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傳得神乎其神，卻從未在天裕關露第二次臉的飛淵妖王，居然走進了坊市，實在不能不讓人注意他。
    人妖兩族有意打擂的人，在聽到消息的時候，不約而同把腳步移了過去。
    申屠欣暗暗叫苦，她剛接待三千城的來人還未到半個時辰，這飛淵就冒出來，定然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這些靈草我全要了。”
    蘇淡水三人沒有回頭，各看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他們被縛龍前輩拘在仙盟坊市多天，其實早就急了，之所以一過來就高調地大肆買東西，就是要把名頭傳出去讓飛淵注意到。
    如果他沒來，他們才要急。
    他來了……
    三人心中都有些悲喜莫名。
    師弟或許已經不是師弟，是馬上開打，還是……
    “飛淵，這就是三千城的三個人。”擎獵急步過來時，指著他們，“不過殺雞焉用牛刀，江湖傳言全不可信，就讓我老獵先玩吧。”他語氣中的討好，讓匡（yi1亦叫壹）幾個被他試過的人，全都面色一變。
    “……”
    飛淵的眼睛瞇了瞇，站在十數米外，未發一言。
    封印的記憶似乎正在突破桎梏，他一時之間被曾經那個傻傻的自己晃花了眼。
    那個笑得單純，想要長得帥點，想要迷倒師姐的笨蛋，讓宗內其他師兄師姐幫忙收集各種美男畫相的小子，即讓他有種打人的沖動，又讓他在哭笑不得的同時，高興當年的他，能有活得那般無憂……
    因為長得比兩個師兄帥，被小氣的他們聯合起來虐打，還高興反諷回去的蠢樣子，似乎撒滿了那個叫殘劍峰的地方。
    飛淵心中突然有些緊張，得罪了二師兄，上天入地，只怕他也跑不掉。
    “嗨！兄弟，這塊天巖晶，老獵我看上了。”擎獵的動作很快，大手一撈，就想把傳說中仙界第一美男的慕天顏給扯過來。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以前他一扯一個準的動作，今天卻半天不動。
    “這是六千仙石。”
    慕天顏施施然地付了仙石，才一巴掌拍了他的手，緩緩轉身，“先來后到，道友不知道嗎？”
    美男臉上帶了面具，沒什么表情的眼睛，閃過一絲戾氣。
    因為盧悅，他和吳露露與飛淵的關系非常親密，當年他游歷天下在東海遇險的時候，他們千里馳援，一齊被困某個海島七年。
    現在這臭小子能耐了，居然要讓手下來試他們？
    飛淵感覺到這位美師兄的憤怒，眉稍骨狠狠一跳，一個長長的畫面顯在腦海中……
    少年不知事的時候，在東海想擺鯤鵬神獸的威風，結果讓海中百族，聯合追殺，似乎……就是這位師兄和那個叫吳露露的師姐，拼盡手段，用幾年時的時間，一起把他從東海撈回去。
    完蛋……
    飛淵頭一次覺得，他不應該由著封印的記憶自己突破。
    吳露露師姐是個暴虐女，一手陣法，能把人玩得要死要活。美天顏師兄是個如水的男子，現在他都憤怒了，回頭一定會向吳師姐告狀。
    飛淵輕輕咽了一口吐沫，不敢看美顏師兄的眼睛，轉向蘇淡水。
    只是不轉還好，一轉之后，瞳孔都忍不住微微一縮。
    師姐那似笑非笑的樣子，帶來了無數畫面，雖然不全是他挨打的樣子，甚至有大師兄幫他出氣，把她也虐得要死要活的畫面……
    可是這位師姐，從來沒認輸過，她總會在其他地方找補回去，殘劍峰無法無天的四魔王，好像從小到大，都被她管著。
    飛淵的眼睛沒有再移，自我幽閉于石室的那些年，除了盧悅，他似乎也懷念蘇師姐的手釘。
    靈根資質并不比大師兄好的她，在逍遙擔當的是大師姐的身份，引導一眾師兄師姐拼命修煉……
    “情緒如心魔，你不控制它，它便吞噬你。”
    天地門坊市巨變，時雨師伯假死血散，她含淚告誡，“飛淵，看到盧悅的時候，記著，一定不要增加她的負擔，不要露一點形跡，今日之仇，他日我們一定會報。”
    師姐比二師兄楚家奇飛升得還早，這些年，她得拼成什么樣子？
