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為朱永昌深藏不露的修為震驚之時，朱永昌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再度開口了。
“本王雖然欣賞你，甚至一度將你引為知己，但是……”
他搖了搖頭，沉聲說道：“你欺君罔上，獨斷朝綱，又肆意殺戮，使得朝野上下動蕩不安，人人自危，實乃我朝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奸佞權(quán)臣！”
“更是我朝前所未有的魔頭妖孽！”
話到此處，朱永昌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早已經(jīng)被這一變故所驚呆的皇帝，見著對方面色蒼白，茫然無措的模樣，不禁啞然失笑。
目光回轉(zhuǎn)，再度落到顧鳳青身上的時候，已經(jīng)轉(zhuǎn)變成了濃郁到猶如實質(zhì)的殺意。
他大義凜然，怒聲喝道：“顧鳳青，你身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身負皇恩卻不思報效朝廷，甚至狼子野心妄圖脅迫天子以令群臣，本王身為當今皇叔，受先皇遺命組建天下第一樓，絕不允許你這等魔頭奸佞出現(xiàn)在朝堂上，更不允許你繼續(xù)亂我大夏江山社稷，毀壞我大夏朝廷基業(yè)！”
“所以今日，縱然你成就超脫，仍舊難逃一死！”
“縱然你邁入刀道一境，也無路可逃！”
“不僅是你，你麾下的錦衣衛(wèi)、黑衣刀衛(wèi)，也絕不會有一人活著離開！！！”
大義凜然的話語夾帶著真氣，浩浩蕩蕩傳遍整個靈霧山腳下，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知道，朱永昌終于動手了！
他終于徹底的跟顧鳳青撕破臉皮！
對于這一幕，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事實上，早在這十余萬江湖人來的時候，便已經(jīng)知道這很有可能是朱永昌動手的時機，因此京城才會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便匯聚了十余萬江湖人——
若當真只是劍圣和劍仙對決，根本不可能會吸引這么多人來圍觀！
絕大部分人過來，只是為了看這一幕！
而等朱永昌出現(xiàn)之后，伴隨著五大劍客跟顧鳳青對決，在場的所有人就已經(jīng)十分明白了——
這一次，不管顧鳳青的實力多強，不管錦衣衛(wèi)的底蘊多厚，都已經(jīng)沒有任何懸念了——
顧鳳青，必死無疑！
哪怕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顧鳳青實力高深，有著遠超境界的戰(zhàn)力。
他的真氣儲量和真氣恢復也超出世人的想象，向來不怕車輪戰(zhàn)和持久戰(zhàn)。
但……
顧鳳青已經(jīng)跟五大劍客交過手了，雖然交手的時間很短暫，但光看交手的動靜便知道，每一招每一式都必然是耗費無數(shù)真氣。
所以，哪怕他的真氣再身后，在擊殺五大劍客之后，還能剩下多少？
難不成擊殺五大劍客，他自身就真的一點都沒有任何不適嗎？
要知道，顧鳳青所面對的不是尋常的武道宗師！
而是當世自超凡之下，最強的五大劍客！
除了此前不為人知的燕南天之外，其余四大劍客的劍下，哪一個未曾沾染過先天圓滿的宗師之血？
又有哪一個人的劍，不是江湖上流傳多年的傳說？！
在此之前，他們都是江湖的傳奇，都是劍道上的豐碑！
都是無數(shù)江湖俠客心中所敬仰的劍道前輩！
他們，是無敵的象征！
他們，是劍道的標桿！
他們的劍，又豈是那么容易接下的？！
“薛衣人、寧不凡、燕南天、肖平生、劍驚風五人都是劍道絕巔的高手，他們固然在先前那世所罕見的刀劍之爭中殞命，可這顧鳳青，又怎么可能一點事情都沒有？！”
“就算此人當世無敵，真的沒有受傷，此刻的他也絕非是最佳的狀態(tài)！”
