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春杏茶樓，許文還在想事情。</br> 他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br> 這奶茶店，不僅僅是自己投入了心血，孫娜娜也是一樣。</br> 拋開理想不說，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感情的吧？</br> 怎么感覺學姐好像很迫不及待的想將店轉讓的樣子，這么著急套現離場的嗎？</br> 還是說？</br> 原諒他胡思亂想，但是真的感覺，學姐好像是站在對方那里一樣。</br> 許文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br> “不可能，我怎么能這么想。”</br> 許文心里閃過一絲愧疚，覺得自己有點胡思亂想了。</br> 許文是坐公交車回去的。</br> 過來是趕時間，所以打車，但是回去，因為不著急，所以，他選擇省錢。</br> 在公交車上，許文一邊看著窗外，一邊在想事情。</br> 他也很想將上茶發展壯大，不斷開分店，越來越火爆。</br> 他也羨慕向往國內網紅奶茶店的幾個巨頭，開店數千家，獲得資本青睞。</br>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己事。</br> 運營成本的壓力，利潤空間的壓縮，經驗的不足。</br> 撐一家店可以，再開更多的店，就有點力有所不逮了。</br> 以上種種，都是問題。</br>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很缺錢。</br> 他可能沒那種耐心，去選擇未知，賭一把自己的未來了。</br> 母親的腰傷需要用錢只是一方面。</br> 不富裕的家庭，辛苦操勞的父母，將來買車買房的壓力。</br> 以上這些壓力，許文只想自己承擔。</br> 他不忍心也不能讓日漸年長的父母再幫自己承擔了。</br> 他們也只是上班族，他們賺的錢，每一分，也都是辛苦汗水換來的。</br> 而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是兩條路。</br> 一條路未知，充滿風險，可能前途萬丈光明，也可能墜入無邊懸崖。</br> 一條路明朗，機會就在眼前，只要自己同意，不說大富大貴，但是立馬就可以解決母親的腰傷，解決就在眼前的房子汽車的問題。</br> 父母不用辛勞，自己也能有一筆資金可供自己再次啟航。</br> 許文心中的天平在不斷傾斜搖擺。</br> 車窗外的敞篷小跑，輕而易舉的超過了公交車，許文只能看到車尾燈，公交車上的一對夫妻，滿臉笑容的拿著售樓處的文件袋，滿是購房的喜悅。</br>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沒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適的。</br> 一個人雖然理想可以無限放飛，但是你得承認，他的發展高度，其實早已經命中注定。</br> 許文倏然一笑，心中有了答案。</br> 從離家最近的站點下車，許文心中略顯輕松的下了車。</br> 還沒到家門口，許文就看到父親許江的一個好朋友，宋叔。</br> 據說這位宋叔現在做買賣，混的相當不錯。</br> 只不過，宋叔來自己的家是？</br> “宋叔。”許文笑著向宋叔打了招呼，“來家里坐坐？”</br> “是許文啊！就不坐了，我是來給你爸送車鑰匙，我這還有點事。”宋叔溫和一笑，先是將車鑰匙直接遞給了許文，接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雅閣。</br> “喏，車那里，鑰匙你帶過去吧。”</br> 似乎還有事情要忙，宋叔也沒有和許文過多寒暄。</br> 許文拿著車鑰匙，疑惑的看了一眼不遠處锃光瓦亮的車，轉身回了家。</br> 一進家門，許文就看到母親半躺在床邊，痛感似乎好一些了，腰后面墊著靠背。</br> 許江正忙著倒茶，順口問了一句。</br> “是去店里了嗎？”</br> 沒確定的事情，許文當然不好和父母吐露，只是點了點頭，接著拿出宋叔給的車鑰匙。</br> “老爸，剛剛我在門口遇上了宋叔，他給了我這個。”許文將車鑰匙拿了出來。</br> “車就停在門口，你是找宋叔借車了嗎？”</br> “差點忘記這茬了。”許江拍拍腦袋，說出了原委。</br> 原來，幾周之前，許江他們高中同學就商量好了一次每十年一聚的班級聚會。