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貴嬪起身走的時候,蕭妃喚人來送,恰是茹兒在外頭恭候著。蕭妃蹙眉：“那些個蠢物又躲懶去了？”雖分位不算低,后宮到底是看著皇上的寵愛行事的，加上皇后刻意放縱,她宮里的人委實(shí)不如從前好使喚了。
    她近來也沒心思調(diào)/教。
    “罷了,就你去送罷。”蕭妃不等她答,揮手道。
    “是，貴嬪娘娘請——”茹兒不曾抬頭,應(yīng)聲后側(cè)身引了她出去。
    送出宮門幾步遠(yuǎn)，麗貴嬪輕笑了一聲,驀然開口道：“交好的姊妹都走了,茹兒在永壽宮可還待的習(xí)慣？”
    來了。茹兒的手心微微沁汗,低眉答聲：“多謝娘娘關(guān)心，奴婢身為一個小宮女，縱然不習(xí)慣，也還能適應(yīng)。”
    “就沒想過……”麗貴嬪稍稍停頓，道，“換個好適應(yīng)的地方？”
    “奴婢……”她遲疑。
    “本宮與你相熟已久，有甚么話只管與本宮說就是了。”
    “娘娘之命不敢不從，”方才上茶看到麗貴嬪眼神的那一刻她就仔仔細(xì)細(xì)的想過了，她在蕭妃身邊本就得不到重用，這回身邊的姊妹一夜間失了蹤跡更讓她膽戰(zhàn)心驚。主子被皇上厭棄，永壽宮眼見著是沒出路了，她暗自咬牙下了決定，“奴婢人小力薄……”
    這么一句就道明了她的意思。
    再往前送蕭妃恐怕就要起疑了，麗貴嬪就此止了步，回身勾唇一笑，臉龐浮著艷色：“有件事兒本宮想讓你去做，事成了，本宮就幫你這回。”
    “等著消息罷。”她話到此處，攜了婉兮離開。
    茹兒依舊低著頭，默默回了宮，臉上不敢透露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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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穿了男衫長袍，后頭再跟著幾排幾列的宮女瞧著奇怪，碧桃沒讓人跟著，但叫趙忠信引了路，只身去御書房伴駕。
    倒是路過御花園的時候，看見宓婕妤跪在那鵝卵石鋪成的路上，眼眶紅了一圈兒，咬著下唇時不時看貞修儀一眼。貞修儀則坐在石凳上品茗，神態(tài)悠然自得，全沒把她當(dāng)回事兒。
    等二人看見碧桃，先是一愣，接著方認(rèn)出人來，準(zhǔn)備行禮。宓婕妤跪著轉(zhuǎn)過身，冷硬的石子兒硌著膝蓋，疼的她柳眉緊鎖，顫顫的道：“妾身給珍妃娘娘請安。”
    這是唱的哪出戲，手中折扇一轉(zhuǎn)，抵上下巴，碧桃笑了：“起罷。”
    “謝娘娘。”貞修儀起了，宓婕妤，還是跪著。
    碧桃淡聲：“本宮叫起呢。”
    宓婕妤聞聲又是一顫，眼神轉(zhuǎn)去貞修儀身上，像是等著她的命令。貞修儀暗惱，這小賤/人如今作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她要等著自己下令才肯起，豈不是在暗示珍妃不如她？到了這地步還敢給她下絆子，真是好大的膽子。
    本因皇后留著她有用自己才忍了這么久，現(xiàn)今蕭妃倒了，她也沒了用處，還不是任她收拾。怪就怪在自己出手還是輕了些，才讓她還能有從中作梗的心思。
    “本因她沖撞了妾身，妾身才準(zhǔn)備罰她跪一炷香的時辰。”貞修儀解釋了一句，復(fù)輕瞥她一眼，“不成想跪了那么久還是沒個眼色。珍妃娘娘叫你起，你還跪這作甚么。”
    “妾身謝過珍妃娘娘與貞修儀娘娘的恩典。”宓婕妤起身時打了個晃兒，邊上的宮女及時扶住了。
    碧桃卻輕蹙眉尖，平日里還不覺得，今次珍、貞二字被一起提來就覺得奇怪的很。她不由多看了宓婕妤一眼，揚(yáng)了揚(yáng)下顎，沒再多話，淡然的越過她們往御書房去了。
    這兩人的舊怨，她可不準(zhǔn)備摻和。
    后邊貞修儀還在冷嘲熱諷：“看來宓婕妤的心思是全然沒放在正經(jīng)規(guī)矩上了，素娥，去取宮規(guī)來，本宮今兒有這閑情，就替皇后娘娘好好兒教一教。”
    ……
    御書房。
    碧桃邁進(jìn)房門，趙忠信順勢躬身退到一旁。皇帝正站在書案前低頭寫著什么，偶爾看一眼底下喋喋不休的大臣，“嗯”一兩聲，卻很是敷衍。
