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再次入侵
    京城昶安
    君可載與一名體態(tài)修長的男子并肩走上位于皇城北側(cè)的觀星臺。
    男子長發(fā)傾瀉，如瀑布一般垂在腰間，一襲黑色的長袍，看上去神秘而柔美。
    君可載在臺階下站定，看著他慢慢走向高臺中央。
    錦陽山上常年不斷的風(fēng)吹得男子的黑色長袍獵獵作響，男子仰頭，看著渺遠(yuǎn)的星空，一雙狹長的雙目仿若盲者一般空洞無物，可是仔細(xì)一看，卻又能發(fā)現(xiàn)隱晦的光芒，越過茫茫的夜空，射向星辰深處。
    “如何？”良久，君可載才輕聲問道。
    男子躬身走下高臺，在君可載身側(cè)站定，“今春燁水必有洪災(zāi)。  ”
    “看星星就能看出名堂來？”君可載看著他，眼神冷然。
    男子頭垂得更低，“觀星只是應(yīng)皇室所求而進(jìn)行的一項儀式，這一結(jié)論，是微臣親自考察后得出。  ”
    “很好，你果然不敢欺瞞本殿。  ”君可載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  他轉(zhuǎn)身走下臺階，“你的話我素來信服，明日，把你夜觀星象的結(jié)果告訴朝中百官，記住，是你夜觀星象得出的結(jié)論。  ”
    “是。  ”男子躬身應(yīng)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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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后，鋒南軍大營
    傳令兵腳步急促，飛速跑進(jìn)明末營帳。
    “報明將軍！西丹幕顏赤親率十五萬大軍全面入侵！滄州失守！惠陽岌岌可危！西北邊防軍全線潰敗！”
    “什么！”明末從座上霍然站起，手中長劍“哐當(dāng)”掉在地上。
    一旁的魏林大步上前。  一把扯住瘦小地傳令兵，“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滄州失守了消息才傳過來！”
    “不，不知道！”傳令兵被兇神惡煞的魏林嚇得魂不附體，顫抖著說道。
    明末臉色煞白，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從牙縫里吐出幾個字，“不要告訴公子……”
    “已經(jīng)晚了！”嚴(yán)錦舟一臉肅殺的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抓到一名俘虜，逼問出了這個消息。  如今全軍上下都已經(jīng)獲悉！”
    “而且還有消息傳來……”他咬著牙，垂在身側(cè)的雙手捏得“咯吱”作響，“滄州……慘遭屠城！”
    “屠城？！”
    “十萬軍民就地活埋，無一生還！”
    “這也是那名俘虜說的？！”
    “我們留在北方的探子利用信鴿傳過來地消息！”
    明末頹然坐下，雙手無意識的抓緊了手邊地茶杯，細(xì)細(xì)的瓷杯竟被她捏碎，尖銳的碎片劃入手掌。  鮮血緩緩的涌了出來，她卻全然沒有察覺。
    屠城！
    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這兩個字始終盤旋回蕩。
    只有三年！不過才三年而已！幕顏赤冷峻的面容浮現(xiàn)在她眼前，帶著鋒利冰冷的目光，冷冷的看著她，仿佛在嘲諷她地自不量力。
    “王八蛋！”魏林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低聲咒罵道。
    三年前西丹第一次入侵，便奪走了封國位于西北邊境上的三座重鎮(zhèn)登梁。  無疆和序陽，如今最后一道屏障滄州已經(jīng)被破，廣闊的東陵原便再沒有障礙可以擋住西丹的鐵騎兵！
    “西丹入侵，是不是可以牽制君可載的兵力，為我們贏得喘息之機(jī)？”嚴(yán)錦舟上前兩步，向明末問道。
    明末搖頭。  臉色慘白，“仰昭關(guān)的京都軍一旦撤往西北，仰昭關(guān)必然守不住，君可載不會這么蠢！更何況，我們與十五萬京都軍相持近一個月，京都軍死傷慘重，也根本沒有多少人可以調(diào)去西北了！”
    “西丹韃子長驅(qū)直入，燒殺搶掠，屠我國人，而封國最精銳的部隊卻仍對峙在仰昭關(guān)前！將軍！”魏林看著明末。  眼睛里有幾抹暗紅地血絲。  是他的雙眼看上去一片赤紅，“與君可載和談吧！以仰昭關(guān)為界。  暫時休戰(zhàn)，全力擊退西丹韃子再說！”
    “如今只能這樣了！”嚴(yán)錦舟亦是點頭贊同，“將軍，去稟報公子吧，只要公子同意，我們立刻退回慶城，錦舟愿意獨自前往仰昭關(guān)與守軍談判！”
    嚴(yán)錦舟和魏林都是在邊境上呆過的人，知道韃子的厲害，第一時間提出了最正確的建議。
    “和談？！”明末卻想起那日君可載在她的營帳里，笑著對她講地那句話，“我說要和談，他不同意。  ”
    “將軍不要再猶豫了！韃子的鐵蹄不會給我們機(jī)會猶豫！”魏林是急性子，見明末尚未有動作，高聲說道。
    嚴(yán)錦舟在一旁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急躁，然后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明末，“將軍在擔(dān)心什么？”
    明末仍是蒼白著臉，站在原地，腦袋里一片混亂。
    她不敢去見公子無雙……
    若不是他在南方舉兵，幕顏赤便不會趁亂入侵；若不是他默許鋒南軍與京都軍在仰昭關(guān)前對峙，拖住君可載十多萬兵力，西北的防線也不會如此快就崩潰；若不是他拒絕與君可載和談，如今他們早已班師回慶城，諸多無辜的士兵，也不會死在自己國人的刀下！滄州的十萬軍民，也不會慘遭屠戮！
    如此沉重的責(zé)任，她縱有千萬張嘴，亦說不出一句開脫之詞……
    無雙那般品性的人，必然陷入深深的自責(zé)中，無法自拔，而她卻無能為力!
    她怕啊……怕無雙從此背上沉重的桎梏，永遠(yuǎn)活在自己給自己編制地囚籠里，掙不出來……
    嚴(yán)錦舟仿佛看透了明末內(nèi)心所想，“公子從不會為自己地喜怒而影響整個大局，將軍放心去吧！我們都等著公子給我們指一條明路！”
    明末點點頭，步伐沉重走出自己的營帳。
    公子無雙地營帳里，帳門緊閉著，她在帳門前佇立半晌，終于掀開門，輕輕走了進(jìn)去。
    營帳里，依舊是藥香彌漫，公子無雙坐在桌前，手持書卷，面上依舊是謙和寧寂的神色。
    “無雙……”明末輕喚他。
    公子無雙抬眸，見是明末，朝她微微點頭，示意她坐到自己身側(cè)來。
    明末有些拘束的坐到他旁邊，雙手不安的扭絞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末兒是來跟我商議和談之事的么？”公子無雙面容平和，伸手給明末倒了一杯水，輕輕擱在桌上。
    他的神態(tài)淡然，淡然到……連眼眸中都沒有了光芒浮動，如同一塊深嵌進(jìn)墻壁的玉。
    “無雙覺得如何？”明末連忙轉(zhuǎn)過身子，目光殷切的看著他，“讓君可載全力抗擊西丹騎兵，我們也可以退回南方，暫時緩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