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飄雪左手執了桂枝底端，右手輕輕掐住桂枝尖，一枝燦若黃金的桂花在她白玉般的手指間，溫柔悱惻如繞指的月光。她全然不顧地上跪著的人，獨自執了桂枝欣然起舞。

飛不敢直視夫人，只是垂眼看著地上清越如水的舞影，但見薄如輕煙的衣袂隨著她曼妙的身姿翩翾如蝶，聽得環佩擊撞脆響如鈴。她的舞步輕移，步步生蓮，一襲逶迤曳地煙紗裙在月下飄然曳起，如盛放的牡丹。

飛素來在女色上不動心思，但此刻雖只見著她的影子，也不免心神激蕩，沉緬其中。花飄雪的足尖一點，虛空一躍，隱入煙紗的影子宛若流霞飛煙。待她雙足點落，停了翩躚的舞步時，飛尚不能從這場傾城絕艷的舞蹈中回過神來。

花飄雪手執桂枝靠近唇邊，輕啟朱唇，輕輕吹落枝頭的金桂。有點點金桂灑落庭中，覆上美人薄涼的身影。風起，殘桂隨風而逝，轉眼，失落在天涯。

花飄雪抬手攏了攏云鬢，輕嘆道：“落花，飄雪，都是那么美麗，卻在下一刻便不見了蹤影。”她轉向跪著的人，“飛，你說，是不是美麗的事物都留不住呢？”

飛驚訝地抬起頭，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好。

花飄雪唇間泛起一朵妖冶的笑容，眼中卻殊無笑意。她棄了桂枝，冷笑道：“不再美麗的東西，也就不用再留了。”

“飛這次行動不力，讓夫人失望了，請夫人責罰。”飛將頭深深埋下，聲音里有深深的自責。

“我對這次的行動從未有過希望，又何來失望？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本要將你磨成一柄最鋒利的劍，讓世人在你美麗的鋒芒前哀求跪拜。但你為什么要讓自己的鋒芒蒙塵？你分明是柄利劍，卻要自封于鞘中，為的又是什么？”

“夫人，您的意思我聽不懂。”

花飄雪的眉間流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哀涼：“你以為我不知你的心結所在？我之所以命你前往璇璣閣執行任務，真正的目的就在于讓你除去此中癥結。可惜你委實讓我失望。”

飛痛苦地抱住頭：“我不知道這次為什么會那么痛苦，為什么忘卻會那么難，似乎這個靈魂深處有著我的意志難以磨滅的痛楚和牽掛。我每每試圖封住那些支離破碎的回憶，我的心就會痛得厲害。”

“心，你有心么？”花飄雪自言自語般嘆息道。她看了跪倒在地的飛一眼，忽然笑了起來，笑容里有說不出的陰沉妖異，她柔聲問道：“世上除了他，便只有一類人看過我跳舞，你可知是何種人？”

飛緩緩抬起頭，答道：“死人。”

盈盈桂花落滿懷，水袖在凌空輕輕一抹。月下，飄的不是雪，是血。

“飛！飛！你不要死！”杜若驚叫著自夢中醒來，她坐起身，借著窗外漏進的稀疏的月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才發現方才不過是做了一場噩夢。她抬手拭去額頭上泌出的冷汗，心口仍然劇烈地起伏著。

夢中，蕭飛手執血玉簫，從夕陽的盡頭微笑著朝她走來，一襲灰衣被夕陽的余暉染成鮮紅。她歡欣地奔向他，直到投入那個冰涼的懷抱后，她才發現染紅他的衣衫的竟然是血！

蕭飛滿身是血地倒在她身邊，她驚叫著抱住他，冰涼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她低下頭，看見自己鮮血盡染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