    她低眉走到皇帝手邊，自發(fā)取來墨錠磨墨。蟠螭古硯色如馬肝，堂微凹，上頭螭龍隱起。碧桃只聽小硯說起過，頭回見著實(shí)物不免多瞧幾眼。因而皇帝悄然捏了捏她攏袖的手時，險(xiǎn)些將墨汁濺到外頭。
    碧桃嗔了他一眼。
    底下一刻不停的聲音戛然而止，那位大臣見上頭的情狀不由驚疑不定。因碧桃始終低著頭，又是男子裝扮。他眼尖看見圣上私底下的小動作時心里很是嘀咕了一番，皇上什么時候豢養(yǎng)了男寵，且不避諱的叫到了御書房。
    這宮里的風(fēng)向又要轉(zhuǎn)了不成。
    待他再要開口，皇帝淡淡的道：“你說的事朕知道了，先下去罷。”
    “這……”總算他還有點(diǎn)眼色，感覺到皇帝的不耐煩，只得道，“臣先行告退。”臨行前他多看了幾眼那“男寵”，墨錠的青烏色襯的她膚霜賽雪，手指纖纖，細(xì)腰不盈一握，竟是比女人更勝。
    怪不得教皇上看上了，他暗自留心記下，準(zhǔn)備回去和族中人商量商量，下回是否要挑幾個類似的男寵獻(xiàn)上。
    等那人一走，碧桃忍不住咯咯笑出聲，因手里不穩(wěn)，墨汁飛濺到宣旨上，污了皇帝正在寫的東西，惹來皇帝沒好氣的一瞪。
    她撒嬌著辯解：“都怪那人的樣子太有趣……他、他一定是誤解了。”想到好笑的地方又沖皇帝擠擠眉，“說不準(zhǔn)他還會覺得皇上有龍陽之癖哦？”
    過了碧玉年華，碧桃像抽條兒似的又拔高了許多，雖和皇帝站在一處仍顯得身姿嬌小，換上男人的裝束卻不顯得違和。配上唇紅齒白的面容，毫不做作的舉止，肆意歡笑時竟教皇帝一時看迷了眼。
    他俯身，碧桃信手拿起方擱在桌上的墨骨扇，旋開扇面兒擋了開去，臉兒側(cè)轉(zhuǎn)，只露一雙明亮的大眼往皇帝的方向眨呀眨。又是嬌羞又是促狹：“這位兄臺，圣人有言：發(fā)乎情，止乎禮。縱然你對在下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也不可——”
    皇帝見她一副“你懂的，哦？”的模樣，不禁好笑。他挑了眉偏要問：“也不可什么？”
    扇面放低，碧桃失望：“看來兄臺于情趣之道上并不精通，還當(dāng)回去再三琢磨才好。”
    皇帝抬起她下巴，一口啄在她的紅唇上，細(xì)細(xì)研磨著，抵唇輕笑：“嗯，容朕再三琢磨。”
    她“唔”了聲，含糊咕噥：“這是書房……”
    她不說這話還好，提醒之后皇帝反覺得被點(diǎn)了一把火，開始燒上身來。有別于臥房，紙墨書香的地方，豈不是別樣情趣？
    他攬抱著她的腰將她放到書案上，按住她白膩的后頸兒，傾身吻住。
    吻到動情處，碧桃后撐的手一抓，有什么紙頁被她抓的一皺，底下卻是硬紙板兒，手感頗類奏折等物。她唯恐弄壞了急要件，想后撤皇帝卻不允許，情急之下只好用余光去看。
    薛氏一族……
    眉兒蹙起，須臾，收回的手反攬住皇帝的頸項(xiàng)，吐出粉舌兒輕探，間或含咬他下唇，耳鬢廝磨著。“皇上，我庶弟可是闖了甚么禍?zhǔn)拢俊闭Z聲低若情人間的呢喃。
    皇帝探進(jìn)她衣襟里的手一頓，掐她軟腰一把，嘆氣：“破壞氣氛的小東西。”
    碧桃扭身：“誰叫皇上把它明晃晃的擱在這兒，讓妾身看見了，不問清楚自然不能心安。”
    “朕確實(shí)沒想瞞著你。”本就是要告訴她的，只不過現(xiàn)在有點(diǎn)后悔不該將它攤在明處。應(yīng)該先藏好了，等要告訴她的時候再拿出來才對。
    皇帝狠咬了口她雪白的下巴，軟滑的滋味極像在她宮里吃的青草豆腐，心中一蕩，他啞了聲問：“準(zhǔn)備怎么補(bǔ)償朕？”
    “皇上先說。”她氣息不穩(wěn)的道。
    指腹摩挲著她潤紅的唇瓣，皇帝笑著，仔細(xì)說與她聽：“你庶弟和貞修儀本家族里的人有一段人命官司，他打著你的旗號讓吳氏的人不敢妄動。剛才那個大臣是吳氏的叔父，官拜大理寺卿，他來就是和朕說這件事。”
    “那，皇上準(zhǔn)備怎么做？”她試探著問。
    “你希望朕怎么做？”皇帝低聲調(diào)笑。
    “聽皇上的意思，本是妾身的族兄不對。”碧桃沉吟，“既是如此，皇上秉公處理就是了。”后宮不得干政。雖然在本朝這條界限不分明，但男人做事不會喜歡女人在一旁指手畫腳的。