    蘇淡水在師弟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水光，原本忐忑的心，突然間就定了。
    別人不知這短短幾息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飛淵在打量逍遙三人的時候，逍遙三人，也在打量飛淵，他們無聲的較量，似乎從轉身的剎那，便開始了。
    “先來后到？呵呵，自然是我擎獵先來，你們只是今天才到的吧？”
    擎獵沒拉動慕天顏這個小白臉，面子掛不住，“天巖晶拿出來，老子給你一萬。”
    小白臉似乎有些厲害，他倒是沒敢強買，只想用仙石砸一砸，圓過面子。
    “滾！”
    楚家奇不算大的聲音，似乎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那種好像要刺穿耳膜的感覺，讓申屠欣稍為放心。
    “你叫老子滾，老子便滾嗎？”擎獵大怒，拿不下這個小白臉，還拿不下這個獨眼龍？缽大的拳頭想也未想地便沖他唯一的右眼去。
    “叮！”讓眾人沒想到的是，楚家奇的劍后發先至，直刺在他的喉嚨上。
    “滾！”
    木著臉的楚家奇沒在意停在眼前三寸的拳頭，再次冷哼的時候，帶了好些殺氣。
    “……”擎獵心下一跳，喉嚨那里，涼涼的，又熱熱的，好像破了，還……還流血了，那熱熱的感覺還正從頸子往下滑。
    這……怎么可能啊？
    他的皮這么的容易破嗎？
    “天巖晶那邊還有，擎獵，你要買到那邊去買。”
    申屠欣高興的同時，一把扯過想找臺階下的他，“呀！皮破了，捂一捂吧！”
    “……”擎獵臉上的肉抖了抖，深深看了一眼楚家奇隨手收回的劍，“道友很厲害，擎獵記住了。”他一步步退到飛淵身后，用意很明顯。
    “在下楚家奇，聽說閣下的劍很厲害，我們小玩一場如何？”
    楚家奇看著帶上面具，眼深如海的師弟，心中滋味莫名，這……不是他帶著長大的師弟……該有的樣子。
    可是他又氣不起來，更恨不起來，師弟是鯤鵬神獸，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師妹給他起名飛淵，就是希望他能遨游在九天之上，得真正的自由與自在……
    現在他得到了，只是把他們忘了。
    老天何其捉弄人？
    “……道友的劍比我的快！”
    讓妖族眾人側目的是，一向在他們面前，高高在上的飛淵，居然禮數周全地拱手認輸，“比劍，定然是我輸。”
    他的劍是二師兄和盧悅一起教的，雖然現在的實力比他們都高，可是真要比個輸贏，一定是慘勝。
    飛淵直起身體的時候，又一段記憶涌上心頭，曾經，他好像特別怕師兄師姐拿劍找他玩，每次他們這樣說的時候，他都找千百種理由力求逃脫。
    現在……
    他又找了一種理由了嗎？
    飛淵的苦笑未完，就聽身后傳來一聲譏誚的聲音，“我們是妖，比什么劍？”持扇的橫唐上前一步，“飛淵，讓他們看看我們妖王真正的實力。”
    他乃異獸橫公魚，自問厲害異常，可是妖族那些太上長老們，眼睛都瞎了，一齊維護這個連真身都不敢現的混蛋。
    一直到現在，他都沒弄清，飛淵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以至于想對付都無從著手。
    若是這幾個人族修士，能幫著逼出他的真身，不要太好。
    “噢？”
    飛淵微瞥他一眼，“既然橫唐你想讓他們看妖王的真正實力，那就請吧！”他往后連退三步，“楚道友，在你和橫唐道友小打之前，我們賭個彩頭如何？”
    “……”橫唐一愣，他的意思明明是讓他打，怎么……
    “請說！”
    楚家奇又不是瞎子，這橫唐與師弟不對付，獨眼看上他的時候，就帶了一種說不出的蔑視，好像在隨時等著他害怕，不同意退比一般。
    橫唐才要反對的話，被他這表情，氣得生生壓在喉嚨里。
    媽的，當他不敢打嗎？快劍了不起嗎？
    “……楚道友贏了橫唐，在可以的范圍內，我飛淵無條件答應你一件事，”飛淵笑咪咪，雖然分開日久，可是師兄與他的默契，似乎一點沒變，“反之，你輸了，也要無條件的……答應我一件事。”
