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感慨著一邊啟動車子，由局長扭頭望了我一眼，道：“看來你還有仇官情緒？”</br>
我笑道：“那得看是什么官了！像由局長您這樣的好官，我肯定不仇。更何況，您還是我的——嘿嘿，準(zhǔn)岳父大人！”</br>
由局長皺眉笑道：“去去去！別跟我拉關(guān)系！”</br>
我繼續(xù)捏著鼻子笑道：“岳父大人，能不能求您點兒事？”</br>
由局長反問：“什么事？”</br>
我試探了一下，道：“讓我見見由夢。好長時間沒見她了，都。”</br>
由局長嘖嘖地道：“要見她，你跟我說什么？你們倆自己聯(lián)系！我們家又沒對由夢搞囚禁管制，你見她就見唄，跟我請示什么。”</br>
我在由局長的眼神中，發(fā)覺了一絲撲朔。我叫苦道：“由夢的電話總是時通時不通的，不知是怎么了。”</br>
由局長道：“我也有同感。你倆，是不是又鬧什么別扭了？”</br>
我趕快道：“沒鬧沒鬧！我們倆好著呢！對了由局長，您家里那個外國佬……”</br>
由局長打斷我的話：“到了到了！就在前面的停車場上停下，停下！”</br>
實際上停車場還有百米距離，由局長顯然是想打斷我的追問，故意拖延。</br>
我無奈地將車停了上去，熄火。</br>
由局長若有所思地道：“我先打個電話！”</br>
但還沒等他撥出去，他的手機鈴聲便急劇地響了起來。</br>
由局長皺眉接聽，那邊傳來了一個渾厚的男音：由局長，我是，我是張萬春啊，好不容易才弄到了您的聯(lián)系方式——</br>
由局長打斷他的話：你的信息挺靈通的嘛，這么快就知道了我的手機號碼。不過我還有事，有什么事，改天再約。</br>
張萬春急道：別，別啊由局長，今天的事，今天的事實在是得罪了！我那混蛋兒子整天在外面給我惹事。這樣，今天晚上我到您那里拜會一下，想跟你請教點兒問題，順便給您壓壓驚。</br>
由局長道：“我用不著壓驚。該壓驚的人，是你吧！”</br>
然后由局長兀自地掛斷了電話，他將手機握在手中掂量著，自言自語道：今天老由我算是跟你較上勁了！一個局局長，就敢這么囂張！</br>
話畢后由局長徑直撥通了一個號碼，直接開口道：“王副市長，你幫我查一個人。</br>
那邊道：由局長啊是您！您說，查誰？</br>
由局長道：張萬春！</br>
那邊道：好好好，由局長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就查，馬上……查出來了查出來了，張萬春，是市局局長，他是04年提拔的一批，原來在市委工作，后因工作出色被調(diào)任局出任局長。祖籍是，祖籍是湖南，是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村出身，考取公務(wù)員，一步一步攀升……張萬春特別擅長搞政企串聯(lián)，工作方面刻苦勤奮，幫助在京的幾十個大型私營企業(yè)主結(jié)成經(jīng)濟聯(lián)盟，鼓勵社會公益……</br>
由局長打斷他的話：我不是要查他的工作報告，我是想要你發(fā)揮一下本職作用，查一查這個人，明白？</br>
那邊會意片刻，終于恍然大悟道：明白，明白了！其實啊，我們早就想查查張萬春了！這個同志……</br>
由局長不悅地道：別給我來這些大話屁事，我等你結(jié)果！還有一部分資料，我會想辦法給你傳過去。</br>
由局長率先掛斷了電話。</br>
我沖由局長笑道：“由局長您這可是在管閑事了，您就不怕，您辦了張萬春，張萬春的上上線，會想辦法對付您？”</br>
由局長道：“我要是害怕這個，就不會管這閑事了！我倒要看看，張萬春的上上線，能有多么權(quán)貴，多么高高在上。中國就都?xì)г谶@些人手里了，官官拉派，官官相護(hù)，每年光讓那些貪官揮霍的錢，就夠蓋幾萬所希望小學(xué)，就夠中國修建幾十幾百個三峽大壩。這種官，我見一個，收拾一個。更何況，這個張萬春，和陳富生還有些關(guān)系。”</br>
我微微一愣，略顯擔(dān)憂地道：“由局長，這樣一來，是不是，是不是——”后面的話，我不知道如何啟齒。</br>
由局長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道：“你是害怕，害怕張萬春萬一倒戈，會讓陳富生懷疑到你身上？”</br>
我道：“那倒不是。我不怕這個，主要是害怕——陳富生派我過來騙拿警衛(wèi)部署方案，我卻跟您一起收拾了張萬春和那個官二代，您又說這個張萬春是陳富生的朋友，這樣一來，陳富生是不是會，會有所懷疑，甚至是——”</br>
