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竹笛你且拿去。”男人攤開的手心里赫然多了一支光潤的翡色竹笛，笛身晶瑩碧透，卻看不出與普通笛子有何異樣。

葉知秋不解地看著那支安靜的笛，心里突然泛起一陣久違的親切感，他朝竹笛伸出了右手。竹笛似有靈性一般，受到了感召，“啪”地一聲躍入他的手里。

葉知秋握緊竹笛，只覺得握住了一個古老而憂傷的故事，火海中凄然起舞的女子，片片桃花逐水，夕陽下瀝血的劍鋒，神情悲憫哀慟的古老神像……

這一切，究竟是誰的夢境，又是誰的過往？葉知秋痛苦地閉上眼，心底不斷涌出支離破碎的片段，如一場場來不及收場的折子戲，在他的眼前匆匆交替。他是唯一的看客，還是唯一的戲子？

是她！夢里，他只見過她翩然起舞的身影，他總覺得他和她之間隔了萬水千山，讓他再觸及不到她的悲傷。白衣女子只是遠遠地站在那里，他卻清楚地知道，她有話要對自己說。葉知秋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你究竟是誰？

“夠了，輪回靜滅，萬般散去。”男人一揮手，葉知秋心底的幻象立時碎作片片支離，再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只聽男人意味深長地說道：“你什么都不用問我，命運的安排你我終究都避不開。我今夜到此，只是為了讓你替我保護一個人。不管你現在怎么想，都不必多言，我知道你以后一定會做到。”

男人孤高的面龐上竟然揚起了一抹輕狂的笑意，幾條刀刻般的皺紋已然覆上了他的額角，但他眉宇間的疏冷輕狂之意分毫不減，想必他年輕時也是一介狂生。

這個男人的狷狂卻沒有引起葉知秋的反感，反而讓他心生敬仰。這個人，和她倒有幾分相像，罷了，是自己想多了吧。

男人淡淡地說道：“至于今后你是否承受得起它帶給你的力量和毀滅，便是你自己的事了。我今晚似乎說得太多了些，不過一別之后即是永訣，你好自為之。”說罷，男人長袖一揮，轉身踏波而去，身形飄逸灑脫，不羈如風。

葉知秋愣了一愣，急忙直起身，大聲追問道：“你要我保護的人究竟是誰？”男人低沉蒼茫的聲音遙遙傳來：“便是你命中注定避不開的那個人。”

“你又是誰？”葉知秋竭力朝那個已然飄渺如煙的影子喊道。

“過來人。”

“是誰？”葉知秋猛然從睡夢中驚起，匆忙尋覓方才的人影。寒月孤舟，哪里又有什么人來過？他撫著激蕩的心口，微微嘆了口氣，原來不過是夢一場。

他低下頭，看到船頭依舊放著那壇殘酒。他抱起酒壇輕輕搖了搖，聽得壇內酒水作響，竟還未飲盡。放下酒壇以后，葉知秋細細回味起剛才的夢境，似真非真，似幻非幻，過去與現在，究竟何者才是夢？

葉知秋對著夜空眨眨眼，已然睡意全無。他想要坐起身來，手掌往后一推，卻被什么冰涼光潔的硬物硌了一下。他心下一驚，一把抓起那物，借著月光一看，竟是夢中的那支竹笛！

即便是師父親手為自己擦拭血跡，杜若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她空洞的眼神讓姜止水心底生出一陣強烈的擔憂。若兒，你可知師父看到你這個樣子，心里比你更痛幾了多少倍？

姜止水默默地注視著這個從來都不用他操半點心的弟子，竟憶起了初聞蕭飛殞命的噩耗時，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一時間，他感到了鉆心的痛，痛得他只想剜出自己的心，把那些回憶一一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