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清冷，映著華裳絕美的容顏，平添幾分凄涼之意。“葉公子，我來問你。你出身高貴，家境顯赫，視榮華功名如浮云，對么？”

葉知秋神色凝重地點頭道：“不錯，少城主的名號絕非我想要的。”

“那便是了，瑯邪早年境遇凄苦，因出身低微多為世人所輕賤。是以他對權勢的渴求遠遠超乎常人。”華裳的神色轉為悲戚，低聲道，“可惜他愛江山勝過美人，征服了整個江湖卻失去了至愛的女子。”

“蘇芷兮么？”蕭落抬起頭，眼中涌動著異樣的情緒。

華裳轉身凝望著川流不息的河水，緩緩答道：“蕭姑娘果然冰雪聰明。早年瑯邪與蘇芷兮同為劍圣的關門弟子，二人青梅竹馬，暗生情愫。后芷兮回天虞接任浣月使，瑯邪大鬧天虞遭拒，轉身投入梟陽殿，立誓血洗整個江湖。”

“瑯邪幾乎統一了所有的修仙門派，最后才將手中的劍指向天虞教。天虞教覆滅之時，蘇芷兮祭起焚世之陣，香消玉殞。梟陽殿的軍師即墨以禁術聚得芷兮魂魄，置于祭都神殿內。”

“即墨力排眾議，說服瑯邪放過教眾，僅將芷兮所在的蘇家滅門。瑯邪論功行賞之時，即墨卻不知所蹤。此后歷代教徒均以重興天虞為己任。”

千年前的悲歡離合，最后都不過付與后人說。一紙黃沙掩盡，碧血染成的江山。前人的生死別離，縱是如何凄烈的愛恨情仇，終會湮滅在風沙吹散的璀璨過往中，任那些驚心動魄的事跡平淡在后人的唇齒間。

愛過，恨過，相忘過，千年前的傳說被后人反復咀嚼。那些被無情地吐出的渣滓，或許是一段傾盡一生來等待的愛戀，或許是白首不離的誓言。后人記得的只是一個歸于塵土的結局，無關風月，無關傾城絕艷的愛慕。

一劍定江山，碧血染就千年遺恨萬骨枯。

瑯邪，你若知結局如此，可還會對芷兮揮劍相向？蕭落輕輕嘆息著，伸手撓著小狗的耳根，心里卻早已轉過思緒萬千。

那個不愿去想卻偏偏揮之不去的身影重新浮現，一劍冰冷的何止是我眸中繾綣的思念？

蕭落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葉知秋，他似乎陷入沉思中，一襲清逸絕塵的錦衣染上了隔岸煙火的落寞。眼里人，心中人，終究不是同一個人。

你走以后，我以為我會忘記你，然后重新學會愛上另一個人。葉公子他很好，便是與你相較也無可挑剔。但是想起你的時候，我心還會痛得那樣突兀。秦焜，你說你我之間，是不是比瑯邪和芷兮的距離更遙遠？

“蕭姑娘，你在想什么？”葉知秋回過頭來，俯身溫柔地問道。

蕭落抬起頭，迎著他的眸光淡然笑道：“美麗的故事本應在最美麗的地方戛然而止，或許有人早些放手，故事的結局會更加美好。”

葉知秋只覺她的話似乎別有深意，不待他細想，華裳已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葉公子，你既然進了瑯邪陵寢，接下來的事情你已逃避不得。就算你是瑯邪轉世，過了這一關，才有資格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