    不過身為薛氏族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帝如果秉公懲治了薛氏的人，別人難免會覺得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過如此。先揚(yáng)后抑，最好能從別處將他們的念頭打消。
    皇帝沒想到她在這事上如此果斷，倒是怔了怔。畢竟別人多是會求他網(wǎng)開一面，看在她們的份上從輕發(fā)落。如果是小東西開口，他自然不會不給這個情面。但這樣一來，倒讓他更為欣賞她的“識大體”。
    “不過——”綢袖軟拂在皇帝頸側(cè)，碧桃愛嬌的依過去：“宮外的事人家不管，宮里有件事人家想讓皇上做主呢。”
    “嗯？”皇帝眉峰揚(yáng)起。
    “貞修儀的貞字，和人家的珍字同音，每每旁人稱呼起來，都覺得惹人心煩。”她將聲兒揉成了面團(tuán)兒，軟乎乎，嬌懶懶的，偏又帶一股子不耐的勁兒，坦率傲人。
    “怎么能讓她委屈著我們小乖呢。”皇帝最吃她這一套，聞言憐愛的不行，吃了她幾口嫩豆腐后道，“那朕就給她換個封號。”
    她被他親的癢了，咯咯笑躲了幾回，興致勃勃的出主意：“皇上覺得‘平’怎么樣？”
    皇帝也懶得想封號，就此點(diǎn)了頭：“那就‘平’罷。”
    碧桃捧起皇帝的臉，吧唧親了上去：“皇上果然是個好皇上。”
    “小狗腿子，朕如了你的意才是好皇上，平日就不是了？”皇帝口中這么說，眼角眉梢卻如春風(fēng)帶笑。
    “當(dāng)然了。”碧桃毫不猶豫，“疼人家的才是人家的好皇上，哼，平日又不是我的。”
    皇帝掐住她腰間的大手一緊，聽見她呼疼的聲音方松了，桌上的奏章紙筆盡數(shù)被掃落在地。他情不自禁的將她壓在書桌上，吞下她的嬌吟，啞聲道：“真是個嬌娃娃。”
    肌膚如膩，幽香盈鼻，再看她動情時紅艷艷的臉龐。氣氛肅整的書房、覆著軟酥香體的男子衣著，更增加了他體內(nèi)破壞毀壞的欲望。這一刻，除了將眼前軟成一灘春水的人兒吃窮飲盡，皇帝的腦海里就再沒別的思緒了。
    不得不說，越整齊的書房，越容易惹人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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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修儀聽見封號被改的時候簡直不可置信。她見宓婕妤這個賤/人嘴邊悄然的笑意，不由氣的胸脯起伏，勉強(qiáng)壓下心頭的火，臉色驟然冷下來：“宓婕妤回去將宮規(guī)好好抄十遍，咱們可不是初進(jìn)宮懵懂嬌嫩的新人了，既不用伺候皇上，想必閑了抄書的功夫不少，也好教你長長記性。這規(guī)矩學(xué)的，比個新人還不如！”
    “妾身謹(jǐn)遵平修儀娘娘之命。”平？平淡、平常，呵，這可真是個能讓人平安到老的好封號。
    “素娥，咱們回宮！”
    宓婕妤望著她的背影，笑意不減：“妾身恭送平修儀。”雖然年華老去，圣寵不在是件戳心窩子的事，可是能看到吳心怡動怒，她就是覺得痛快。
    就是不知，向來我行我素不搭理人的珍妃怎么就聽信了她的挑撥，她若有所思。
    長春宮。
    皇后聽了宮人的匯報(bào)，臉色也不好看。“貞修儀為皇上生兒育女，有三公主傍身，這封號竟是說換。”平，這算個什么封號？而且在此之前連一聲招呼也沒和她這個皇后打過，徹徹底底越過了她。
    “娘娘息怒！”金嬤嬤勉強(qiáng)安撫道，“聽說皇上今兒宣了珍妃走宮伴駕，必是那個狐媚子迷得皇上一時昏了頭。等明日娘娘勸說兩句，皇上自會改了主意。”貞修儀到底是娘娘的人，用了這么多年，娘娘不好不庇護(hù)她。
    皇后依舊沉著臉半晌不出聲，金嬤嬤又是著急又是忐忑。
    “嬤嬤，那件事……”
    金嬤嬤一聽，忙道：“娘娘放心，老奴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本宮等了這么長時間，可不能錯過了。太后五十整壽，最是個好機(jī)會。”
    作者有話要說：一定是我打開ord的方式不對t^t，本來是要紅袖添香的啊摔！
    本來還有地理的啊……還有出游什么的啊……還有封地啊，還有壽王的小道消息啊……
    抱頭嚶嚶嚶。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