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經理的話倒是給了我些許提醒，事實也的確如此。按理說，當時望京中隊出的事情，的確與楊明無關，純屬天災人禍。但是付總卻為此一事，將楊明一棒子打死，楊明從一個叱咤風云的中隊長，變成了一個級別低數倍的小教官。這一切，確實也說明了一些問題。</br>
但是我不知道趙經理對我說這番話是何用意。是關心我提醒我，還是另有所圖？</br>
無從而論。</br>
從趙經理屋里出來，我遇到了剛剛訓練完畢，帶隊回來的教官楊明。</br>
他見到我，顯得格外興奮，立刻讓其他教官指揮隊伍講評收操，自己則饒有興趣地湊了過來，道：“趙隊長回來了。”</br>
我點了點頭，見她仍然改變不了用手指甲扣牙縫兒的習慣，笑道：“楊教官，你最好是不要用手指頭扣牙縫兒，有細菌。”</br>
楊明嘿嘿一笑，撤離手指，道：“聽說你今天回公司，我老高興了。我今天特意從嫂子（老板娘）那里預支了五百塊錢，晚上咱倆喝一壺。”</br>
我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晚上付總非得擺一桌，我推脫不開呢。”</br>
楊明微微一愣，倒也隨即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略顯尷尬地道：“應該的，應該的。你現在是公司的功臣，擺兩桌都不為過。”</br>
我淡然一笑，覺得楊明比以前瘦多了，臉上的顴骨，已經凸現了出來。</br>
的確，當教官并非是什么好差事。</br>
正和楊明說話的工夫，業務部經理阿勇湊了過來，一見面就破口罵道：“操你……他大爺的，趙龍，你小子回來了？”</br>
我正想說話，阿勇卻一把擁抱住我，拍著我的肩膀道：“懷念你，勇哥懷念你。”</br>
一股酒氣在四周洋溢著。</br>
我推開他，罵道：“看你這熊樣兒，又喝酒了吧？”</br>
阿勇撓著頭皮道：“喝了一點兒，一點點。”用手比劃著，其實已經站不穩了。</br>
我們三個人聚到一間保安宿舍里，聊了一會兒，這二位紛紛向我訴苦，又是工資不高了，又是付總批評自己了，一連串的牢騷，讓我都有些不耐煩了。</br>
但是轉而一想，他們既然朝我訴苦，那是信得過我，于是倒也改變了一番情緒，與二人長談起來。</br>
六點一刻，付總在千方老鴨店設宴，諸位中隊長以上骨干參加。</br>
場面異常熱鬧，付總在開場詞中提到：“今天，我們之所以隆聚一堂，主要是因為咱們的望京中隊中隊長趙龍凱旋歸來。眾所周知，趙龍接手了一項具有重大意義的臨時任務，十幾天的工夫，圓滿完成此項工作，回到華泰公司。首先，我們對他的凱旋，表示熱烈的歡迎，大家舉杯同飲，干！”</br>
過于隆重了，以至于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br>
幾十位經理以及中隊長一齊望著我，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大事似的。</br>
其實只不過是陪齊家姐妹兜了一圈兒而已，何功之有？</br>
付總的致辭完畢，眾位經理中隊長紛紛過來向我敬酒，我都有些應接不暇了。</br>
只是，我發現，在這些被宴請的骨干當中，竟然沒有楊明的身影。</br>
看的出來，他已經被付總冷落了。曾經的輝煌，已經成為泡影，曾經的一切，已經成為虛幻。一個堂堂的中隊長，現在卻落得連個席位都輪不上，豈不引人深思？</br>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齊總竟然帶著眾位經理親自站起來向我舉杯敬酒，付總笑道：“趙隊長，你是咱們華泰公司的未來，是咱們的希望啊，這些經理們能夠漲工資，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你為公司帶來的巨大效益。今天，我帶領公司經理級領導，向你敬杯酒，希望你能立足華泰，再續輝煌。華泰公司，需要你托起明天的太陽！”</br>
我感覺付總的致詞過于夸張了，就像是部隊領導的致詞，光注重押韻注重縐文，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簡直一點兒說，就是**過度。</br>
說白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在華泰呆幾天，我拿什么托起華泰明天的太陽？</br>
可笑至極。</br>
不過，明察秋毫的我當然能發現，眾位經理們的神色有些不對頭。我能看的出來，他們因為付總對我的過度看重，頗有不悅。這年頭，誰不希望自己受到老板的賞識和寵幸？但是被寵幸的人一旦成為別人，那么這個人，將是所有人眼中的釘子，甚至是大家成長進步的絆腳石攔路虎。</br>
這就是潛規則。</br>
沒有人能夠例外的潛規則。</br>
