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叼了一支煙，借以平定情緒。由局長也伸手拎了一支，點燃，接著道：“做大事，總會有人墊底有人犧牲！瞻前顧后害怕死人，永遠(yuǎn)取得不了成功！就像是在戰(zhàn)場上一樣，總會有人沖在最前面擋槍子兒，也總有人被自己人誤殺誤傷，這些都是無法避免的！我今天叫你出來，就是害怕你到時候會手軟，你一手軟，前功盡棄，功敗垂成，你知不知道？”</br>
我不敢直視由局長的眼睛：“我寧可前功盡棄，也不會像陳富生那樣，濫殺無辜！”</br>
由局長道：“好好好，你現(xiàn)在先別激動，我們只不過，只不過是先假設(shè)一下！做一個假設(shè)！”</br>
我覺得頭疼的厲害，用手捏了捏額頭，道：“由局長，我知道，也許您說的有道理。但是，但是我，我真的好像做不到！別說是無辜的人，就是壞人，就是組織的成員，他們也都是人都是生命，我不忍心下毒手！”</br>
由局長無奈地苦笑：“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但是我給你舉個例子！如果給你兩個選擇：兩條泥鰍，和十條金魚。如果你殺了那兩條泥鰍，就能保住十條金魚，你會做嗎？反之，你如果不殺掉這兩條泥鰍，那十條金魚也保不住，但這兩條泥鰍，照樣得死！你想想，你會選擇哪個方式？”</br>
我能讀懂由局長此言中蘊(yùn)藏的潛臺詞。他的比喻很貼切，但殺氣太重。</br>
我不置回答。</br>
由局長顯得有些不太耐煩了，他接著道：“趙龍，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但是很多時候，由不得我們選擇。不是嗎？”</br>
我反問道：“由局長，那么您告訴我，如果您遇到類似的情況，您會怎么處理？”</br>
由局長道：“這本身就是一場革命！革命是要付出鮮血的！”</br>
我再問：“那就可以濫殺無辜？如果陳富生想派我過來暗殺您，我也要去做？”也許是情緒過于激動，我竟然打了這么一個比喻！</br>
我覺得自己沒喝多，沒有任何醉意。但是不知為什么，我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沖動情緒。</br>
由局長沉默了片刻，面露憂慮。</br>
我也不再說話，而是在心里反復(fù)揣摩著由局長的話。我寧可相信，他是真的喝多了！</br>
但是由局長仍然沒有放棄對我的勸說，他再飲了一口酒，道：“有時候，丟卒保車，也是一種策略！”</br>
我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由局長，我們今天暫時不談這個話題好不好？”</br>
由局長厲聲道：“不行！今天如果你認(rèn)識不到問題的關(guān)鍵，就別想走出這個門！你的思維方式，決定了國家的命運，決定了很多人的命運！”</br>
我心里暗暗叫苦，總覺得，這種氣氛，過于沉悶。</br>
我叫來服務(wù)員，倒了一壺茶水過來。</br>
不是解酒，而是想，靜心。</br>
值此，我和由局長都呆坐著，一直持續(xù)了五分鐘，我們沒再說半句話。</br>
我們自飲自的酒，自喝自的茶。</br>
但是彼此心里，都有了屬于自己的那份思量。</br>
我承認(rèn)，由局長這番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br>
很多事情，無法避免，也很難逃避。</br>
由局長緩和了一下情緒，又泯了一口酒，道：“你要明白，我不是在讓你濫殺無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拯救更多的人，更多被陳富生列為暗害目標(biāo)的人！”</br>
我押了一口茶水，心情變得平靜了一些。我沖由局長道：“我明白。但是，但是就害怕陳富生真的會讓我執(zhí)行一些傷害無辜的計劃。那樣的話，我會很為難。”</br>
由局長道：“害怕，害怕就不用面對了嗎？”</br>
我道：“當(dāng)然得面對。”</br>
由局長道：“我相信你也能權(quán)衡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不想讓你因為一時沖動，而毀了大局！你能走到這一步，很不容易，很不容易！”</br>
我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唉，自從接手這個任務(wù)，就注定，我選擇了一條不歸路。我所做的一切，都得偽裝，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我認(rèn)了！”</br>
由局長夾了一口菜，道：“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丟卒保車。這是我對你最重要的一條忠告！能避免的，要盡量避免，但是在避免不了的情況下，就得，就得丟卒保車，甚至是保帥。現(xiàn)實很殘酷，我們沒的選擇。”</br>
