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星長老艱難地向觀星塔爬去，每動一下就會牽扯到全身的無數(shù)創(chuàng)傷。鮮艷欲滴的血跡逶迤在地，如玫瑰萎頓在地的淚痕。她含著笑，努力向上一級階梯爬去。背上的傷口猛然撕裂開來，噴薄而出的血液如一雙絢爛的蝶翼。

若有來世，我要化作飛鳥，飛過你我之間的滄海。你可愿在那里等我？執(zhí)三千星光漫漫，與我細數(shù)今生再無歸期的情深似海。

言星長老感到她的身體正在漸漸冷去，僵硬如鐵的手指再也握不住說好的昨天。星辰的誓言雋永在生死別離的彼岸，我含笑為你化作一脈花香隔岸。

天空開始落下點點滴滴的冷雨，如一夜離人淚傾城而落。滿身血污的言星長老伏在臺階上，掙扎著抬起頭，最后一眼將蒼穹深處的塔頂深深刻入眼眸。

師兄，下雨了。

隆冬雨，一點點，一滴滴，聲聲滴到天明。

姜止水坐在觀星塔的臺階上，面容沉寂如水地抱著言星長老冰冷的尸體。他俊逸的眉目間蒙上一層陰霾，恍惚再也沒有雨過天青的一天。蕭落和杜若守在師父身邊已經(jīng)整整三天了，一夜白頭的姜止水從未抬起眼看過任何人。

他祭起結(jié)界將所有人擋在三丈以外，垂眸深情地看向懷里早已故去的言星長老，神情溫柔地對她訴說著模糊而遙遠的昨天。雪白的及膝長發(fā)垂落身側(cè)，相擁的兩人如在雪里霧里一般，恍若鏡中花，水中月，美麗得讓人想要落淚。

蕭落看著師父的三千青絲成雪，心仿佛被撕裂一般，劇烈的痛楚自心底蔓延開來，痛得她幾近窒息。杜若伏在結(jié)界外，雙眼紅腫如桃，已經(jīng)哭得暈厥過去好幾次了。蕭落緊咬著唇，齒間濃郁的腥甜將她的淚逼作撕心裂肺的疼痛。

召日長老終日枯坐一旁，魁梧如山的身形轟然倒塌。威武如天神的男人也有不再堅強的時候，他將臉深深埋在掌間，分明有大顆大顆的淚珠從掌紋間滾落，打濕了無數(shù)次被血潤濕過的衣襟。

“言星師妹，其實她的本名喚作‘言心’。”召日長老形容枯槁地看著蕭落和杜若，終于緩緩開口道，“輝月師弟的稱謂定下來那一年，師妹執(zhí)意要將名字改作‘言星’。罌粟死后，她更是與姜師弟徹底斷絕了往來。”

蕭落微微愣了一下，卻不忍開口相詢。只聽召日長老低低嘆息道：“終歸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一大片黑子陷入重圍，左右突不破這萬劫不復(fù)的絕境。天機公子忽然覺得興味索然，棄了手中的白子，向半跪在地的青染笑道：“我突然想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玩法，你可愿到璇璣閣跑一趟？”

青染謙卑地伏在地上：“但憑公子吩咐。”

“葉知秋雖然繼承了瑯邪的全部靈力，我卻不知道他到底能掌握幾分。”天機公子如孩童般天真地撫掌笑道，“不如我們做個順水人情，替瑯邪的轉(zhuǎn)世試煉一番如何？”墨鳶站在陰影里，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青染沒有意識到天機公子的意圖，有些迷茫地低頭問道：“屬下斗膽，不知公子的意思是如何布這場局？”

“很簡單，”天機公子的目光復(fù)雜地落在墨鳶身邊，“教唆江湖各大門派追殺蕭落，設(shè)法圍攻璇璣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