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夕兒覺得今天的盧悅，表現得跟平常有些不一樣，只是還沒等她想明白，剛踏進寶塔，身后的門便嘭的一聲關上了。
    原本有些嘻笑的泡泡發現那門是大獒關的后，小臉難得嚴肅起來。
    “怎么啦？”
    盧悅也是一怔。
    大獒的樣子顯然是真有事，可她實在不理解，在這百靈戰場上，還有什么事，能難倒十六階的它。
    “這是我朋友洛夕兒，有什么不方便……”
    “方便！”
    大獒突然吐出的兩個字，讓洛夕兒忍不住摸了一下耳朵。
    這世上的靈獸，除了有限的幾種，能在階位未達到時，幻出人形說出人話，其他都必須是八階以后。
    那獅獒……
    先是手再是臉，僵硬好像會傳染一般，很快蔓延至全身，洛夕兒覺得她果然是蠢死的，居然要領養一只化形的獅獒，居然還摸了它的毛……
    怪不得摸了它的毛后，盧悅和泡泡的臉色那么古怪！
    嗚……！
    洛夕兒好想哭一哭，百年沒動腦子，大概智商真得下降得太厲害，這要擱以前，怎么也不會這么冒失。
    “你還要多找幾個人。”
    大獒覺得某人要哭的樣子很好玩，圓圓的眼睛忍不住彎了彎，“我看到臭風了。”
    什么？
    盧悅心中一跳，那東西果然來找她了嗎？
    “你有地圖嗎？我指給你看。”
    “你見到的……是域外饞風的污池肉林？”
    盧悅摸出地圖的時候，忍不住問它。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污池肉林，只知道，那塊地在冒泡，臭死了。”
    大獒沒想到，盧悅拿出來的地圖居然也是一件靈器，百靈被縮小了無數無數倍，就顯在眼前，它用爪子點出之前發現的那個小谷，“就在這里，這一片都已經沒什么荒獸了，那里應該是它們臨時的家。”
    五百年，不弄臨時的家，那才叫奇怪呢。
    “差不多六千多里，”盧悅算計著路程，“既然發現了它們，為什么不自己動手？”
    自己動手？
    洛夕兒看到盧悅一本正經地問那只獅獒，眼睛都鼓了鼓。
    域外饞風那是什么東西？
    沒有光明法寶，沒有功德修士，那幾乎就是殺不掉的存在好吧？
    盧悅怎么能叫這只獅獒自己動手呢？哪怕它是八階大妖。
    “我……？不行啊！”大獒垂頭，“我暫時還不想離開，所以，不能動靈力。”
    “……”
    盧悅和泡泡對視一眼，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吧？
    “要是動了靈力，我可能馬上就會被百靈扔出去。”大獒愁得慌，“盧悅，我將來跟你一起走行不行？”
    行不行？
    還一起走？
    洛夕兒的眼睛，在他們三個身上轉過來轉過去，心里有太多不解。
    不是說，所有在百靈呆到五百年的，不論是人還是靈獸，都會自動傳送出去嗎？
    怎么不動靈力，就可以不出去嗎？
    可是不動靈力，又怎么在百靈活下去？
    “……為什么要跟著我？”
    盧悅可不覺得，她長得漂亮所以它就要跟著她。
    “我們一起走，將來我可以給你看家百年，還……”大獒希望能夠打動她，把好處先給她擺上，“我將來還可以免費給你做三件事。”
    “……”
    泡泡撫額，這只笨獒，這樣把條件擺出來，當他們是什么？
    “……”盧悅看著這個眼巴巴等她答應的家伙，真心不知道說它什么好了，“你很怕外面？”
    “……”
    看到獅獒伸出爪子撓了撓頭，在某人的目光逼視下垂頭喪氣地點頭，洛夕兒的眉頭蹙得非常緊。
    一只已經化形的靈獸，按理說，能走的路可多了。
    她跟雷霆組十年，從唐舒他們口中知道了很多仙界的事，妖族的護妖令，可不僅僅指那些野妖，靈獸化形成功，如果不想呆在宗門了，一樣可以去妖域的。
    “我實力低微，將來……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十六階的荒獸，雖然已經相當于天仙中后階，可仙界是什么地方，哪怕破落的三千城，都有幾個大羅金仙呢。