</br> 同學聚會，別說許文他們這一輩流行，就算是他們的父輩，同樣逃不脫這樣的宿命。</br> 許江他們這個年紀，一輩子基本上已經定型。</br> 同學會再相聚，自然就是聊事業，聊家庭，甚至聊下一代。</br> 原本，許江是打算去的，為此，甚至找宋叔借了車，因為要喝酒，還準備讓許文開車。</br> 但是現在，趙玉珍腰傷復發，許江頓時沒了興致。</br> “我還是和他們說一聲吧！就不去了。”許江打消了參加的念頭。</br> 趙玉珍見狀連忙制止。</br> “你去你的唄！我這里又不差你一天，該去去，許文，晚上你開車送你爸過去，路上注意安全。”</br> 許文點點頭。</br> 許江一臉糾結，但是思來想去，還是猶豫著同意了。</br> 趁著時間還早，許文幫著父親許江，將趙玉珍晚上要吃的晚飯準備好。</br> 雖然很明顯沒用，但是許江還是買了豬大骨熬湯，美其名曰補鈣。</br> 等忙活完，豬骨湯也燉的差不多了。</br> 許江將趙玉珍扶下床，在院子里面稍事走動，活動筋骨。</br> 腰椎間盤突出說白了就是不能用力，得養著。</br> 父母散步的功夫，許文給趙玉珍擺好了碗筷。</br> 時近傍晚，趙玉珍開始吃晚飯。</br> 許文坐進雅閣，準備送許江赴一場時隔十年的同學聚會。</br> 車開在路上，許文和許江開著玩笑。</br> “爸，你這同學會上，會不會有什么讓你意難平的女同學呢？”</br> “哈？”許江面色追憶。</br> 就父子倆人，說起話來也沒什么遮遮掩掩的。</br> “當然是有的，我還記得當時班上，有一位叫吳沁的女同學，用我們那個年代的審美來形容，那就是出水芙蓉，溫柔大方。”</br> 許江說著說著，難免露出一些回憶的表情。</br> “爸，是你初戀？”許文順口問道。</br> “差一點算吧，也或許是單相思，那么些年過去了，她的樣子好像都有些模糊了。”許江嘿嘿一笑，就習慣性的想摸煙。</br> 這次參加同學會，他特意帶來一包沒開封的煙。</br> 許文默然聽著，沒再開什么玩笑。</br> 人到中年，可能都會有些煩惱吧？</br> 沒有娶到最愛的女人，將就著結了婚，生活的重擔和柴米油鹽，老婆的喋喋不休。</br> 諸如此類種種，構成大多數平凡中年人的一生。</br> 過了好久，許文問了一句。</br> “那后來呢？”</br> “后來要是有什么情況那就沒你了，小子！”許江瀟灑一笑，像是在聊一個不相干的人。</br> “我們那個年代，高中學歷已經不錯了，而吳沁，卻成了我們班少有的考上大學的女生，后來的軌跡，當然不一樣了。”</br> 此刻，許江有點感嘆。</br> “她上大學之后，按部就班的認識了她的老公，算是很相配的兩個人吧！兩人本就是高學歷，在那個年代，這樣的底子本就不一般，自然是生活越過越好，下一代的起點更就不一樣了。”</br> 說到這里，許江微微一頓，神色復雜的看了看許文。</br> “對不住了兒子，爸媽沒能給你打下什么好的基礎。”</br> 許文搖搖頭。</br> “老爸，瞧你這話說的，你們給我的，我已經一輩子受用不盡。”</br> 許江張張嘴，沒說出話，眼神卻有一絲釋然和欣慰。</br> 谷</span>中年人，學會了沉默。</br> 許文開車，十分嫻熟，許江略有點訝異，印象中兒子拿了駕照之后，好像也沒有什么練車的機會。</br> 許文也有點奇怪，總感覺自己好像經常開車一樣。</br> 來不及過多訝異，許江他們這次的聚餐地點，已經快到了。</br> 一家老牌飯莊。</br> 許文在停車場上，找著車位，慢慢倒車。</br> 車旁還有一個空位，許文倒車的時候，一輛寶馬三系，快許文一步將車倒好。</br> 隨后，車窗一開，一個衣著挺年輕化，體型略胖的中年人將車窗降下。</br> “老許！剛剛看著就覺得是你，好久不見啊！”</br> 中年人趴著車窗，看著許江。</br> 許江看了看中年人，很快將他和記憶中的一個人對上號。</br> “你好，陳老板。”許江禮貌的打著招呼，也僅僅是止步于禮貌。</br> “認出我來了吧？這你兒子？”中年人打量了一眼開車的許文。</br> 許江點點頭，簡單解釋了一句。</br> “我兒子開車方便一點，萬一喝酒呢對吧？”</br> “哦，是這樣。”這被稱呼為陳老板的中年人點點頭，順口一問。</br> “車不錯啊，你的車還是你兒子的？”</br> 許江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笑道，“我在開，我兒子到時候再給他買。”</br> 陳老板笑意不減，眼神沖車里面略一打量。</br> “這車是去年的款式吧？多少錢落地來著？”他好似是不經意的一問。</br> 許江一怔，略有點尷尬。</br> 許文回憶了一下剛想告訴老爸，就聽到外面那陳老板笑了起來。