酒席上，中途上衛生間的時候，趙光成趙經理也跟了出來。</br>
趙經理輕聲向我說了一句：“付總對你很關照啊，弄的這么隆重！”</br>
我回之一笑，道：“慚愧，慚愧啊。”</br>
趙經理望了一眼周圍，確定沒人跟來后，才湊近我的耳邊又道：“趙隊長啊，我告訴你說，不要以為付總給你辦了這么個宴會，就證明付總多少關照你，他這是在孤立你！”</br>
一聽此言，我頓時吃了一驚，不明其意地道：“什么意思？”</br>
趙經理不失時機地拉著我的胳膊，進了衛生間，倚在門口道：“你想一想啊，付總如此為你大辦宴席，其他經理會怎么想？”</br>
我問：“怎么想？”</br>
趙經理一語點破玄機：“嫉妒！嫉妒生恨。你應該知道，你現在比那些經理們職務要低，卻讓老板格外賞識，過于關照，那些經理們會吃醋會嫉妒的。平時再有人一煽風點火，你就是經理們的公敵！”</br>
他說的也確實有一定道理，但我還是若無其事地道：“沒那么嚴重，我相信咱們公司的經理層，沒那么多醋可吃。”</br>
趙經理撫了撫自己那漂亮的中分發型，微微搖頭道：“趙隊長我告訴你說，既然你現在脫了軍裝走入社會，就要適應社會的生存法則。你一個人能力不管有多強，你能斗得過全公司幾十號經理和中隊長嗎？付總今天為你大擺宴席，其實就是間接地挑起公司經理層和你之間的矛盾，這就叫陰陽調和，付總不可能讓公司的某一個人勢力過于強大，那樣會威脅到他的威信和操盤，他必須要找一個平衡點，而你，就是這個平衡點當中的天平，付總讓你和其他經理層相互打壓，相互制約，他反而是坐收了漁翁之利。明白了嗎？我想你一定聽說過‘杯酒釋兵權’的故事吧，今天也是一樣，表面上是給你接風設宴，實際上，卻是在為你樹敵。你的光芒，已經讓在場的經理們黯然失色，從人之本性來講，那些經理們會怎么想，會怎么做？你是聰明人，應該可以想象的到！”</br>
確切地說，趙經理的話也不無道理。</br>
只是，我不明白，他跟我說這么一番又是何意，難道只是單純地想提醒我？</br>
抑或是拉攏我？</br>
趙經理最后又說了一句：“趙隊長，我告訴你說，在保安公司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要相信自己，就足夠了。”</br>
說完這一句深奧的話，他才攜我走出衛生間。</br>
我反復地揣摩著趙經理的話，覺得他是話里有話。</br>
宴會繼續進行，我繼續接受著諸位經理和中隊長們的敬酒，不知不覺間，也多喝了幾杯……</br>
晚上在公司住了一晚上，次日，我開著那輛豐田車，載著丹丹，一起趕赴望京中隊。</br>
丹丹坐在副駕駛上，神態相當賢淑，車里飄散著一種我從未聞過的香味兒。</br>
駛下匯豐橋，進入了一條并不繁華的公路上，丹丹這才開口問了一句：“趙隊長，付總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保安隊長這樣關照，我也聽說了你的很多事情，感覺你很了不起，就像是……就像是保安界當中的一個神話。”</br>
我笑道：“有啥了不起的。保安這一行，只要想干好，人人都能干好。”</br>
丹丹道：“才不是呢。我跟了付總這么久，我當然知道，保安這工作可不是那么簡單的，里面有很多學問呢。”</br>
我道：“也許吧。”</br>
丹丹道：“你不怎么愛說話吧？趙隊長，我覺得你應該變得外向一點兒。”</br>
我回之一笑，加大了油門。</br>
丹丹兩手扶在大腿上，抬頭觀望著前路，我偶爾望她幾眼，那清純俏美的臉龐，怎么也不會令人相信，她竟然是付總手中的一張王牌，是付總用來犒賞下屬和籠絡客戶的法寶。只不過，她現在竟然屬于了我，盡管這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就此一來，我覺得并不是什么好事。丹丹再漂亮，也只不過是付總安排在我身邊的一顆棋子；她再嫵媚，也只是被付總當成是一種商品或者利誘工具而已。</br>
真的有些替她感到悲哀，依她的美貌，她本可不必如此。</br>
天龍大廈，二樓0室。</br>
門半敞開著，由此可見付圣依或者付圣冰應該在家。</br>
我微攥著拳頭，輕輕地敲了敲門，便聽到里面傳來了一句甜甜的女音：“誰啊？”</br>
這甜美聲音的主人，除了可愛的付圣依，還會有誰？</br>
我道：“我。”</br>
腳步聲當中又聽到付圣依問了一句：“你是誰呀？”</br>
我如實道：“趙龍。”</br>
這樣一說，只聽腳步聲猛然加快了速度，片刻之間，付圣依的身影出現在了面前。</br>
久別之后，她看起來更加可愛與美麗，但是略微成熟了一些，眼睛里的神采，使她整張臉顯得格外光滑細潤，頭發束在腦后，簡捷的發型，卻掩飾不住她震人心扉的美麗。她身上穿了一套藍色的牛仔裝，胸前掛了一件花色的吊帶兒圍裙……我還嗅到自廚房里飄來一陣飯菜的幽香，如果我猜的沒錯，她正在做紅燒茄子。（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