    盧悅很有自知之明，被別人發現，她真的保不住它，所以，真不可能要它看門。
    “我……我……”
    大獒看了看洛夕兒，到底沒把話完全說出來，只是它眼中的期待，不論是盧悅，還是泡泡，都有些明白是什么意思。
    十五階大妖自生的洞天，雖然在百靈不能進，可是出去，只要他們給它打一點馬虎眼，避過某些人的視線，小心些，它應該能保住它自己。
    “……好吧！”
    盧悅想了想，她現在應該是仙界名人，將來出去多弄點妖丹，在百靈榜上露個名，到時看管百靈谷的人，關注點只會在她這，大獒偷渡，也不是不行。
    “到時如果你還沒改變主意，我會盡量助你。”
    再相處一段時間，如果進階十六階的大獒，沒有自滿也沒有氣揚，泡泡可能會很歡迎它進九天闕。
    “……”大獒的眼睛彎了彎，就知道沒有選錯人，“那……那些臭風的事，你打算怎么處理？再找些人吧？”它不能動靈力，只她們兩個肯定不行。
    洛夕兒被它看過來的一眼，嚇得后退了一步。
    她想了半天，總覺得這只獅獒可能不是獅獒，只是如果不是獅獒，那就太恐怖了，她下意識地不敢相信。
    “不用，我和夕兒再加泡泡，應該可以搞定。”
    盧悅拉住洛夕兒有些冰涼的手，“泡泡，你招待大獒，順便把寶塔往域外饞風那里去，我和夕兒有話說。”
    洛夕兒的手更涼了。
    臭盧悅這樣說話，她對那個猜測，幾乎可以肯定百分之九十九。
    媽媽呀！
    她都不知道，泡泡是怎么答應的，自己又是怎么和盧悅上得二樓，只知道，在二樓的塔門關上的時候，她的腳軟了，要不是盧悅扶了一把，能當場攤倒。
    “猜到了？”
    面對某人難得的柔和，洛夕兒坐在蒲團上，卻沒有說話的力氣。
    盧悅把她腰上的酒葫蘆拔開，塞到她手上，“喝口酒，壓壓驚，其實沒事的。”
    真沒事嗎？
    要是有力氣吐血的話，洛夕兒真想噴她一頭一臉，接過酒葫蘆的時候，她狠狠喝了數口，不愿放下，只希望這是一場夢，夢醒了就沒事。
    要不然……
    能說話的荒獸，可都是十五階的。
    而修士進百靈，是為了收集荒獸妖丹，天生的對立面，人家真的能……
    洛夕兒的腦子似乎亂得一塌糊涂，卻又始終有一線的清醒。
    那只獅獒，翻遍百靈資料對十五階大妖的描述，好像只有暮云草原的那位呢。
    而它……似乎在十五階的壽元上卡住了，如果真是……
    想到它求盧悅帶它出去的樣子，洛夕兒不用猜都知道人家可能又進了一階，十六……十六階的大妖啊！
    這要是透露出去……
    洛夕兒異常無力，臭丫頭從小到大，就是有本事吸引各種麻煩。
    “大獒是暮云草原的主人。”盧悅也喝了一口酒，“我進百靈的第一地點，就是暮云草原。”
    那里？
    資料上說，在一百多年前，暮云的大獒狩獵，當時就被劃成了禁區。
    時間上，與盧悅的正好吻合。
    洛夕兒放下酒葫蘆，面上怔怔。
    她傳送進了大荒金冠的窩，九死一生。盧悅也是一無所知地傳送上來，最開始的時候，她的日子……
    “行了，你別說了。”
    洛夕兒吸吸鼻子，“既然它已經與你是朋友了，只要你能相信她，我便能相信它。”
    “……”盧悅的嘴巴慢慢咧開，非常想笑，“你不想聽故事嗎？”
    “不想聽！”
    洛夕兒捂住耳朵，“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無知是一種幸福，她才不要增加自己的心理負擔呢。
    “而且那是你的秘密，不準告訴我，以后，也不準告訴任何人。”
    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盧悅，我嚴重告訴你，三千城比我們想象的艱難，就算以后會好些，在仙界也只是小勢力，真到有事的時候，你也不想拖累你師父和昌意前輩他們吧？”
    “……我知道，所以，我還沒很多事，都沒告訴你。”
    “……”
    還有很多事？
    跟十六階的大妖一樣的事嗎？
