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路當然不會想到我也會在場，因此他表現的有些詫異，或許是因為做了虧心事，更讓的神情當中充滿了不少異樣的元素。</br>
“趙參謀也在啊。”劉玉路隨口說了一句，然后神情窘異地湊了過來。</br>
我拿手擺弄著一只筷子，故意以極為親切的語氣跟他問好：“劉參謀最近可是風光無限啊，如果是我主動邀請你，恐怕你都不會賞臉吧？”</br>
劉玉路尷尬地笑道：“哪能，哪能啊。”</br>
由夢在旁邊插話道：“劉參謀，坐吧。今天咱們好好談談。”</br>
劉玉路似乎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妙，抬腕看了一下表，假裝鎮定地道：“對了，我忘記了一件事情，一會兒首長要去中南海開會，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給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或許是因為緊張過度了，劉參謀竟然想出了這么一個近乎于弱智的理由。他用手撫了撫腦袋，笑容中帶著尷尬，但是臉龐上充斥著一種假裝出來的不自然。</br>
由夢呵呵笑道：“劉參謀撒謊的技術越來越不高明了。首長如果去中南海，張秘書會不提前通知我？”由夢拿一雙犀利的眼神望著劉玉路，接著道：“坐吧劉參謀，相信咱們有很多話要好好談談。”</br>
劉玉路支吾片刻，臉上的尷尬笑容仍未散去，他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意在對緊張情緒的掩飾。</br>
見他仍然在遲疑，我一擺手道：“坐吧劉參謀，這是我被停職后第一次跟你坐坐，你沒必要躲躲閃閃的，都是同事都是戰友，不是嗎？”</br>
劉玉路連連點頭稱是，然后試探著坐了過來。</br>
我發現他的額頭上出了幾絲冷汗，不知道是室內的溫度過高，還是緊張所致。確切地說，他的心理素質并不是特別強，正所謂心中有鬼，處事有驚。做了虧心事的劉玉路，盡管想全力掩飾自己的異樣情緒，但是實際上，這樣反而更加將他的手足無措暴露出來。對此，我突然記起了一件事情：我曾聽不少人提起過，劉參謀當初被選派進警衛隊培訓之前，曾經在很多關卡略遜于其他干部，但是后來仍然被齊處長提名參加警衛隊培訓。可以說，劉玉路的成長進步，很大程度上都是齊處長一手提拔與照顧的。</br>
對此我不得不承認齊處長在特衛局所具備的實力。他的親信遍及各個首長處，這也正是他之所以在特衛局呼風喚雨的重要原因。</br>
眼下，劉玉路坐到了椅子上，將領帶向下松解了一些，解開了第一個襯衣紐扣。他輕咳了一聲，對由夢道：“今天這個，這個比較特殊，這樣吧，這頓飯我買單。”他嘗試以這樣一種方式，想緩解飯桌上的這種氣氛。</br>
我不失時機地叼了一支煙，對劉玉路道：“劉參謀不必客氣，這頓飯本來就是我們合計著請你呢，如果你真想買單，我們會給你機會的。不過不是買這個單，而是這個。”</br>
我將齊處長的日記截照從口袋里掏了出來，在劉玉路眼前晃了晃。</br>
劉玉路愣了一下：“這是什么？”</br>
我笑道：“這不算什么，只是幾張照片而已。”</br>
劉玉路心揣忐忑地笑道：“照片，照片，是什么照片啊，幾塊錢的沖洗費，還用我來買單，趙秘書真會說笑。”劉玉路伸出手指頭指劃了我一下，嘴角間綻開了一絲尷尬的笑容。</br>
我只是一笑，卻無回話。</br>
我們就這樣干坐著，都不說話，我和由夢將目光定位在劉玉路身上，倒是把這位劉參謀看的極不自在，也極為不解。</br>
劉玉路似乎感覺到了這場飯局算得上是鴻門宴，他用余光不斷地關注著我和由夢的表情，然后打破沉寂道：“這個，咱們上菜吧。”</br>
我和由夢不置可否。</br>
劉玉路緊接著道：“上菜。這樣，我買單。我買單。剛發了工資，正愁沒地方花呢。”劉玉路詼諧地一拍襯衣里的口袋，臉上僵硬地笑著。</br>
正當他就要拍手喊服務員上菜的時候，我站起來道：“劉參謀，你先看一下這道菜味道如何。”</br>
劉玉路不解地道：“哪道？一道也沒上呢吧？”劉玉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地掃視了一圈兒桌子，沖我笑了起來。</br>
我將剛才的照片往桌子上一擺，四張照片擺成一列，擺手道：“劉參謀先看一看，這道菜的成色如何。”</br>
劉玉路不解地看了看這幾張照片，道：“趙秘書這玩笑開大了吧，照片，照片能當菜吃，我還是頭一回聽說。”</br>
我道：“先仔細看看吧，這道菜應該合你的胃口。”</br>
劉玉路果真湊近仔細看了看，看著看著整個臉色刷地一下子就變了。</br>
但是他還想掩飾，指著照片道：“這是什么玩意兒啊，我說由參謀趙秘書，今天不是愚人節吧，你倆把我叫出來，真把我給搞蒙了，蒙了都。”劉玉路仍然在裝糊涂，他將這四張照片捏在手里，一邊笑嘻嘻地瞅著我和由夢，一邊手上開始加大了力度，將照片‘咔咔咔’地撕成了碎沫，嘴上還直念叨著：“你看你倆真會浪費膠卷兒，照這些玩意干什么，幾行字，就幾行字……”然后他還故弄玄虛地做驚訝狀，恍然大悟似地道：“哎呀哎呀，愚人節好像過去了吧已經，你倆怎么還拿這種小孩過家家的游戲忽悠我呢，比趙本山和宋丹丹還能忽悠，拿這幾張破照片……”</br>