</br> “你說你啊，老許，車借的就借的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老同學。”</br> 許江面色有些尷尬，干笑兩聲。</br> “爸，我們下車吧？”許文表情平靜的熄了火，輕聲提醒許江。</br> “好！”許江如夢初醒，下了車。</br> 那陳老板看起來很是熱情的拍了拍許江的肩膀。</br> 許江不自然的笑笑，被對方揭穿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br> 滴！</br> 不遠處，一輛保時捷閃爍著車燈緩緩駛來。</br> 許江和那陳老板同時怔住了。</br> 保時捷靠近，許文看到開車的是個穿著時尚講究，化著精致妝容的女生，在她身旁的副駕，坐著一位看不出年齡的女人，優雅，大方。</br> 歲月，似乎根本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什么痕跡。</br> 車窗降下之后，這女人微微探出頭來，笑意盈盈。</br> “老同學們，好久不見。”</br> 許江還呆著，陳老板卻一下子反應過來。</br> “吳沁！你好你好！”</br> 他笑的熱情，和剛剛見到許江的浮于表面的熱切完全是兩個概念。</br> 剛剛是一種帶著優越感的熱切，而現在，就是實實在在的熱情了。</br> “嗯，你好啊陳松，還有許江。”</br> 吳沁笑著看向許江，眼神有些回憶，有些探尋和好奇。</br> “吳沁。”</br> 許江回過神來，眼前正是多年前曾讓他魂牽夢縈的面孔，這么多年過去了，好像就沒怎么變過。</br> 不過，都過去了。</br> “你好。”</br> 許江真誠一笑，是那種純粹的見到老同學的笑。</br> “這就是父親說過的吳沁嗎？”許文在車旁看著這個穿著講究，很顯年輕的女人。</br> 就這氣質長相，年輕的時候，在那個年代，殺傷力可想而知。</br> 許文在車后面看得分明。</br> 父親在緊張的時候，小拇指會不由自主的顫動，剛剛，最初見到吳沁的時候，小拇指確實在顫動，但是很快，就平靜下來。</br> 看得出來，他真得挺釋然的。</br> 許文決心幫父親保守這個秘密。</br> 保時捷中的女生走下了車，氣質模樣和吳沁有些相像，只是多了些青春氣息，和特屬于這個年代年輕人的氣質。</br> 她微笑著看著母親和幾個老同學寒暄，隨后，和站在車旁的許文視線無意中一對。</br> 出于禮貌，兩人互相點了點頭。</br> 女生很快移開注意力，實在是眼前的許文沒什么特別之處。</br> 她挽著吳沁，隨后被吳沁拉過來好好介紹了一下。</br> “這是我女兒，叫楊舒茵，舒茵，叫兩位叔叔好。”</br> “兩位叔叔好。”楊舒茵落落大方的和陳老板，還有許江打著招呼。</br> 陳老板哎呦一聲。</br> “都大姑娘了，上次叔叔見到你，你還是個小姑娘呢！”</br> “叔叔什么時候見過我？”楊舒茵好奇的問。</br> 陳老板一臉追憶。</br> “十年前吧！”</br> 許江回頭看向許文，示意許文過去。</br> “這是我兒子許文，叫叔叔阿姨。”</br> 許文按照許江說的，向他的兩位老同學問好。</br> 陳老板點點頭，沒說什么，倒是吳沁挺友好的看著許文，眼神真的挺像一個長輩。</br> “小伙子越來越帥了，你和我家舒茵應該同齡吧？”</br> 許江接上話茬，“我兒子今年是二十二。”</br> “那還真是同齡，你們兩個年輕人也互相打個招呼。”吳沁笑著說道，拉著楊舒茵。</br> 母親都開口了，楊舒茵微微一笑。</br> “你好，我叫楊舒茵。”聲音細柔而好聽。</br> 她沒伸手。</br> 許文自然也不會伸手。</br> “你好。”許文微微點頭。</br> “我叫許文。”</br> 楊舒茵的禮貌中透著距離感，許文自然也不會閑的沒事要貼上去。</br> 他其實打算在車里等許江。</br> 那邊，陳老板卻已經在熱情的招呼道。</br> “舒茵，一起上去吧，隨便吃點。”</br> 言語之間只字未提許文。</br> 楊舒茵微笑著點點頭，順便奇怪的看了一眼沒被提到的許文。</br> “小許，和阿姨叔叔們一起上去吧！”吳沁倒是還記著許文，熱情的邀請道。</br> “你看我這記性，這個小許，走啊，上去一起吃點。”陳老板看了看許文，隨口說道。</br> “不去了吧！”許文婉拒。</br> 這樣的飯局，沒什么好去的。</br> “走吧！陪爸爸一起上去。”</br> 一直沒說話的許江突然開口，給了許文一道眼神。</br> 許文讀懂了父親的意思。</br> “好的爸。”許文平靜中透出笑意。</br> 這事，他聽許江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