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子川跪都跪了，也不矯情什么尊嚴了，他看向溫玖，不管心里真不真誠，嘴上倒是做足了真誠：</br> “陸夫人，對不起。十年了，我真的很想彌補當年犯下的錯，但一直以來嘗試過各種方法，都無法令你釋懷。你可不可以明說，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原諒我？”</br> 溫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里平靜無瀾，也不想回復任何話。</br> 陸景將溫玖的手牽過來，目光專注地看著溫玖，慢條斯理地替她回復：“你道歉是你應該道歉，至于我夫人原不原諒你，這是她的事。”</br> 溫玖與陸景對視一眼，對他笑了笑，又望向項子川，輕飄飄地道：“我先生說的沒錯，我根本就不屑于記恨你。”</br> 討厭他，就是因為他人不好。</br> 討厭他的人多了去了，她并不特殊。</br> 今晚來拱火，也純粹就是因為她愛看渣男丟臉，不想讓他爬的這么舒服。</br> 早在當初燒掉過去的一切時，她就把和他之間的所有恩怨都放下了。</br> “出去吧。”阮老爺子忽然開了口。</br> “好。”項子川最后深深看了溫玖一眼，轉身離去。</br> 等門被輕輕關上，阮老爺子笑著對陸景道：“小景啊，這下不用擔心會影響到兩家的合作了吧？”</br> 陸景也笑了笑：“不擔心了，由您坐鎮，什么亂七八糟的事都不會發生。”</br> 阮老爺子道：“那行，回頭有事找我。”</br> 陸景乖順應下：“好的，謝謝阮爺爺。”</br> 他們倆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正好阮老爺子也不愿意多待。</br> 三人一同離開了訂婚宴，一起去了車庫。</br> 目送阮老爺子的車離開后，陸景和溫玖也坐到車里。</br> 陸景笑著問溫玖：“出氣了嗎？”</br> 溫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開心地說：“出了！我當時都想開視頻打給詩詩看！詩詩這么好的老婆他還不知足，現在是比當初更有錢了，但有什么用？連最起碼的尊嚴都沒有了。”</br> 陸景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前方，若有所指地道：“成年人獲得的一切，都是明碼標價的。不走正道，那就只能損失別的了。”</br> 溫玖贊同地點頭：“對！”</br> 陸景側過眸，看著溫玖篤定地目光，心里忽然沒來由地發慌。</br> 他差點忘了，在對付項子川這件事上，他也沒走正道。</br> 不知道，命運會不會也讓他損失什么？</br> ……</br> 項子川和阮秀秀也在阮老爺子離開后就各自離開了。</br> 項子川獨自坐上自己的車，打算走的時候，阮秀秀跟過來，敲了敲車窗。</br> 項子川眼神閃過一絲不耐煩，但下一秒又揚起笑意，打開車門，讓阮秀秀坐了進來。</br> 阮秀秀自然而然地坐到副駕座上：“你今天就別回你那兒了，我們都訂婚了，去我家吧。”</br> 兩個人交往到現在，一直都是各回各家的。</br> 不過仔細想想，項子川之前一直都沒覺得自己在和阮秀秀交往。</br>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覺得，這個小姑娘就是和同齡人玩膩了，找他這個成熟點的玩玩，所以也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br> 他到現在都有點迷茫，怎么就被陸景牽著鼻子走，一步步逼到了這種地步。</br> 不，也不僅僅是陸景。</br> 溫玖牽著他，喬婄詩牽著他，他的家人也牽著他。</br>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條狗一樣，這一生，都在被人牽著脖子，拉著走。</br> 阮秀秀見他一直不回答，偏過臉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微微低著頭，唇角微微向下，一臉冰冷的憂郁。</br> 阮秀秀忽然湊過去，沖著他的唇角親了一下。</br> 項子川猛地抬起頭，對上阮秀秀濃妝艷抹的臉，還有她眼底曖昧的笑。</br> 阮秀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呼吸間帶著些紅酒的香氣：“那天在酒吧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跟你會有不一樣的關系。現在我們終于訂婚了，我的感覺真準。”</br> 項子川靜靜與她對視幾秒，忽然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br> 阮秀秀笑了：“當然，你現在可是我未婚夫了。”</br> 項子川低垂眉眼，面無表情地問：“你不是反對婚姻，向往自由嗎？”</br> 阮秀秀瞬間沉默下來，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br> 過了會兒，她松開了手，靠到椅背上，喃喃開口：“我雖然挺討厭溫玖那副一天到晚假惺惺的面孔，但也不得不承認，她有些話說的還是挺有道理的。”</br> 項子川想起來了，有一次阮秀秀發現他在看之前慈善夜里的那張合照，她吃醋，一氣之下去溫玖直播間打賞了個金V，然后大罵溫玖，順道還聽了幾句溫玖的觀點。</br> 項子川忍不住笑了：“當時你還旗幟鮮明地反駁她，現在你又承認她說得對了？”</br> 阮秀秀點點頭：“沒有哪個女孩子，真的愿意漂泊一輩子了。”</br> 她靠在項子川肩頭，抬起手，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訂婚戒指，重復溫玖說過的話。</br> “多少人高喊無愛者自由，其實內心，還是渴望被愛的。”</br> 項子川對這句話沒什么感悟，但對溫玖的欣賞卻再一次加深。</br> 這就是溫玖的魅力。</br> 她能讓一個討厭她的人，都向她臣服。</br> 阮秀秀也不想在自己的訂婚當天總是說別的女人，坐直起來道：“快回家吧，去我家。”</br> “嗯。”項子川點點頭。</br> 他正要發動車子，阮秀秀忽然不滿地道：“你怎么不幫我系安全帶？”</br> 項子川淡淡看了她一眼，再一次體會到了這個小女孩的刁蠻。</br> 連他七歲大的女兒，都知道對自己生命安全負責，知道上車要主動系安全帶。</br> 不過他什么都沒說，配合地側過身，替她扣上。</br> 她這種性子……其實也挺好的。</br> 一個小時后，項子川和阮秀秀回到住處。</br> 阮秀秀一打開門，剛要抱住項子川，手腕的設備忽然響了起來。</br> 她低頭看了一眼，不滿地皺起眉，埋怨道：“爺爺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啊。”</br> 但她還是接了起來，回房去和爺爺說話。</br> 項子川坐到沙發上，拿出陸景送的沉香。</br> 今天那些賓客送的禮物，都安排酒店的工作人員明天送過來，唯獨陸景送的這塊沉香，他給拿了回來。</br> 這塊沉香表面看上去就是塊平平無奇的木頭，但摸起來卻有種油膩感。</br> 就算項子川只了解沉香皮毛，也知道結油度高是上等佳品的象征。</br> 他靜靜看了好一會兒，然后起身將這塊沉香木，放到平時擺放茶葉的架子上，隨手拿了個茶刀，刮了點沉香下來，放到茶杯里，點燃，寥寥青煙肆意輕舞。</br> 其實點這么名貴的香，應該配上專業的香爐才合適。</br> 但阮秀秀不喜歡這種繁瑣的東西，所以她的房子里沒有，暫時只能拿茶杯點了。</br> 不多會兒，阮秀秀接完了電話，從房間里走出來，臉色為難地看著項子川。</br> 項子川察覺到了不對勁，主動問道：“怎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