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紳殷德是和|的心尖子, 晴兒是太后的心尖子,和|和太后又分別是大清最有錢的男人和大清最有權的女人, 因此他們的婚禮極為很盛大,冠蓋滿京華, 恐怕也只有當年和敬公主遠嫁蒙古之時的盛況可比。
這一臺臺的紅嫁妝幾乎晃花了所有的人,晴兒坐在花轎中,手握著蘋果,心里卻出乎意料的安穩。她與蘭馨不同,皇后對蘭馨的保護無微不至,養成了她意外單純的性子。太后就算再喜歡她,也沒那么多精力看顧她, 慈寧宮里很多時候她得靠自己, 從一個無依無靠的小格格到太后最喜歡的和碩公主,這條路走得艱難,也讓她從此以后不畏任何困境。
額駙家沒有女主人,一過去就是當家主母, 公公和|看著就是個通透的人, 不會為難于她,額駙聽說也是個好性子,她只要孝敬公公,關愛額駙,再打理打理家務即可,這可比慈寧宮里的生活簡單多了。將所有的情況都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晴兒舒了口氣, 安靜地坐在新房里等著額駙的到來,她相信她能把日子過得很好,就像額娘臨終前要求的那樣,無論在哪里都要對自己最好。
而此時豐紳殷德很緊張,這是他第一次進洞房,和|也很緊張,這是他兒子第一次進洞房,劉全看著逃了酒席在院子里團團轉的父子倆,也緊張了。
紀曉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著煙,好笑地看著這父子倆,然后朝豐紳殷德招招手,豐紳殷德一見偶像呼喚,立即丟了自家親爹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殷殷地喚道:“紀伯父。”
“乖啊!”紀曉嵐笑瞇瞇笑瞇瞇,然后一腳將豐紳殷德踢進了新房,心里卻長嘆不已,這么乖的小孩若是他家的就好了,那個死馬若一點都不可愛。
“紀曉嵐,你干什么!?”和|登時氣得滿臉通紅,撲過來怒罵道,他還沒好好囑咐他家阿德呢。
“行了,和|,人家小兩口的事,你摻和個什么勁啊,你以為你自己青春還年少啊!”紀曉嵐老神在在地吐了和|一個煙圈。
“你……你!”和|“你”了半天都沒“你”出什么東西來,然后頹廢地垮下肩膀,他還是擔心啊,他就這么一個兒子。
紀曉嵐咂咂嘴,然后搖搖頭,就這出息,他全然忘了嫣然出嫁的時候自己曾經半夜偷偷躲在被窩里哭的事情,兩個人其實就是一個半斤一個半兩。
而豐紳殷德茫然地被踢進新房,與晴兒詫異的眼神對個正著,看著明眸皓齒的新娘,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加快,臉上直發燒,只來得及咧出一個傻傻的笑容。
晴兒頓時心里有些失望,這就是文武雙全的八旗才俊?根本就像是個傻孩子!晴兒不否認自己功利,她希望自己的額駙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能上得了戰場能下得了朝堂,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在姐妹中即使不能最好,也不能最末,若是攤上個像大額駙那樣的,一輩子都挺不直腰身。
只是晴兒不是和敬,心底的失望只是一閃而過,便重新恢復成那個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晴兒,對著豐紳殷德柔柔地一笑,不管怎樣,這個人都是她的夫君,是她一輩子的依靠,即使不小心攤上了“朽木”,那么她也要把“朽木”雕琢成棟梁。
豐紳殷德一直以來都被和|好好地保護著,身上仍有孩童般的單純,尤其是他的父親是少有長情的人,耳濡目染之下,他向往書中那種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般的愛情,如今天上掉下個這般美好的新娘,電光石閃之間他的一顆心自此就失落在晴兒身上,又咧開一個傻傻的笑容。晴兒低下頭,雙手緊握,又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來她的任務十分的艱巨。
接下來的日子豐紳殷德是快樂并痛著的,自家媳婦兒很好很好,對阿瑪好對他更好,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有一點不好,就天天催著他上進,好好讀書、好好練武、好好交際、好好報效朝廷、好好建功立業。其實豐紳殷德的性子恬淡,沒什么太大的野心,只想踏踏實實地做人做官,若是能造福一方也好,但也不會強求,不過晴兒若是像和敬一般一味強迫,他也早起了反感,不會像現在這樣左右為難。晴兒卻是細聲細語地擺事實講道理,潛移默化,潤物細無聲,水盈盈的眸子殷切切地看著你,豐紳殷德覺得若是他不上進的話簡直就是天理難容了,而且他第一眼看見晴兒的時候就在心里發誓,要一輩子對好,要讓她一輩子都幸福,既然她覺得封妻蔭子是幸福的話,他也一定努力。只是,卻與他一向的性格相悖,豐紳殷德每每在官場交際后便覺得心累。
豐紳殷德日子不好過,和|就更難過了,他心疼兒子,他這么拼死拼活的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自家阿德,希望阿德可以隨心所欲地過日子,只是又不能說兒媳婦不對,身為男子,身在官場,本來就該如此,而且他之所以娶這個兒媳婦,不就是因為她夠通透,可以時時刻刻提點阿德,若是換個跟阿德差不多的或者一味嬌蠻的,他恐怕連死都閉不上眼。只是,看著自家兒子疲憊地嘆氣,然后轉頭又討好地看向兒媳婦,和|頗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心里酸溜溜的,他家阿德對他都沒那么好過。
“我說和二,你就知足吧,晴格格不錯的,要不是她看著,將來你可怎么放心,阿德性子太溫和人又單純,沒個人幫著拿主意,你將來放得下心啊,什么樣的人就該配上什么樣的人。”紀曉嵐啐了他一口,然后難得好心勸道。
和|喝了一口悶酒,悶悶地點點頭,大道理他都懂,只是他心疼啊,他心酸啊,果然兒子就是有了媳婦忘了爹,當初求他去交際都不肯,結果自己媳婦兒眼睛一掃,就屁顛屁顛去了,這個不孝子!
