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子川沒再搭理他的父親。</br> 他生平第一次，直接掛斷了他的電話。</br> 完了還把自己的通訊設備也直接關閉。</br> 之前他還控制不住自己，總想去關注外界的評論。</br> 現在好了。</br> 直接失聯，一了百了。</br> ……</br> 第二天一早，項貝貝早早把東西收拾好，背著自己的比賽服出門。</br> 北城般很少下雨的，但今天一大早，外面的天色就陰沉的厲害。</br> 項貝貝預料到會下雨，但她依然沒有回去拿傘。</br> 不是因為時間不夠，而是她覺得，晚上她的爸爸會來接她，她淋不到雨。</br> 說不定爸爸今天還會提前忙完，趕過來看她比賽呢。</br> 帶著這份期待到了比賽場地，項貝貝走到后臺換衣間的時候，看見門外站了一溜排陪女兒過來的爸爸。</br> 項貝貝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但她還是高高昂起腦袋，挺直背脊走了進去。</br> 更衣室里面，好多媽媽正在幫女兒換衣服、化妝。</br> 項貝貝走到角落里，失落又羨慕地看了一眼化妝間的女孩子們。</br> 要是媽媽在身邊，媽媽肯定也會幫她化妝，要不然就帶她去找化妝師化。</br> 但媽媽現在在外面錄節目，沒辦法操心她。</br> 項貝貝去更衣室換上芭蕾舞服，然后坐到角落里，學著別人的樣子，開始給自己化妝。</br> 旁邊一個阿姨注意到項貝貝這么大點的孩子居然在給自己化妝，好奇問道：“孩子，你爸媽？”</br> 項貝貝回頭看向她：“他們工作都很忙?！眒.</br> “再忙也得至少有一個人請假，過來陪孩子比賽吧……”那個阿姨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后熱心腸地走過去，“我女兒的妝化好了，我來幫你化吧。”</br> 項貝貝眼里立馬露出驚喜：“謝謝阿姨?！?lt;/br> “別客氣。”熱心腸阿姨走過去替她化，一邊化一邊說，“你還挺厲害的，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來比賽。我家閨女啊，七歲了都不敢一個人坐公交車！上哪兒都要爸媽一起陪著……”</br> 項貝貝原本歡喜的眸子，慢慢黯淡下來。</br> 在爸媽離婚前，她也是這樣的小公主，上哪兒都要纏著爸媽一起。</br> 可現在，她不敢再任性了。</br> 因為她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就真的沒有一點點維系的可能了。</br> 熱心腸阿姨沒有察覺到，她知道時間緊迫，就簡單地幫項貝貝化了妝。</br> 好在項貝貝底子好，淡妝應該也能應付過去。</br> 挨著時間點化好了，工作人員過來，領她們去后臺，準備比賽。</br> 項貝貝抽簽抽到了中間的順序。</br> 終于等到她上臺，她深吸一口氣，信心滿滿地走了上去。</br> 可在臺上，她看見臺下坐著的，全都是選手的爸媽，有些爸媽等自家孩子剛剛比賽完，就把孩子接到身邊，遞過去水和食物……而她卻看不見自己的爸爸。</br> 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br> 她心里堵得難受，不知不覺漏了半拍。</br>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這一項失誤，直接讓幾個評委都給出了極低的分數。</br> 她從臺上下來的時候，腦子渾渾噩噩的。</br> 她一個人躲在角落里，默默等著公布成績、看著別人上臺拿獎。</br> 她心里越發慌，也有點害怕……自己什么獎都沒有拿到，爸爸會不會就不來接她了？</br> 不，不會的，爸爸現在還不知帶她沒有拿獎，他答應過回來的。</br> 項貝貝焦急地往入口處望。</br> 很快，頒獎結束了，也散場了。</br> 項貝貝跟著眾人走出去，依然在滿心期待地等待著爸爸的到來。</br> 爸爸知道她今天沒有發揮好，不知道會不會安慰她？