“他的真氣修為不足，他的境界不穩(wěn)，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對敵？”
“而朱永昌，就憑借剛才那一手不俗的輕功，窺一斑而知全豹，便能得知此人似乎有著完全不輸于刀魔的實力，而看朱永昌如此動容的模樣，似乎還猶自有底牌，由此可見……此人的實力或者說底牌實力，必然還會更強！”
“此消彼長之下，刀魔又該如何應對？！”
“這位大夏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刀魔，自嶄露頭角以來便算計四方群雄，屢屢得手，但今日，終究還是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之中！”
“終日打雁，未曾想還是被雁啄瞎了眼！”
“刀魔顧鳳青，終究還是大意了！”
“依我看，不是顧鳳青大意了！而是朱永昌隱忍多時，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之勢！”
“顧鳳青，今日難以破局了！錦衣衛(wèi)，也似乎走到了盡頭！”
所有人都搖頭嘆息。
在他們看來，這一次顧鳳青著實是在劫難抬了！
沒人相信顧鳳青真的毫發(fā)無傷。
縱然此人一次又一次的令人震驚，一次又一次的令人駭然失色。
縱然此時那兩千多柄繡春刀的顫動之聲，依然還在蒼穹回蕩傳響。
但……
若是刀魔顧鳳青這個最強者都擋不住，錦衣衛(wèi)和黑衣刀衛(wèi)雖然還有傅青冥、李清歡這等絕世刀客，但他們真的可以擋住天下第一樓和朱永昌的必殺之局嗎？
每一個人都對此報以懷疑。
因此，當朱永昌邁出步伐的這一瞬間，全場十余萬觀戰(zhàn)之人，便下意識的齊齊后退。
他們知道，要不了多久，這靈霧山的山腳下，便要沾染無數(shù)的鮮血，即便是這傾盆的暴雨，也都無法沖刷干凈！
這一刻，縱然因為五大劍客身死、手中長劍崩斷而導致心中信仰崩塌的眾多年輕劍客，也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嗖！嗖！嗖！”
隨著朱永昌的觸動，早已經(jīng)等待多時的天下第一樓眾多高手，如李劍生、刀無心等四大密探，及其五仙教教主方玉蜂，無耳教教主關(guān)天明、紅衣門門主萬曲爭，長老傅瀟瀟、倪高峰、戴德明等也都同時率眾而出，緊隨其后。
與此同時，關(guān)外郭家莊郭元思、江南花家家主花如令、滄州金錢莊莊主，常英發(fā)等人，也都紛紛展開身法，跟隨在朱永昌身后。
這些人加起來，林林總總不過二十余人。
如此人數(shù)，比之當日靈霧山上的驚天殺局，看起來完全沒有可比性。
然而，眼下這二十余人卻足以令世上任何一個勢力為之顫抖，甚至可以毫不客氣都說，他們這二十余人，幾乎可以代表著這世上、這武林中最強大、最巔峰的力量！
在超凡隱居不出的情形下，他們足以無敵于天下！
組建出這么一副陣容，足以證明朱永昌并不覺得依靠數(shù)量便能取勝顧鳳青，這或許是當初他在看到魏忠賢、曹正淳和魚朝恩的下場之后，所獲得的領(lǐng)悟。
當日魏忠賢等人，以為剿滅了錦衣衛(wèi)、剿滅了黑衣刀衛(wèi)便能讓顧鳳青無處可逃！
可殊不知，顧鳳青才是最大的敵人！
只要顧鳳青死了，所謂的黑衣刀衛(wèi)和所謂的錦衣衛(wèi)，其實根本就不堪一擊！
換句話來說，當日魏忠賢等人，分明就是搞錯了目標！
而朱永昌卻很明白，他的敵人，或者說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顧鳳青一人而已！
伴隨著朱永昌逐漸前行，最終那二十余名高手全部留在了山腳下，聯(lián)通身后一眾精銳弟子也都如此。
唯有朱永昌一人，在抵達山腳執(zhí)教，抬頭看了一眼，隨后腳步輕輕在地上一點，整個人便從暴雨傾盆之中，陡然踏入了到了刀鳴震天的世界。
他竟然是一個人走進去！
其他人竟只是是來掠陣！
或者說……
他自己，才是此番殺局之中的底牌！
“不得不承認，你的刀道之強，已經(jīng)讓整個世界都為之絕望！”
“甚至讓本王都有些嫉妒！”
