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使余悲？緋雪若有所思地托著腮，沉浸在《鳳求凰》的裊裊余音中。

“有詩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姑娘正值青春韶華，想必已有心上人了吧？若，一世一生一心人，何其美矣？足矣。可惜世事弄人，老朽看多了癡男怨女，離愁別恨，倒要勸姑娘好好把握當下才好。”

緋雪聽得很認真，不由得連連點頭，問道：“老人家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老人蒼老瘦削的手指輕柔地撫過琴弦，他嘆息道：“姻緣終究要靠婚姻來維系的，無名無分的露水情緣抵不過人情冷暖，世間無情。”

緋雪聽到此處，雙眉緊蹙，明亮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覆上了些許陰霾：“……可是我和他，是不一樣的。”

老人的聲音一低，帶了幾分妖異的蠱惑：“比之牛郎織女又如何？是人又如何，是妖又怎樣？你想要的一切，終歸要自己去爭取。你說對么？小狐妖。”

緋雪大驚，駭然跌坐在地，“你，你是誰？”

老人的臉龐依然埋在風帽投下的墨色陰影里，他的聲音被泠泠琴聲沖淡了，“我與你一樣，卻已經錯過了改寫結局的機會。我不過是一個可悲的過來人，特意來給你些忠告罷了。”

緋雪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眼中猶有幾分恐懼。

“五百年的修為只夠你勉強維持人形，若要真正做一個人，你的修為遠遠不夠。待你修成千年靈狐的時候，他恐怕早已轉世輪回，再也記不起你了。”

“怎么辦？”緋雪痛苦地捂著臉，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指縫流下。

老人依然在撫琴，他的聲音聽起來遙遠得有些不真實，“屏山派的鎮派之寶坤元珠可助你永留人形。記住，嫁給他才能名正言順地陪在他身邊，這就是人間的規則。他來了，你快去吧！”

“神仙姐姐，原來你在這里啊！我剛才尋你不到，可急煞我了。”司南匆匆忙忙地跑過來，臉上干凈的笑容比陽光更明亮。

緋雪偷偷擦去眼淚，起身笑道：“我就來。”她感覺得到，老人滿懷深意的目光在她身邊停留了片刻。她回頭對撫琴的老人笑道：“謝謝老人家，我會記得。”

看著兩個年輕人嬉鬧著離開的背影，撫琴的手指微微一頓，手上的皺紋如蛇皮般迅速褪去。他抬起手輕輕扯下了風帽，雙眼透出頗有深意的玩味的笑意。那是一雙年輕而妖異的眼睛，一雙足以魅惑眾生傾覆天下的深紫色眼眸。

蕭葉二人緩緩朝屏山派的大門走去，不過須臾之間，另一個白衣飄飄的蕭落重新出現在山賊群集的樹林間。她走到山賊頭子面前，冷笑道：“眼下我有一件事交代你去做。”

山賊們一臉錯愕地看著去而復返的蕭落，山賊頭子大著膽子問道：“大老大，您老剛才不是已經走了么？”

蕭落冷冷一笑，輕輕一抬手，山賊頭子立刻捂著血淋漓的耳朵大叫起來。“你不聽我的話，我就割你一只耳朵。你最好明白你一共有幾只耳朵。”

屏山派的大門微掩，錚錚發亮的排排黃銅門釘閃爍著詭異的暗紅光澤。

有血腥味！

蕭落一把抽出玉簫，與葉知秋的折扇一起橫在身前。二人緩緩推開門，一幅活生生的修羅煉獄圖展現在他倆的眼前。血流成河，橫死廳堂的屏山派門人圓瞪的雙眼，甜膩腥臭的血腥味逼得蕭落幾近暈厥過去。

她的胃劇烈地收縮著，一陣翻江倒海的反感襲來。她掩著嘴，幾乎干嘔起來。葉知秋輕輕撫著她的背，折扇一揮，隔斷了她的視線。地上的血跡尚是新鮮的，想是屏山派片刻前剛遭遇了滅門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