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招降我，莫非……大人是想要殺我？”
    聽到顧鳳青的話，傅雨石輕聲問道。
    雖認為自己難逃一死，可話語當中仍舊平靜，并無絲毫波瀾。
    顧鳳青露出一抹詫異的神色：“你是辛瑜的父親，本官為何要殺你？”
    “實不相瞞，本官此次前來，就是要放你離開！”
    “放我離開？”
    聽到這話，傅雨石愣了一下，第一次將目光從書上挪開，投注到顧鳳青的身上：“此言當真？”
    “自然是真！”
    顧鳳青笑道：“難不成閣下過完春節后，還想要在詔獄內過上元節嗎？！”
    這話說出，傅雨石還沒說話，傅辛瑜卻抿嘴笑了一聲。
    她知道，自家父親之所以這一次能活著出來，完全是因為顧大人看在她的面子上，否則的話，按照顧鳳青以往的行事作風，傅雨石縱然能撿回一條性命，恐怕在詔獄里也難免被折磨一番。
    一時間心中更是感激，看著顧鳳青的目光當中，也滿是感激、崇敬，以及……一絲濃郁到化不開的愛慕。
    傅雨石這一次是真的詫異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就這么輕易的被顧鳳青給放走。
    要知道，以他對顧鳳青的了解，這位錦衣衛的指揮使，傳聞當中殺人如麻、手段殘忍，多次對江湖人進行慘無人道的殺戮，鐵刀門、青城劍派滿門盡滅，興云莊數百江湖人被其殺戮一空，年前的雨中鏖戰，更是將數千人屠戮殆盡，刀魔之名因此轟傳天下。
    原以為落到顧鳳青手中，即便不死也要脫掉一層皮，可……到現在，傅雨石這才發現。
    縱然他自以為十分了解顧鳳青，可還是看不清此人的作風。
    “顧大人，真是……”
    他想要說些什么，可一時間，竟是找不到任何詞語形容。
    “放你走，是因為你是辛瑜的父親。”
    “當然，除此之外，顧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顧鳳青笑著說道：“本官雖不知道陸元青是如何請動你，但想你出去之后，給陸元青帶一句話！”
    ……
    順天府，大夏當今內閣首輔大臣陸元青府邸。
    “咔嚓～”
    一聲脆響，輩子砸落地面碎裂的聲音陡然在屋內響起。
    聽到這道聲音，站在門口侍立的幾個侍女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老者——這是大管家，平日里最得老爺信任。
    大管家此刻面露驚異之色，聽得里面傳來的聲音之后，也是猶豫了片刻，隨后便推門進去，同時輕聲的說道：“老爺，要不要……”
    “出去！滾出去！”
    “不開眼的奴才，老爺讓你進來了嗎！”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有一道暴怒之聲陡然響徹，緊接著便是一個茶杯飛過來，砸到頭上，直接將其砸的頭破血流。
    然而，平日里在陸家下人眼中說一不二，深的老爺信任的大管家卻是不敢露出任何異色，反而連忙跪在地上：“老爺息怒，老爺息怒，小的有眼無珠！”
    說著，便膝行而退，悄悄關上了門。
    額頭流淌的血水卻是擦也不敢擦，只能站在門口老老實實的等待著。
    而與此同時在屋內，在朝中一直都是云淡風輕的首輔大臣陸元青，此刻面露怒意，聲音沙啞道：“傅雨石，當日長街外，你為何不出手？”
    “倘若那日你出手的話，我內閣與東西二廠的天羅地網便能功成，那顧鳳青也必死無疑，何至于落得如今局面？！”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他坐在椅子上，雖然極力想要平復心情，可劇烈起伏的胸膛卻彰顯著他內心的極不平靜。
    相比較于暴怒的陸元青，坐在他對面的傅雨石卻平靜的喝了一口茶，面對淡然道：“如果那日我出手的話，恐怕今日你就見不到我了！”
    “所以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劍尊傅雨石是怕了那顧鳳青？以至于連自己視若生命的劍都不敢拔？”
    “江湖傳聞劍尊傅雨石一諾千金，你承諾愿意為我出手一次，結果卻作壁上觀！”
    陸元青嘲諷道：“我聽聞事后你還被那顧鳳青給捉拿到錦衣衛詔獄……那等地方但凡進去都沒有活著出來的，你卻好好的來到我面前！”
    “是了！我記得你那走丟的女兒在顧鳳青麾下效命，堂堂劍尊傅雨石該不會是借著女兒的名頭，投靠了那顧鳳青吧！”
    聽到這話，傅雨石沉默了。
    過了許久，這才說道：“當日沒有出手，是老夫未守承諾！可今日……老夫給你帶來一個消息，當作未曾出手的補償！”
    “哼！”
    陸元青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這個消息，是顧鳳青讓我轉告給你！”傅雨石沒理會陸元青的惡劣態度，沉聲說道：“他讓我轉告你——陸大人爬上首輔之位不易，為子孫計，望好自為之，切莫自誤！”
    “另外，他準備對西廠動手了！”
    這話一出，陸元青頓時愣住了。
    可還不等他回過神來，傅雨石便站起身來，拿著手中長劍，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只是在走到門口，即將出去的時候，卻身形頓住了。
    回過頭來，望著仍舊還在愣神的陸元青道：“這一句話帶到，你我之間在無糾葛！另外，老夫早已金盆洗手，從此不再過問江湖諸事！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也不用來找我了！”
    “最后，看在你我相交這么多年的份上，給你一句忠告！”
    “你雖貴為大夏首輔，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雖位高權重，但不要在牽扯到錦衣衛和東西二廠的糾葛當中！更是不要在與那顧鳳青為敵！”
    “哪怕你與西廠相交甚密，哪怕你自以為智珠在握，但也不要妄想對付顧鳳青，因為此人……”
    “其心智手段，實乃老夫生平僅見！”
    “言盡于此，你自珍重！”
    說罷，陸元青打開房門，大步跨出，再不回頭。
    原地，只留下坐在椅子上的陸元青一個人，愣愣出神。
    房屋內，一時間陷入到寂靜之中。
    足足過了許久，陸元青這才回過神來。
    “可恨！”
    “傅雨石果然是靠不住！”
    “還有那顧鳳青，此人說出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打算對西廠出手，為何還要讓傅雨石告知于我？肚子里打的到底是什么算計？”
    陸元青臉色陰晴不定。
    想了片刻，他還是決定去西廠，和劉瑾合計一番。
    一念至此，他站起身來，大聲喊道：“來人，備車！”
    此刻的陸元青，滿腦子都在想著顧鳳青此言到底何意，至于傅雨石的忠告——
    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開弓沒有回頭箭，早已經和顧鳳青成了生死仇敵，哪還有回頭的機會？
    ……
    ……
    燈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