紀曉嵐在旁看得暗爽,果然還是女兒好,白賺一個女婿當苦力,這個和二當年還一天三遍地虧他沒兒子送終,后悔了吧,兒子就是被白送的主。
時光冉冉,和諧又痛苦的生活轉眼就過了大半年,晴兒的肚皮有了消息,豐紳殷德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就連和|見著紀曉嵐都是笑瞇瞇的,笑得紀曉嵐毛骨悚然,見他都繞著走了。雖然晴兒還是時不時地提一提上進的問題,豐紳殷德也不以為意,反而真的放下心去做了,畢竟從此以后他有孩子,就像晴兒說的那樣,要為孩子創造更好的環境,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而正在這個節骨眼上,清緬戰爭爆發了,對八旗子弟來說這就是最好的建功立業的機會,想起上回在回疆戰役中大放異彩的福康安,晴兒開始鼓動著豐紳殷德去參加,反正誰有危險都輪不到他有危險。
豐紳殷德并不想去,他的野心被晴兒培養了快一年也只有豆芽小,而且現在晴兒懷著身孕,他想在她身邊好好照顧他,一起迎接寶寶的出生。和|則是一方面不想讓兒子去,一點點危險他都怕,一方面又想讓兒子去,這是撈取功勞難得的好機會,看著僵持中的兒子兒媳婦心里十分矛盾。
最后還是豐紳殷德投降了,因為晴兒背著他偷偷地抹眼淚,他還能怎么辦呢,都說先愛上的人吃虧便是如此,晴兒雖然對他親近有加,可總覺得兩個人之間并不是平等,她更像在管教兒子。豐紳殷德理了理剛換上的戎裝,苦笑一聲。
“晴兒,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豐紳殷德柔聲說道。
晴兒含淚點點頭,為他又理了理衣衫,她本該是高興的,可是為什么嗎,心里開始隱隱地作痛。
“晴兒……”豐紳殷德動了動嘴唇,第一次有了想把自己的心意都說出來的沖動,但看了晴兒半響,還是閉了嘴,還是等他在戰場上博得了功勞再說吧,想必那時候晴兒會更高興的,于是只笑了笑,然后轉身離去。
晴兒茫然地看著豐紳殷德的背影,心底的不舍一點一點地升起,這么一個溫文爾雅的翩翩兒郎,對你百依百順,對你關懷有加,日日用熱切切的眼光看著你,就是石頭也會被捂熱,何況晴兒也不是石頭,她對豐紳殷德早已上心,只是,正因為上心了,才更想他好一些,再好一些,如今雖有公公撐著沒什么事,可世事難料,將來公公去了頂門立戶的總是他,現在不開始打算到時候就晚了,沒人可以看顧他們一輩子,凡事總要自己打算。
晴兒輕柔地摸摸肚子,嘆了口氣,低下頭認真地給豐紳殷德裁起衣裳來,也不知他現在到什么地方了,有沒有冷著餓著。
豐紳殷德一走就是許久,直到晴兒肚子鼓起都還沒回來,不過倒是不斷有好消息回來,他在那里很好,還立了功,回來便有嘉獎。晴兒聽了,雖然略略高興了些,但一直提著的心還是沒有放下,自從他離開后才日復一日地發現他不在的日子是那么孤單,才明白對他的擔憂和思念根本不會因為計算好了而減少半分。
“晴兒啊,現在悔教夫婿覓封侯了吧!”嫣然在旁見了,撇撇嘴,說道,真不明白清朝的女人怎么想的,像她,要不是福康安自己哭著喊著要上戰場,她才不愿意呢。
晴兒暗下眼神,咬咬唇,心里確實生出幾絲后悔了,但馬上又被理智壓下,她這樣沒錯,她這樣是為了大家好。
只是接下來卻再也沒有消息傳來,面對自家公公一日比一日難看的臉色,晴兒心里升起不好的預感,手里的繡花針狠狠扎破了手指,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綢緞。
“公主,阿德那邊可能……”果然和|面帶難色對著晴兒欲言又止。
晴兒眼前一黑,向后仰倒,只覺得心神俱碎,她錯了,她真的錯了,原來在她心中是他這個人最重要,她可以不要他有出息,可以不用他有前程,只要他好好地在身邊,當初那個傻笑著的傻子早已一點一點地走進她的心里,融入心骨。
“晴兒,快找大夫!”隱在和|身后的豐紳殷德急忙沖了過來抱住晴兒焦急地大叫道,又回頭埋怨地看了一眼和|。
和|委屈地撇撇嘴,他只不過想告訴兒媳婦一聲兒子回來了,但是那個爵位可能沒有她們合計中那么高而已,有必要激動得暈倒嗎!
晴兒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在恍惚間看見豐紳殷德的臉,她心中登時大痛,也不管他是人是鬼,直接起身緊緊地抱住他,眼淚熱熱地流了下來,哀求道:“你別走,我錯了,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沒事就好,只要你沒事就好!”
幸福一下子來得太快,豐紳殷德剛開始有點回不神來,而后急忙回抱回去,先抱抱再說,等會再解釋吧,豐紳殷德暗中揚了揚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