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陳婉綾的墓碑時,溫玖真的有點不敢相信,這塊豎立在青草叢中的石頭,是陸景媽媽的墓碑……</br> 這塊石碑邊緣上雕刻出了花邊,在規規整整的長方形墓碑中格外特別。</br> 之前溫玖還沒到這兒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塊與眾不同的石碑了。</br> 她以為這可能是哪個小女孩的墓碑,沒想到居然就是陸景的媽媽。</br> 陸景將溫玖放下來,自己過去整理了一下陳婉綾墓碑旁邊的雜草。</br> 墓碑上,照片里的女人一張鵝蛋臉,笑容溫婉,眼睛和陸景的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淺淺的內雙,漂亮明亮。</br> 陸景抱歉地對墓碑上照片中的女人道:“媽媽,對不起,這段時間沒有來看過你。不過我今天帶了另一個人來見你。”</br> 陸景伸手拉過溫玖,認真地向媽媽介紹道:“媽媽,這是我老婆,我們今天注冊結婚了。”</br> 溫玖將手中的那捧百合放到墓碑面前,乖巧地叫了聲:“阿姨好。”</br> 陸景糾正她:“你應該叫婆婆。”</br> 溫玖忍不住笑起來,點點頭:“行,婆婆好。”</br> 她注意到墓碑一角有些灰塵,從包里拿出濕紙巾擦了擦,這才發現,墓碑還是有顏色的,是一種很不起眼的灰粉色,不仔細看也看不出和普通石碑顏色的區別。</br> 她驚訝道:“石碑居然是粉色的呀?”</br> 陸景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給媽媽選的……你會不會覺得我媽媽的墓碑不太莊重?”</br> 溫玖連忙搖頭:“當然不是!我覺得很好,將來我死了我也希望我的子女能給我弄個不一樣的。”</br> 陸景對這個早有計劃,立馬提議:“咱倆合葬,墓碑弄個愛心的形狀。誰要是先走,就先弄半個愛心,等另一個死了,再把另外一半懟上去。”</br> 溫玖腦補到那樣的畫面,有些哭笑不得:“真的要這樣嗎?會不會咱們死了都被人笑話戀愛腦?”</br> 陸景:“我樂意。”</br> 溫玖也不和他爭,反正那都還早呢。</br> 誰知道再過幾十年世界什么樣子。</br> 說不定到時候人不用死了,說不定到時候世界末日全世界一起死了。</br> 她就順著陸景:“行,那我還要在墓碑上加蕾絲花邊,要在表面刷一層亮晶晶的散粉!要成為整個墓園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線,讓我們的子子孫孫過來祭拜的時候,都能開開心心的。”</br> 陸景恍然:“我當時怎么沒想到呢,媽媽一定更喜歡那樣的。”</br> 溫玖望著他笑:“為什么要把婆婆的墓碑弄成這樣?婆婆很喜歡粉色嗎?”</br> “嗯。”陸景點點頭,說起媽媽時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br> 他想和溫玖介紹他的媽媽。</br> “我媽媽喜歡所有可愛的東西。她沒結婚前也是個幸福的女兒,我外公是建筑工程師,外婆是老師,老兩口都很愛她。</br> “我媽媽做女兒的時候,一直無憂無慮的,她曾經帶我去過她家的老房子,看過她以前住過的房間,有很多大大的粉色的貓爪毛絨玩具,還有一柜子少女時期穿過的漂亮裙子。</br> “那個時候媽媽就告訴過我,她很喜歡可愛的東西,喜歡貓咪肉乎乎的小掌墊,她說她小時候幻想過,以后會住在粉色布滿蕾絲的別墅里,再養一只貓……”</br> 可成為媽媽后,她就不做這樣的夢了。</br> 溫玖認真地聽著,問道:“那你外公外婆現在在哪兒?”</br> “也去世了。”陸景微垂下眼瞼,眸中盡是哀色,“媽媽去世的那一年夏天,全球溫度都高的離譜,室外溫度一度高達五十度,外公為了處理一項緊急工程問題,在外面中暑了。</br> “但那項工程關系上千人的安全,他還是堅持工作了幾個小時……后來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是熱射病,五臟都熱的衰竭了,像被水煮過一樣,沒救回來。</br> “媽媽趕回家想參加葬禮的時候,因為低血糖昏迷了,昏迷之前她就有預感這次很嚴重,但她特意囑咐我,什么都別和外婆說。</br> “她在醫院昏睡了兩天才醒過來。之后她試圖聯系外婆,但外婆已經把她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她以為媽媽是故意不回去參加葬禮的。</br> “外婆一直不知道媽媽生病,每次打電話過來問媽媽的情況,媽媽都說自己很好。媽媽問他們的情況,他們倆也說自己很好。</br> “其實兩邊都不好的,外公被人拖欠了一期工程款,外婆的收入本來就不高,他們倆當時也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但也什么都不說。”</br> 溫玖聽完這些話,有點喘不上氣。</br>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br> 這一家人什么事都不愿意讓對方擔心,都很愛對方的,可最后卻都帶著誤會和遺憾離開人世。</br> 一切厄運為什么都要壓在這一家人身上?</br> 她輕輕握住陸景的手,發現他語調上雖然一點哀傷的語調都沒透,但手卻涼的厲害。</br> 這些傷心的事,他想起來肯定也都不好受。</br> 溫玖不想讓他再繼續想這些不好的了,她故意岔開話題:“我們結婚的事情,要不要告訴你爺爺?”</br> 陸景明白她突然提起他爺爺,是為了讓他轉移心緒。</br> 他緊了緊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說:“等會兒下山再和爺爺說。現在我想將我媽媽介紹給你認識,你沒辦法見到她,但我可以把她所有的事都告訴你。”</br> 溫玖明白了,點了點頭:“嗯,那我接著聽。后來你外婆和你媽媽之間的誤會解釋清楚了嗎?”</br> 陸景搖頭:“那天媽媽本來想回去,當著外婆的面解釋清楚的。她回家對著墻上那面小小的圓形鏡子,給自己化了好久的妝,可還是遮蓋不了她的病容,也隱藏不來她吃藥導致的落發……最后她便決定,不回家解釋了。</br> “她不想外婆已經遭受了失去外公的打擊,還要再接受失去她。</br> “一直到媽媽去世后,外婆才得知全部事情的真相,她心里很后悔沒有在女兒最困難的時候和她站在一起,傷心過度的她瞬間病倒,心腦血管病一起找上她,沒多久也病故了。”</br> 所以,陸景從小到大都覺得,男人要有很多很多錢。</br> 不僅僅是因為媽媽的事,還有外公和外婆。</br> 那些悲劇,明明只要有錢,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br> 媽媽可以用錢治療癌癥、延長壽命。</br> 外公有了錢就可以提前退休,不用那么大年紀還為了工作東奔西走。</br> 外婆也不會因傷心過度而生病。</br> 一切的悲劇,都是因為沒錢。</br> 而陸興與,就是他們家沒錢的罪魁禍首。</br> 也因此,陸景小時候真的無數次想過,陸興與怎么還不去死?</br> 他為什么不能像電視里那些英雄父親一樣,犧牲自己拯救家人?</br> 要是他,他就愿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