</br> 以前她失誤沒考好，爸爸都會安慰她的。</br> 可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等到比賽場地關門了，還是沒能等到她爸爸的身影。</br> 醞釀了一整天的雨，終于落下來，嘩啦啦得往下潑。</br> 項貝貝有些冷，她蜷縮在會場的屋檐下。</br> 她終于忍不住，開始給爸爸打電話。</br> 可回答她的，只是一聲聲無法接通的電子提示音。</br> 爸爸說，他只喜歡優秀的人。</br> 是因為自己沒拿獎，所以他再也不理她了嗎？</br> 她終于絕望了，她蹲下身，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腿，借著雨聲大，自己也放肆大哭。</br> 就在這時，她的設備終于響了。</br> 她連忙抬起看，卻不是爸爸，而是媽媽。</br> 她趕緊接通，媽媽的話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貝貝，你們比賽結束了沒？成績怎么樣??？”</br> 項貝貝哽咽著開口：“對不起媽媽，我沒有拿到獎……”</br> 喬婄詩聽出女兒在哭，連忙安慰道：“貝貝，沒事的，人都有失誤的時候，你這次沒有拿到，以后還多得是機會呢，你別哭別哭……”</br> 那頭的喬婄詩慢慢意識到，不只有女兒的哭聲，還有雨水的聲音。</br> 她難以置信地問：“你不會現在還在外面吧？”</br> “嗯……”項貝貝委屈地應了一聲。</br> 喬婄詩簡直要氣炸了：“項子川怎么回事！前幾天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br> 她意識到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趕緊改口安慰女兒，“貝貝，你別急，你現在還在比賽場地門口對不對？”</br> 項貝貝：“嗯?！?lt;/br> 喬婄詩：“你找個避雨的地方等一會兒，媽媽馬上找人去接你?！?lt;/br> 喬婄詩暫時掛了電話，趕緊給溫玖打過去。</br> 交代情況后，又立馬把比賽場地的地址也給溫玖發過去。</br> ……</br> 這個點陸景還沒下班，溫玖在家研究競爭對手。</br> 一聽喬婄詩說項子川那個畜生把女兒丟在大雨里，跟喬婄詩一起罵了他幾句，然后忙不迭就下樓，開車去接項貝貝。</br> 她按照喬婄詩發來的地址找到項貝貝的時候，項貝貝還蜷縮在門口，瘦瘦小小的一個，可憐極了。</br> 溫玖停好車，打著傘走到她身邊，彎下腰說：“先去我車里避避雨好不好？這個點是下班高峰，你打不到車的?！?lt;/br> 項貝貝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輕站起身，默默跟在她身后往車上去。</br> 在她過來之前，媽媽已經跟她說了十幾分鐘了，讓她一定要聽溫阿姨的話。</br> 現在媽媽是世上最愛她的人了，所以她也要聽媽媽的，不要再對這個阿姨表現出敵意。</br> 走到車跟前，項貝貝主動坐到后座上去。</br> 溫玖也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伸手從副駕座上拿起自己的包，掏出干衣服和干毛巾給她：“你擦擦吧，別感冒了?！?lt;/br> 項貝貝接過毛巾，擦臉上的水，可怎么也擦不干。</br> 最后她只好捧著毛巾擋住自己的眼睛，強忍著哭聲，可是肩膀還控制不住一顫一顫的。</br> 溫玖也不知道該怎么哄小孩……她長這么大就接觸過權皓天，權皓天還是個不愛哭的小霸總。</br> 溫玖猶豫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個事應該對癥下藥。</br> 要先問清楚她哭的原因。</br> 是因為爸爸沒來，還是因為媽媽太忙不能多關心她，還是因為淋雨了難受了。</br> 于是她主動問：“你……你為什么哭?。磕愀嬖V我，我幫你解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