    不能讓別人注意到他與他們的關系，難不成他就不能創造關系嗎？
    “什么叫可以的范圍？什么叫無條件？”楚家奇看到師弟眼中的柔和后，心念電轉，“我無條件，道友也應該無條件吧？”
    “……”
    “……”
    圍觀的一眾，實在不知道，他們兩個怎么能就橫唐打這樣的賭？
    “好！”飛淵拍拍面色數變的橫唐，“我相信橫唐的實力，道友贏了他，我飛淵無條件答應你一件事，反之，你亦然。”
    “成交！”
    話音才落，楚家奇和飛淵不給其他人反應的機會，‘啪’的一聲，右手互蓋到了一處。
    遠遠關注這邊的縛龍嘴角抽了一下，原先的不確定，他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地明了，這飛淵與逍遙門的幾個小輩，絕對有大關系。
    “這個楚家奇不錯！很有當年昌意道友的風采。”
    申屠尉笑呵呵，擎獵這些妖王，天天找各種理由試唐舒他們，幾番觀察下來，他可擔心自家這邊沒有打硬仗的小輩，“還有那個仙界第一美男慕天顏，似乎也很有本事啊！流煙現在打坐的時候，只怕都是笑著的。”
    “……”縛龍摸摸胡子，忍不住咧了咧嘴，“那個橫唐是橫公魚吧？在勝負未分之前，還不應該高興得太早。”
    他現在非常想知道，飛淵與三千城與逍遙門真正的關系，想知道，他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可惜，流煙仙子的嘴巴死緊，怎么都沒打聽到。
    蘇淡水三個，被他拘了十幾天，不論是旁敲還是側擊，裝傻裝憨的本事，一個比一個高。
    “世間萬法，唯快不破！”申屠尉很有信心，“楚家奇破擎獵喉嚨那一招，很不簡單啊！看似舉重若輕，實則摧枯拉朽。”
    妖王的皮再厚，也是全面防御，無法避過他攻其一點時的快，那快已經超越天仙級妖王肉身自帶的法則。
    “這小子叫快劍奇是吧？流煙讓他來，真是來對了。”
    ……
    不同于他們這邊的高興，長老此時的眉頭，攏得老高。
    擎獵兩次出手，全都鎩羽而歸，從慕天顏和楚家奇的反擊來看，他二人各有千秋，飛淵如果真不參加盛會擂賽，他們家誰遇上誰輸。
    三千城的實力，大概比他想的高。
    “橫唐道友，前面有個小擂臺，請吧！”
    仙界就這點好，大點的坊市都有專門讓大家解決恩怨的擂臺，幫師弟的同時，還能了解一下妖王的實力，楚家奇很滿意。
    橫唐看看飛淵再看看楚家奇，心中一股子郁氣直沖頭頂，他呼呼地扇著扇子，大踏步走在最前。
    媽媽的，明明是他拱別人出手，怎么到最后，會變成自己出手的？
    擎獵雖然比他差些，可是……
    橫唐覺得，今天不是一個好日子，可恨還反悔不得，否則他的一世英名，就要從妖域毀到人族，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橫唐道友的真身是異獸橫公魚。”申屠欣介紹給楚家奇聽，“他的皮……要比同等境界的其他妖王，厚上三成。”
    “……”
    什么叫皮厚上三成？
    橫唐真想回頭給申屠欣幾下子，可恨他扮得一直是儒雅君子，“請！”
    跳上擂臺的時候，他終是決定用自己的天賦，先拖住楚家奇，然后讓飛淵贏。雖然讓那個混蛋贏，他很不痛快，可是為了面子，哪怕吐血，他也得讓他贏！
    “楚師弟，等一下。”
    讓人沒想到的是，蘇淡水攔住就要飛跳上去的楚家奇，“把你的劍給我。”
    “叮……！”
    楚家奇無言地把弦月劍交給她。
    數枚好像烏梅的果子，在蘇淡水手上一閃，就變成了汁，全都淋在了劍上。
    淡淡的果酸味，讓圍過來的唐舒等人一齊無語。
    典集雖然記載，煮殺橫公魚時，要加烏梅，才能讓它爛透，可是那是針對沒有化形的橫公魚。
    現在這位，都……
    “行了，加油！”
    蘇淡水才沒管橫唐要滴墨的黑臉，朝師弟燦爛一笑，“飛淵道友的承諾對我們很重要，只準贏，不準輸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