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玖和陸景趕到的時候，正好溫玖爸媽同時到了，一家人一起往里面去。</br> 爺爺奶奶住的地方，是一棟古色古香的小四合院，不過沒有傳統(tǒng)的四合院那么大。</br> 正面是門，進去是個大院子，左邊是廚房、一個中了些蔬菜的菜園子，右邊栽種著一棵石榴樹，這個時候石榴結的正好，又大又圓的石榴紅彤彤的掛在上頭，好些還因為太熟炸開來，露出里面晶瑩的石榴籽。</br> 往前去是住人的地方，進去是個堂屋，左右兩邊都是臥室。</br> 院子中間放著張臺子，上面擺著月餅、石榴、菜餅等，還點著盤香，這也是這里的中秋習俗，叫敬月亮。</br> 溫奶奶從堂屋里迎出來，開始派活：“飯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來呢，小玖小陸，你們倆去擺桌椅，夏梔溫華，你倆跟我來廚房端菜。”</br> 一家人立馬忙活起來。</br> 這里的一切，從風景，到采藥，到這種氛圍，全都是陸景人生中頭一次體會。</br> 他談不上喜歡哪里，但就是很歡喜。</br> 他是很沉穩(wěn)的人，此時也不免喜形于色，這家任誰都看出他開心。</br> 廚房里溫奶奶盛湯的時候，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看見陸景的神情，心疼地說：“小陸以前是個苦命的娃啊，恐怕從小到大都沒感受過這么熱鬧的節(jié)吧，瞧給他高興的，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月亮還亮。”</br> 溫華笑著接過母親手里的湯碗，回道：“倒不至于苦命，他家挺富裕的，之前我欠的債，都是他替我還的，我才能東山再起。”</br> 溫爺爺在旁邊搭話：“有錢有什么用，咱家這種家庭氛圍，是有錢能買得到嗎？咱們家人都好好的，給我世界首富我都不要做。”</br> 虞夏梔拿好了筷子，正打算出去的時候，忽然隔著敞開的門看見，堂屋里的溫玖正在揪陸景的耳朵。</br> 虞夏梔連忙大聲道：“小玖你干嘛呢？別欺負小陸！”</br> 說完還小聲對廚房里的其他三人告狀：“你們看小陸，多老實的孩子，小玖那么欺負他，他愣是一聲不吭。”</br> 但溫玖可冤枉了，嚷嚷著回道：“我沒有，是他趁著我們不注意偷吃菜餅！所以我才教訓他的，這是敬月亮的能吃嗎？”</br> 陸景連忙弱弱解釋：“沒偷吃，我就聞聞……”</br> 溫華道：“吃就吃唄，這有什么大不了的。”</br> 溫玖愣了一下，直接跑到廚房門口問他們：“那我小時候想吃菜餅，你們?yōu)槭裁炊颊f敬月亮的不能吃？”</br> 四個長輩都沉默了，互相望望，笑而不語。</br> 實在是不能說啊。</br> 溫玖小時候太能吃了，每次中秋節(jié)，狂炫一沓月餅，再炫兩個大石榴，完了還能炫幾個菜餅。</br> 他們一家人怕她吃太多傷了胃，就每次都騙她，說擺在案臺上的都是要敬月亮的，剩下的兩塊才是給她吃的。</br> 她信了，這么大都沒懷疑過。</br> 直到現(xiàn)在，她才開始懷疑，見家長們都不說話，她就追問：“為什么呀？為什么我不能吃，陸景就能吃？”</br> 溫華強行解釋道：“因為小孩子有小孩的規(guī)矩，現(xiàn)在你長大了，我們也不管你了，你想吃就吃。”</br> 溫玖沉默一會兒，選擇不自討沒趣了，轉(zhuǎn)身走回堂屋，小聲跟陸景抱怨了句：“哼他們現(xiàn)在好偏心，都偏你。”</br> 陸景認真地說：“但我永遠聽你的話。”</br> 溫玖笑了，輕輕拍拍他的腦袋：“乖。”</br> 這一幕恰好又被走近來的溫奶奶看見了，她緊張地說：“小玖，你怎么又欺負小陸呀？不能打人的，家暴入刑的！”</br> 溫玖：“……”</br> 她有理由懷疑奶奶是偷偷看她節(jié)目了，還隨時隨地來個普法。</br> 陸景連忙替溫玖解釋：“不是不是，他就是摸摸我，不是打我。”</br> “那就好。”溫奶奶還不放心地補充，“要是小玖欺負你，你跟她爸媽說。”</br> 陸景繼續(xù)賣乖：“不會的奶奶，小玖從來沒有欺負過我。”</br> 溫玖也乖乖地沒說話。</br> 溫奶奶這才放心。</br> 只是她一轉(zhuǎn)身，溫玖就嗙磅給了陸景胳膊兩拳。</br> 都被誤會家暴了，不能白被誤會。</br> 陸景絲毫不覺得自己被當沙包了，握住溫玖的手，心疼地揉了揉，小聲問：“疼嗎？”</br> 溫玖：“……”對著這樣的陸景，怎么能生得出來氣？</br> 不僅生不出來，還有點愧疚。</br> 溫玖也明白了，估計她全家這么疼他，都是被他這幅樣子給詐騙的，還騙得心滿意足的。</br> 不多會兒菜上齊了，琳瑯滿目的家鄉(xiāng)菜肴，全都是最原生態(tài)最新鮮的材料做成，一家人胃口都格外地好。</br> 溫玖今晚都不計算熱量了，也吃了很多。</br> 吃完飯，陸景本想幫著收拾，但溫爺爺和溫奶奶非讓他跟溫玖去廣場看燈會，說那是年輕人玩的地方。</br> 于是兩個人便去燈會去了。</br> 廣場距離家里有一段路，不過路上并不無聊，一路都是賣水果蔬菜的攤販，他們這么晚了生意還很好，因為人多。</br> 這里平時沒這么多人的，就是一片可以悠然見南山的凈土，但中秋來了很多游客，還有很多外國人慕名前來，而且絕大部分都穿著漢服。</br> 空氣里都是不遠處的河邊蘆葦散出來的清香，夾雜在秋日的微風里撲面而來。</br> 慢慢往前走，遠遠可以看見不遠處的戲臺燈火輝煌，還有咿咿呀呀的戲劇聲。</br> “唱的是《長生殿》嗎？”陸景問道。</br> “走近聽聽。”溫玖暫時還分辨不太出來，她拉著陸景加快腳步往那邊去。</br> 戲臺那邊聚集了很多人，他們倆趕到也只能站在最外圈，遠遠望著臺上的戲劇演員唱戲，一男一女的戲服都是明黃色的。</br> 漂亮華美的頭面，精湛的演技和唱腔，都從很久以前完美傳承到現(xiàn)在。</br> “確實是《長生殿》。”溫玖篤定道。</br> 她聽得懂戲劇，因為現(xiàn)在學生的音樂課，從小學就開始分班教學，有學西方古典音樂的，更多的是學傳統(tǒng)戲劇的。她不會唱，但是聽老師教過。</br> 這曲《長生殿》，是昆曲，現(xiàn)在正嘗到最后一折《重圓》，是中秋佳節(jié)很應景的節(jié)目。</br> 扮演唐明皇的昆曲演員正情切切地唱著：“情一片，幻出人天姻眷。但使有情終不變，定能償夙愿……”</br> 溫玖正認真聽著，身后忽然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道陌生地聲音：“咦，這不是溫玖嗎？你也回來了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