由局長再次打斷我的話，道：“不用多慮。我了解陳富生的辦事風(fēng)格。他肯定會，肯定會認(rèn)為是我利用了你，利用你來消滅他的官內(nèi)黨羽，其實我最近一直在想辦法對付陳富生在官場上的各種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但往往都是事倍功半。那伙人好像是都被一個巨大的安全罩罩著，盡管我找出了很多證據(jù)想一棵一棵地扳倒他們，卻只能是徒勞一場。這次，我就借這件事，先拿張萬春開刀，我倒要看看，還有沒有什么大角色出來為他擺平！你知不知道，整個北京，省部級以上官員當(dāng)中，至少有三成，和陳富生有或明或暗的關(guān)系，這也正是陳富生有恃無恐的重要原因之一。我現(xiàn)在正在起草一份文件，準(zhǔn)備建議政府內(nèi)部開展一次大型的肅清運動，一步一步把陳富生的黨羽釜底抽薪，這樣的話，你那邊的工作也好開展一些，我們在對付陳富生的過程中，會更加敢下注，敢下手。”</br>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覺得由局長的話很有道理。</br>
實際上，尤其是官場上的人都清楚，官場上的拉幫結(jié)派現(xiàn)象，比較嚴(yán)重。各級別的干部，從省部級到正副科，都有一連串的關(guān)聯(lián)互應(yīng)，換句話說，每個貪官背后，基本上都有上面的人罩著，這層安全罩，保護(hù)了很多人。一旦出事，安全罩會發(fā)揮出最大的保護(hù)作用，保護(hù)其中的重要人員，快刀斬亂麻地找替罪羊，清除隱患。就比如說，我們國家現(xiàn)在的反腐倡廉工作開展的如火如荼，有很多所謂的‘大貪官’被繩之以法。但實際上，這些被處理的官員，無非都是一些小魚小蝦，貪污幾十萬幾百萬，那是一個小村支部書記就能辦到的，動折數(shù)億幾十億的大手筆，很少能被清察出來。</br>
今天之事，我和由局長互有感慨，互有分歧。但總的來說，我被由局長這種憂國憂民的精神，所感動。</br>
不愧是我的準(zhǔn)岳父！我在心里自豪地想：如果政府官員和軍隊官員，都像由局長一樣盡職盡責(zé)，那該多好？</br>
當(dāng)然，就我今天而來的主要事宜，由局長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br>
他的意思仍然是：警衛(wèi)部署方案，不能給我！</br>
由局長還告訴我：“跟陳富生斗，得學(xué)習(xí)逆向思維。他這個人考慮事情，很喜歡鉆牛角尖。如果用正常的邏輯跟他斗，那肯定會失敗。就像今天偶然遇到張萬春一樣，我想辦法處理他，實際上是在保你！還有警衛(wèi)部署方案，我如果給了你，哪怕是通過一種很合理的方式，給了你。陳富生也絕對不會信任你。那只能增加他對你的懷疑。因為他很了解我老由，他知道我老由的保密觀念很強，一個在自己老婆和女兒面前都能守口如瓶的老局長，會這么輕易地讓你把警衛(wèi)部署方案拿了去？不管你是偷也好搶也好，陳富生都不會信。所以，我斷定他是在玩兒貓膩兒。所以我們的應(yīng)對措施，那就是反間計，也只有反間計。你越是拿不到這份方案，陳富生反而會，反而會越信任你！”</br>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恍然大悟地道：“我有點兒明白了，由局長。我知道該怎么做了！”</br>
由局長笑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你暫時先別給陳富生交底，多過來幾趟，做做樣子，讓他覺得你的確在努力，在想辦法！”</br>
我點頭道：“嗯。以后我每隔兩天來一趟，來過三趟以后，我再給陳富生交底。”</br>
由局長點頭代答，將雙手?jǐn)R在方向盤上，扭頭沖我說道：“那現(xiàn)在，咱們，回去？”</br>
我道：“等等吧由局長，有幾件事，我想，我想知道一下。”</br>
由局長反問：“什么事？”</br>
我輕咳了一下，鼓起勇氣道：“關(guān)于，關(guān)于由夢的事！”</br>
由局長的臉色，刷地變了！</br>
由局長顯然是不想和我談及由夢之事，他輕攬了一下頭發(fā)，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兒女情長，趙龍，你總是惦記著兒女情長，早晚會誤事！”</br>
我據(jù)理力爭道：“但是，但是沒有兒女情長，我實在是，實在是安不下心來。我不知道由夢現(xiàn)在究竟是怎么了，很難聯(lián)系上她，而且還傳出了很多關(guān)于她的關(guān)于她的不良消息。”</br>
由局長輕笑道：“什么消息？難不成，我的女兒還背著你跟別人好？我相信我的女兒，她不是那種人，她對你趙龍，可是鐵了心的！”</br>
我直截了當(dāng)?shù)氐溃骸暗怯删珠L，您能告訴我，那個曼本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br>
一提到曼本瑞，由局長的臉色又僵硬了起來。他幾乎是沉默了良久，才抬頭望著我道：“怎么，我沒跟你講過嗎？曼本瑞，是我一個美國朋友的兒子。這個你好像知道吧。”（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