我已經(jīng)沒有勇氣再爭辯什么，剛才在沖動之下，我的確跟由局長抬起了杠，但是靜下心來想一想，由局長的話，不無道理。是革命，就要有所犧牲。我不怕犧牲，但是我害怕讓更多人為了這次行動，而付出慘重的代價。</br>
其實很多時候，我一直在擔(dān)心，擔(dān)心陳富生會為我安排某些暗害計劃。因為他所要除掉的人，肯定都屬于愛國派，屬于那種對國家對社會有貢獻(xiàn)的人，我下不了手。但是如果我不下手，我這次潛伏計劃，將會前功盡棄！陳富生將不再信任我，甚至?xí)⒌粑摇＿@場戲，太殘酷，隨時隨地都充滿了血腥，每一個腳印，都踩著沉重的代價。就此而言，由局長提出了‘丟卒保車’，何嘗不是一種大策大智？除此之外，也許再也沒有更好的應(yīng)對之策了！</br>
只是，這種預(yù)想的結(jié)果，我實難接受。</br>
隨后，我和由局長各要了一碗清湯面，結(jié)束了飯局。</br>
我們驅(qū)車回返。</br>
路上，由局長一言未發(fā)，但他凝重的表情，卻預(yù)示著他的心里，裝了太多事。</br>
將由局長送回家后，我準(zhǔn)備告辭。</br>
由局長仍然是沖我囑咐：“記住，丟卒保車，顧全大局！在迫不得已的時候，一定要果斷！”</br>
我心情沉重地道：“明白了由局長。我會盡力。”</br>
駛離由局長家，正要上行車道，卻見一輛豪華的進(jìn)口雪佛蘭，在由局長樓前停下。</br>
是誰來拜訪由局長了？</br>
懷著幾分猜測，我朝那邊望去，但車上下來的兩個人，卻讓我足足地吃了一驚。</br>
確切地說，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曼本瑞；女的，竟然是由夢！</br>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揉了揉眼睛，確定無疑。</br>
由夢的身影是我永遠(yuǎn)忘不了的，她嘴里仍然嚼著一顆泡泡糖，如同天使。而曼本瑞，則近乎親密地挽著由夢的胳膊，與她有說有笑。</br>
這一幕，嚴(yán)重地刺激了我的大腦，還有我的心靈。</br>
情不自禁間，我攥緊了拳頭。</br>
原來，所有人都是在欺騙我，包括由夢！她和這個討厭的美國佬，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br>
容不得我多想，我從車?yán)镅杆俚劂@了出來，幾乎是沖著二人的背影怒吼了起來：“站住！你們給我站住！”</br>
由夢率先止住步子，曼本瑞則悄然松開由夢的胳膊，扭頭看。</br>
當(dāng)由夢發(fā)現(xiàn)是我的時候，她怔住了！</br>
盡管我距離他們足有幾十米遠(yuǎn)，但是我能清晰地看出，由夢眼睛中那股特殊的神色。</br>
那會是一種愧疚么？</br>
我在前線沖鋒陷陣，她卻在家里紅杏出墻！</br>
我的后院，真的著火了嗎？</br>
再牛的肖邦，也彈不出我趙龍此時的悲傷！原來，我一直在兀自地安慰自己，這一切不是真的！我盲目地相信了由局長和由夢的掩飾，以為由夢和曼本瑞真的沒什么，他們只不過是普通的朋友，或者正如由局長所說的那種關(guān)系。但是親眼目睹了二人并肩而行，同坐一車，我的心里迅速地有了答案。確切地說，任誰見了，也難免不會猜疑。</br>
而在此之前，由夢卻一直騙我說，她在同學(xué)家！結(jié)果，此時此刻，我卻親眼看到，她跟曼本瑞在一起！這種真實與謊言的落差，難道還不能說明什么問題么？</br>
見我突然出現(xiàn)，由夢顯得有些局促。她望著我，幾次欲言又止。</br>
曼本瑞一聳肩膀，開口道：“哦，是趙龍！你，你怎么又來了？”</br>
我皺眉怒視著曼本瑞，反問：“我為什么不能來？”</br>
由夢突然輕盈地移步，朝我走來。</br>
我在她的腳步聲中，聽出了一陣哀鳴。</br>
她穿了一件潔白的外套，黑邊相襯，她如同是一個純潔可愛的天使。</br>
但是此時此刻，她的天使形象，卻遭受到了嚴(yán)重的褻瀆。</br>
回憶起我與由夢之間美好的一切，我的心里，在滴血。我真希望這一切僅僅是夢，但是面前的愛人，何以那般真實？</br>
由夢湊到我的面前，略顯遲鈍地道：“你，你怎么來了？”</br>
她的聲音很輕，估計是心虛？</br>
我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眼淚幾乎是在眶里直打轉(zhuǎn)。我一字一句地吐出：“你很不希望我來是不是？我來，是不是攪和了你們的約會？是不是？”</br>
由夢急促地望著我，道：“你說什么呢！趙龍，你別誤會。我和曼本瑞真的沒什么！”</br>
我冷笑：“沒什么？他挽著你的胳膊，還沒什么？恐怕，私下里在沒人的時候，你們做了些什么，都不一定！由夢，我真的沒想到，我想不通！”</br>
由夢噗地一口將嘴里的泡泡糖吐出，焦急地望著我：“你瞎說些什么呀，你！”</br>
她上來拎住了我的胳膊，拉動了一下，回頭瞧了一眼曼本瑞。（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