傾盆暴雨，并未在朱永昌身上留下半點水跡，而當他踏入那詭異的刀意領(lǐng)域之中時，無窮無盡的刀意、四處激蕩穿梭的刀意，竟然也沒能對他造成任何實質(zhì)的傷害。
他的腳步，從始至終都依舊平穩(wěn)。
從容、淡定、不急不緩。
而他的臉上，也依然沒有絲毫的緊張，依舊是一片平靜。
他站到于顧鳳青平行的高度，相隔著數(shù)十丈的距離，輕聲的說道：“說實話，本王此前從未想過，在這個世界上出現(xiàn)一名刀客，一人一刀，獨斷乾坤，壓著整座江湖所有武者喘不過氣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臉色很是認真：“在看到你一刀斬殺四大劍客的時候，本王心中也感受到了絕望！”
“因為除了劍驚風之外，其余四人中任何一個人的劍，本王都沒有將他們一招鎮(zhèn)壓的把握！”
“可他們，卻都死在了你的刀下！”
“連一刀……都沒有擋住！”
他的語速很平靜，甚至稱得上緩慢。
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認真。
但與此同時，他說話的時候，眼中卻帶著強烈的忌憚與炙熱的精芒。
那時……
無盡的殺機！
“所以，現(xiàn)在本王也很好奇……”
“現(xiàn)在的你，還能接住本王幾招？！”
話音落下，朱永昌頓時出手。
只聽見一聲如同猛虎嘯聚山林的聲音陡然從他體內(nèi)響徹起來。
下一刻。
就在無數(shù)道不可置信的目光當中，那被握在兩千多名黑衣刀衛(wèi)手中的繡春刀竟是齊齊一顫，似乎要脫手而出。
不！
不是這些繡春刀要脫手而出，而是這刀中的刀意……正在被他們吸收的刀魂，似乎要被吸引出來！
然后被朱永昌吞噬！
這一剎，那震天撼地的刀鳴之聲，頓時為之消散。
“這是……”
“吸功大法？！”
“這是朱永昌的吸功大法？！”
“他的吸功大法，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厲害？！”
“聽聞東廠劉瑾也纏上這門武學，但似乎卻與朱永昌的完全不同！劉瑾只能吸取真氣內(nèi)力，而朱永昌為何卻連刀意都能吸取？！”
“難不成……”
“快看！看那些黑衣刀衛(wèi)！”
陣陣驚呼聲中，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將目光轉(zhuǎn)到靈霧山的山頂上，卻看兩千多名黑衣刀衛(wèi)竟然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并且……
似乎被某種東西牽著，緩緩朝著朱永昌滑行！
而除了他們之外，傅青冥、李清歡、蕭十三郎等人也是衣衫獵獵作響，面上萬分凝重，顯然也在成熟這突如其來的可怕吸力。
此刻的朱永昌，竟是仿佛吞噬萬物的饕餮般！
他剛一出手，便展現(xiàn)出無與倫比的實力，在這恐怖的吸力之下，顧鳳青的超凡之路自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
眼看著那琉璃顫抖不已，似乎要脫出顧鳳青的掌控，就在此時，顧鳳青雙眸一瞇，一抹精芒從中閃過。
正如他們所猜測的那般，這等吸取他人刀意、劍意的法門，確實是他在觀摩超凡七境之中所感悟到的一種踏入超凡的方法。
所以他當然不允許自己的超凡之路就這么被打斷！
他看著此刻張狂霸道盡顯的朱永昌，眼神凌厲死死的盯著，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朱永昌——”
“你自詡機關(guān)算計，卻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明白……”
“從你想借著五大劍客來削弱顧某實力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jīng)輸了！”
“你只知道顧某與五大劍客硬拼，必然會有損失，卻不知道顧某在與他們一戰(zhàn)之后……”
“我的刀，究竟有多么的興奮！”
低吟之中，顧鳳青雙手忽然振臂，緊接著繡春刀無常、柳葉刀春曉，圓月彎刀便同時出現(xiàn)在身邊，隨后在半空中微微一顫，便帶著呼嘯破空之勢、雷霆萬鈞之力，朝著朱永昌激射而去！
