使用群體BUFF技能，振奮己方全軍的士氣，逆轉場上的局勢，帶領正義的一方上演驚天的大逆轉。
    但此時的君莫毫無這種氣勢，他搖臂邁腿囂張而又緩慢的向前走著，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活像一個網游里去大型PK幫戰后的殘垣撿裝備的拾荒者。
    林達被君莫惹火，想上前去追君莫，沒有意識到這個空檔。
    而暫時沒有上場的伊鵬，意識到了這個空檔。
    鄧建國，也意識到了這個空檔。
    ***
    “君莫！不要離開自己的位置，快回去！后防線統一聽聽楊哲的指揮！”鄧建國對著君莫大喊。
    如果援軍趕到戰場后被友軍催促著趕快走別來搗亂，我相信友軍即刻叛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靠，被發現了。”君莫掃興，減慢了偷偷摸摸上前的步伐，準備掉頭往回走。
    “搶他！上上，貼住！”突然球傳到森英的一個隊員腳下，就在鄧建國身旁，鄧建國趕忙指揮一中隊員上場，自己也扭頭貼了上去封堵。
    君莫一個激靈，發現鄧建國沒有再注意，于是弓著腰躡手躡腳的利用隊友和對手的身形擋住鄧建國的視線，閃躲著逼近中場的混搶區域。
    我要偷偷的上前，趁這群SB不注意搶下球，然后一路狂奔射門進球！君莫幻想著自己的奇襲戰術，此時他心里的原動力其實不是進球之后可以達成一個離隊條件，而是就想進球！就想在足球場上出一次風頭。
    然而，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心理的這一點變化。
    ***
    森英替補席，這一切都看在伊鵬的眼里，也看在他身旁的連皓眼里。
    “君莫這小子，居然拋下隊友自己上前?擅自離位，給一中后防線留出了那么大的空檔，完全是個新手啊！可惜林達經驗也不豐富，如果他插入對方的這個缺口要球，一中就危險了。林達，還是需要再成長成長啊。”
    伊鵬并沒有在場邊大呼小叫提醒林達，他希望森英的新人自己成長。
    ***
    “阿莫！你怎么還沒回去？不對？你怎么好像離我還更近了?”鄧建國一個鏟球起身后看到不遠處的君莫納悶。
    君莫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嘿嘿嘿，不小心還是被發現了。”
    鄧建國：“別鬧！快回防！”
    君莫：“我不想打后衛！我要打前鋒!我要進球！”
    “快回去！小心對手進攻！”鄧建國又是一個逼搶，將球捅出，阻礙了對手的一次反攻。
    君莫：“隊長，別這樣，強扭的瓜我不甜，強挖的坑我不填啊！”
    鄧建國正色道：“進球不一定會贏！不丟球一定會輸！阿莫，你是想自己進球，還是球隊贏球？”
    你是想自己進球，還是球隊贏球？
    君莫一凜，恍然怔住。
    個人利益重要還是集體利益重要！？個人生命重要還是國家安全重要！？個體的生存更重要還是人類的繁衍更重要！？人類的欲望更重要還是世界的環境更重要！？
    自己人頭拿多重要還是我方贏得游戲更重要！？
    君莫陷入了無盡的思考之中。
    球滾到了森英隊中場聶然的腳下，他是森英高二年級的球員，本場比賽森英派出的為數不多的常規首發球員。
    聶然，他也發現了君莫前插留下的空檔。
    ***
    本場比賽進行到現在之所以出現這么混亂的局面，是因為雙方的中場球員能力不足。
    一中都是臨時湊搭的班子，鄧建國雖然踢到了后腰的位置，但他其實以前是打邊前衛的，在縱深的后方組織調度，鄧建國完全沒有頭緒。
    而森英，則也幾乎全是替補，陣容磨合度不夠，而且一中的后防線沒有出現空檔，中場也不敢將球冒然送往前場。
    于是雙方陷入了纏斗。
    而現在，君莫和聶然，這兩個人將改變這一局勢。
    糟糕！鄧建國和庒亦諧的腦海里同時蹦出了這個詞。
    “林達！前插！”
    聶然大喊，鄧建國鏟搶不及，聶然一腳直塞穿破了一中中場壁壘，像利箭一般向一中的禁區左肋射去，林達盡管此前沒有意識到這個空位，但此時也已趕到這里接球。
    “回防！”鄧建國大喊。
    君莫聽到了鄧建國的聲音，但他的腦海里還有另外兩個聲音，他自己問自己的聲音。
    “進球重要？還是贏球重要？”
    “我要進球，我要踢前鋒。”
    兩個相互君莫還沒想清楚的矛盾概念在激烈的斗爭，在來自鄧建國的第三個聲音刺激下，君莫的大腦近乎崩潰。
    ***
    “我不要踢中后衛，我要踢前鋒！”
    一聲嘶吼響徹球場，所有人都不自主的看向聲源—君莫。
    搞什么？大家都在想。
    “君莫…還是不行么。”鄧建國心底念了一下，垂眸喪氣，突然，鄧建國又好像看到了光一樣，點亮了自己的眼睛。
    不僅是鄧建國，庒亦諧、伊鵬、聶然，都點亮了眼睛。
    君莫的尾音還在嘶吼，左腳狠狠的踩在了地上，幾乎陷進草皮，左大腿肌肉猛地緊繃起來，緊接著在瞬間便將積蓄的力量釋放了出去！整個人就像是一支利箭一樣，在瞬間被射了出去！
    君莫跑向禁區！跑向了己方禁區，跑向了林達和那個空檔。
    就像被一陣風刮過，兩方的隊員都聽到了仿佛電影《功夫》里周星馳使出那套從天而降的掌法時的音效。
    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