這劉參謀倒是裝蒜的本事不小，他一邊裝作沒事兒人似的，一邊順手將照片毀滅掉。</br>
但是他再掩飾，也掩飾不了自己發自內心的緊張情緒，掩飾不了他焦急做作的神態，以及他看到這些照片時的異樣反應。</br>
但是我和由夢并沒有因為他的毀滅證據而氣惱，因為我們早有防備，這些照片早已經被由夢備份了三份。劉參謀以這種方式毀滅了其中的一份，更說明他心里有鬼，也更證實著齊處長日記的真實性。</br>
我帶有一絲諷刺意味地道：“劉參謀有些太不給面子了吧，挺好的一道菜，難道你不喜歡？”</br>
劉玉路當然能聽出我這話中的韻味兒，他將被撕碎的照片擺到桌子的一角，故作鎮定地道：“趙秘書這究竟是搞的哪一出？愚人節早過了，你卻用一個比愚人節更可笑的方式捉弄我，這好像是過分了吧？”劉玉路倒反過來咬了我一口。</br>
我道：“劉參謀，明著給你說吧，你的這一出該演完了，不是嗎？如果你積極配合我們，將這出戲演好，也就罷了，但是你卻將我們好心好意給你的一次機會徹底地毀滅掉了，可惜，可惜啊。”我虛張聲勢地嘆了一口氣，一旁的由夢輕咳了一聲，意在讓我矜持一些，再進一步探探劉玉路的底細。</br>
劉玉路宛爾笑道：“這么說，這應該是一場鴻門宴，對吧？”</br>
我道：“你可以這樣理解。只不過你不是劉邦，我也不是項羽。”</br>
劉玉路臉上的冷汗越來越多，但是他仍然裝出一副鎮定無比的樣子，突然站起來怒道：“荒唐，荒唐！我可沒時間過來聽你在這里神神叨叨出洋相，如果沒別的事情，這場鴻門宴，還是留給你們兩位吃吧，我先告辭。”</br>
劉玉路轉身想走，但是我哪肯讓他？</br>
我快步走過去，站到了劉玉路身前，故意做了一個邀請狀，道：“劉參謀可真是個急性子，這么著急走干什么？”</br>
劉參謀道：“趙龍，你難道不覺得這樣很無聊嗎？你被停職反而過來戲弄我，你安的什么心？”</br>
我狠吸了一口煙，在劉參謀面前吐了幾個漂亮的煙圈兒，道：“我沒安什么心，我只是想讓你安心而已。劉參謀，你做了一件那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兒，難道最近幾天一直都能睡得安穩？你在做夢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做壞事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我雖然說話語氣比較平和，但是實際上已經開始興師問罪了。對于劉參謀的死不認賬，我有自己的方式讓他現出原形。</br>
一起電腦失竊事件的背后，是多么可怕的陰謀與野心啊。</br>
劉參謀倒也變得更加沉穩起來，他也從口袋里掏出一支軟包中華香煙，叼在嘴上道：“趙秘書什么意思？我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兒，能否明示？”</br>
我笑道：“你現在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測一測你現在的心跳頻率有沒有達到每分一百下以上。”</br>
劉參謀皺眉罵道：“胡鬧，簡直是胡鬧！趙秘書你究竟想干什么？”</br>
我見劉參謀仍然在裝，于是一語中地地道：“劉參謀，能告訴我你那臺電腦插了翅膀飛到哪里去了嗎？”</br>
劉參謀漲紅了臉，堅決予以否認地道：“我要是知道，還用你問？我現在比你著急多了，上面有很多我的個人資料。”但他仍然反咬了我一口道：“趙秘書如果知道電腦去向的話，不妨告訴我一聲，我一定會好好感謝感謝你。至少，三包特供中華香煙，我可以給你弄到。”</br>
我見劉參謀還在掩飾，不由得心里窩起火來，沖他提高音量警告道：“劉參謀，如果今天你能配合我，把事情講清楚，那么你的責任可以降低很多很多。如果你再遮遮掩掩支支吾吾不說實話，別怪我趙龍對你不客氣！”</br>
劉參謀見我使了臉色，倒是也沒太畏懼，反而冷笑一聲，沖我問道：“你想怎么個不客氣法？趙龍我告訴你，你現在已經是特衛局清理出去的勒色（垃圾），你趾高氣昂什么？”</br>
我鎮定了一下情緒，低聲問了一句：“你配合還是不配合，我再聽你最后一句。”</br>
劉參謀輕蔑地道：“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你想讓我配合什么？”他把目光投向由夢，嘴角處繃發出一絲異樣的笑容：“由參謀，你也出來說說，你們想讓我怎么配合，我告訴你們，你們如果覺得這樣就能威脅得了我劉玉路的話，那你們就徹底失望了。我劉玉路行的正坐的直，你們憑什么要這樣懷疑我？簡直是笑話！”</br>
我反問：“你是說你行的正坐的直是吧？”</br>
劉玉路不屑地一耷拉眼色：“咋了？”</br>
我微微點了點頭，捏了一下鼻子，不懷好意地輕笑道：“好，好。”</br>
正當劉玉路不解地望著我的時候，我對著劉玉路的膝蓋猛地反勾了一腳，劉玉路‘哎喲’一聲，正跪到了我的腳下。</br>
我沖他罵道：“現在還行的正，站的直嗎？”（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