這一刻，正如顧鳳青自己所言，所有人都從這三柄刀，或者從顧鳳青的身體當中，感覺到一股令世人所絕望、令天地為之色變的力量！
那是無盡的興奮和激動凝聚而成的，
屬于刀道的，
屬于殺戮的，
渴望！！！
這一刀斬出，所有人都為之色變！
哪怕是朱永昌也不禁駭然失色！
因為他們忽然發(fā)現(xiàn)，顧鳳青這一刀的威力，居然跟先前對敵五大劍客之時，絲毫都沒有減弱！
甚至，還增強了許多！
更為重要的是，他們也能感受到這三柄刀中的興奮和渴望。
于是，在這一瞬間他們忽然明白了！
原來，他們以前從來都沒有認真的了解刀客，或者說是從來都不愿意去主動了解刀客！
對于一個刀客而言，受傷——
從來都不意味著戰(zhàn)力的消減！
恰恰相反，就算是身受重傷，就算是內(nèi)力枯竭，就算是山窮水盡，只要刀還在手，只要心中尚存刀意，只要刀魂未曾斷絕，那么……
他下一次所斬出的刀，乃至是下面無數(shù)次的刀，便仍舊是石破天驚的一刀！
更何況，這一刀還是從顧鳳青的手中斬出！
從世人口中的‘刀魔’手中斬出！
更何況，剛剛斬殺了五大劍客，他心中的刀意正在瘋狂暴漲！
更何況，他還未曾受傷！！！
最為重要的是，此刻因為刀魂的吞噬，固然還沒有徹底完成，但他的無上刀體，已經(jīng)在產(chǎn)生著此前從未有過的變化！
那時，翻天覆地的變化！
體內(nèi)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處刀竅齊齊震顫，轟鳴之聲恍若雷鳴。
原本因為與五大劍客巔峰一戰(zhàn)，而導致削弱暗淡的三百六十五處刀竅中的刀氣，竟是也在此刻忽然光華大漲，繼而重新凝實！
最終，在經(jīng)脈之中匯聚如一，化作滾滾洪流，沖出靜脈，直達天靈！
猶如百川匯海，三百六十五處刀竅中的氣旋融入顧鳳青頭頂?shù)娜ㄖ校瑒x那間，三朵無形的刀氣之花竟是在這一刻變的陡然炫彩奪目了起來！
這光芒，耀眼至極！
非但如此，三朵刀氣之花還在以飛快的速度碎裂、凝結(jié)、然后再碎裂、再凝結(jié)，如此循環(huán)往復！
幾個呼吸的時間內(nèi)，便已經(jīng)如此循環(huán)了數(shù)十遍。
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以至于全場所有人竟是都出現(xiàn)了剎那的失神。
“這是……”
“在凝聚刀魂？！”
“三花聚頂匯聚，成就魂魄之神？！”
無數(shù)人都在內(nèi)心狂吼！
所有人都快要瘋了！
誰都沒有想到，顧鳳青竟然真的要突破超凡境界！
誰也沒有想到，顧鳳青竟然在眼下這個當口突破！
隨著那快到難以言喻的碎裂、凝結(jié)，那絢爛奪目的光華終于逐漸收斂了起來，隨后再度化成三朵刀氣之花的模樣。
只是，這三朵刀氣之花卻與之前，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一朵依舊是透明無形，但卻透著令天地為之震顫的霸道囂張。當這股刀意激蕩開來之后，靈霧山下每一個人看到的人，竟然都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甚至忍不住當場下跪拜服！
而第二朵卻變成了煞氣沖天的血色蓮花模樣，其中散發(fā)出來的森然殺意竟是仿佛可以將這世上的一切全都凍結(jié)。
每一個人看到這朵花的人，只覺得眼前有著血海怒吼，無窮的血腥彌漫開來。
而在那血海之中，則是有著被沖破毀滅的佛國，以及湮滅的凈土！
至于第三朵花的變化，是三朵刀氣之花中，最為令人心驚膽顫的。
因為……
它消失了！
是的！
這朵刀氣之花，竟然完全從所有人的視線之中消失不見，但詭異的是，全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個地方仍然存在著一把刀！
一把看不見的刀！
一把殺神嗜魔的刀！
一把斬魂奪魄的刀！
一把兇焰滔天的刀！
一把……
懸在世人頭頂上的刀！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