    就好像那十只會說話的青石龍？
    或者還有其他更多的事……
    洛夕兒咽了一口吐沫，“咳！你千萬不要告訴我，我還想多活兩年，多過些安生日子。”
    雖然好奇得要死，可是她生生按下了那份好奇的心。
    性命關頭，她不敢保證，能一定幫盧悅保住秘密，所以，還是不知道的好。
    “你是個傻瓜！”
    盧悅身體一歪，躺地板時，把頭枕在她的腿上，“夕兒，將來出去，等我們的實力都到了，我一定告訴你。”
    “……”
    這樣最好了。
    洛夕兒嘆口氣，“我不傻，你才是傻子，以后多長點腦子，我也幫你長點腦子，三千城我們要助，可是助得前提是，先保住我們自己。
    那只大獒關系重大，哪怕……哪怕令師紀前輩，還有天地門的昌意前輩等，能不告訴，你……也不要告訴。”
    暮云草原的主人，沒在盧悅對百靈一無所知的時候，對她下殺手，就是有一份恩。
    洛夕兒非常清楚，枕在她腿上的人，是個有恩必報的性子，要是將來，信任的長輩有什么遏止不了的私欲，害了那只大獒，到時最痛苦的，一定是她。
    “呵呵！我們都不傻！”
    盧悅微微一笑，給腦袋找了個更舒服的位子枕好，“域外饞風的神核，在仙界也是好東西，到時我們一人一半兒。”
    “行！”
    洛夕兒在這方面，不跟她客氣，“就是……我們端了它們的窩，最后會不會源源不斷？”
    三千界域的臭風，只有那些，不會得到補充，可是仙界的……，說源源不斷，肯定沒夸張。
    “那正好，源源不斷地給我們送財唄！”
    盧悅微笑著伸手，撫平她眉間的蹙紋，“百靈戰場上，以我們的本事，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群殺一群，肯定沒問題的。
    就算將來，我比你先出去，也會給你留下一些功德之光，讓你大賺特賺。”
    這世上，沒錢寸步難行。
    域外饞風的神核，可以升級靈脈，盧悅相信，其一定不會比荒獸妖丹便宜。
    哪怕不賣，全給泡泡的九天闕用，也是物超所值的。
    “你……還有功德嗎？”
    洛夕兒不能不懷疑，這丫頭送出了那么多功德之光，就是還有，只怕也不多了，“要是少了也不用管我，我是火靈修士，那東西吃不著我。”
    敢動她？
    哪怕看不到神核在哪，她也能一把火把它燒出來。
    ……
    還一層的大獒，邊吃飯邊聽泡泡介紹洛夕兒，其實它覺得根本不用介紹，只要泡泡和盧悅相信的人，它想它也可以相信。
    “我不傻！”它向泡泡申明，“洛夕兒看我的眼睛里，沒有算計。”
    “嘿嘿！那你看到我的眼睛里，對你有沒有算計？”
    泡泡眨巴著月牙似的眼睛，把它從頭一以尾地打量了一遍。
    “你不就是想給我算計個名字嗎？”大獒鄙視小朋友，“嗚旺太難聽了，我將來離開百靈，肯定會想這里的，所以，我想好了，以后我的名字，就叫百暮。”
    “暮？日暮的暮？真難聽，而且喻意也不好。”泡泡努力思索，“那還不如叫百云呢。”
    “那是女孩子的名字吧？”
    大獒覺得小家伙在誤導它，“我出身暮云草原，狗不嫌家貧，名字我當然也不會嫌棄，就叫百暮。”
    “百暮百暮……”
    泡泡沒起到名字，心里急得慌，“出去以后，你不是要隱姓埋名嗎？百暮的名字太有問題了，既然你不嫌棄，那就反過來了吧，叫暮百。”
    “暮百？百暮？”
    大獒歪著腦袋喃喃半天，發現叫暮百一樣順口，還不容易被別人懷疑，果然點頭，“行，以后我就叫暮百了。”
    “嘻嘻！暮百暮百！”泡泡沒想到，他起的名字真的通過了，高興得要跳起來，“暮百，你的字名真好聽，也就比我泡泡兩個字，差一丁點。”
    “……”
    大獒無語，這么自戀的家伙，真是它朋友嗎？
    “你的名字，根本就沒起過吧？”它實在懷疑，“你原來的樣子，就是一個泡泡。”
    “大道至簡，你懂不懂？”
    泡泡清亮的聲音，響在塔里，“我本來就是一個泡泡，所以以泡泡為名，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