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來我往的甜蜜互動里,大雪紛飛銀裝素裹的冬日很快過去，迎來了陽光燦爛的春日。</br> 熙絕元年的三月初二這日,是傅寶箏和蕭絕的大喜日子。</br> 真不愧是百年難遇的黃道吉日啊。</br> 連桃花都經過一夜的春雨滋潤,倏然綻放,片片桃花瓣亮得耀眼，每一片都仿佛為了帝后的大婚，努力將自己變得喜慶萬分了,才敢出世。</br> 傅寶箏就是在這樣的喜慶美景里，換上了大紅嫁衣。</br> 迎著窗外涌進來的明媚春光，傅寶箏站在一人高的穿衣鏡前,看著里面從頭到腳紅艷艷的自己,差點沒認出自己來。</br> “來來來，再戴一根紅寶石赤金鳳簪。”</br> “臉蛋呀,還不夠紅，胭脂多上點，多上點，要紅透了才夠喜慶呢。紅彤彤似最最絢爛的晚霞啊,那才是合格了。”</br> 喜娘一見傅寶箏那吃驚的眼神,便知皇后娘娘這是嫌棄太紅,忙滿面陪笑道：“皇后娘娘，就得這樣紅，才夠喜慶，夠吉利。這小姑娘出嫁呀，就這一次,得紅紅火火啊，旺夫又旺國！”</br> 喜娘說完，又朝蕭瑩瑩尋求贊同似的，討好地笑。</br> 蕭瑩瑩笑著拍拍女兒的肩膀，附和道：“箏兒，都聽喜娘的，就對了！”</br> 傅寶箏點點頭，她知道喜娘是對的。</br> 就是……盯著鏡子中的那張大紅臉，傅寶箏確實快認不出自己了，哪里還有丁點原來的細白模樣？真心不是一般的紅啊！</br> 脖子上還掛了一個赤金鑲嵌巨大紅寶石的瓔珞，那顆紅寶石真的巨大呀，足足有兩個鴿子蛋那般大，散發出的紅光是說不出的奪目耀眼。</br> 真真是無一處，不紅艷艷啊。</br> 更別提身上的大紅嫁衣了，皇后的嫁衣，那絕對是世上最紅艷逼人的嫁衣，再沒有比這更顏色正的了。</br> 尤其上頭金線繡的一只只鳳凰，栩栩如生，就跟真的一樣，還一只只張著小嘴。別小看了這些張開的小嘴，要是懂唇語的人見了，便會明白它們有多精妙了。從右到左看過去，那些唇語合起來就是：</br> “皇”“后”“娘”“娘”，“新”“婚”“大”“吉”呢！</br> 這真真是用盡了心思了！</br> 再沒比這更討巧的新娘嫁衣了！</br> 穿戴完畢后，傅寶箏細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身上的紅嫁衣，落在上頭的目光啊，真真是柔情得要溢出水來。</br> 耳畔再次回響那夜四表哥的輕聲慢語：“箏兒，這款紅嫁衣是我忙里偷閑一筆一畫為你而設計的，上頭的每一個花案，每一道褶皺，每一個唇語，全都是我對你的愛。”m.</br> 光是設計，四表哥就花了足足一年多的功夫。</br> 對，你沒看錯，足足一年多。</br> 雖說四表哥登基為帝才短短三個月，但還是晉王世子時，就已經為心愛的箏兒構思這款皇后嫁衣了。四表哥要給她的從來都不是區區世子妃，初始的打算，便是趕緊登上帝位，以皇后之禮迎娶她過門，給她一個大塢王朝史無前例的婚禮。</br> “快快快，禮部的迎親隊伍來了！”一個喜娘在房門口高聲催促。</br> 外頭的巷子里突然鑼鼓喧天，喜慶的調子昂揚個不停，傅國公府大門口炸響一串串爆竹，那個喜慶喲。</br> 傅寶箏身邊的幾個喜娘，聽了外頭的動靜，一個個動作都更麻溜了三分。拿紅蘋果的拿紅蘋果，拿紅蓋頭的拿紅蓋頭。</br> “箏兒，箏兒……”即將出嫁，一直在身旁默默圍觀上妝的蕭瑩瑩，忍不住呼喚出聲。</br> 大約是太過不舍和激動，蕭瑩瑩聲音是哽咽的。</br> 昨兒還是她羽翼下護著的小女兒，今日過后，就成了皇帝的女人，那些日日陪在她眼前晃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br> 永遠不會再回來了！</br> 這一刻，蕭瑩瑩心底說不出的糾結。這滋味，就像是養大雛鳥的鳥娘親，明知鳥窩小，不能養小鳥一輩子，鼓勵它們長大飛出去，各憑本事自建新巢，可鳥兒們真的離開了，鳥娘親心里頭又是無盡的不舍和失落。</br> “箏兒”“箏兒”，蕭瑩瑩連喚好幾聲，越來越哽咽，別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br> 傅寶箏聽到了，忙朝娘親看過去，這時頭頂的紅蓋頭恰巧落下來，但傅寶箏還是匆匆瞥到了娘親眼底的不舍，似乎睫毛根處還掛著晶瑩的淚珠。</br> 這樣的一幕，傅寶箏上一世出嫁時也看到過，那會子她不懂，不懂娘親為何在她出嫁的大喜日子里要哭，歡歡喜喜送她出嫁，給她無盡的祝福，不好嗎？</br> 但重來一生的傅寶箏，懂了。</br> 這出嫁的女人哪，一旦出了娘家的大門，到了夫家，日子過得好不好，就全憑造化了，娘家爹娘再也無法像曾經那般將女兒護在羽翼下，給予萬全的保護。</br> 上一世的傅寶箏，嫁錯了男人，婚后可算是將“娘親當年送她出嫁時的那份擔憂和不舍”體會了個透。</br> 不過，這一世，要嫁的是四表哥啊，那個全心全意護了她兩世的男人。</br> 一切都會不一樣的。</br> 傅寶箏對婚后的日子，充滿了希望。</br> 她相信，往后的每一日，都會是明媚的春日，永遠都日頭高照，永遠是大晴天。就算偶爾有毛毛雨，四表哥也一定會舉著紅燦燦的油紙傘，站在她身后，勾唇一笑抱住她，夫妻倆在談笑風生中就度過了風雨天。</br> 她對四表哥的信任，在出嫁這日，達到了頂峰。</br> “娘，您放心，女兒嫁過去，絕對是享福的。女兒會成為史上最幸福的皇后，您等著瞧就是。”</br> 傅寶箏自信洋溢的聲音，穿透大紅蓋頭，鉆進蕭瑩瑩耳里。一字一句，如三月的春雨，細細柔柔地灑進蕭瑩瑩心頭。</br> “娘，您就算對女兒沒信心，也要對您的絕兒有信心嘛，這個女婿可是娘親千挑萬選，才敲定的。”這調皮話，可是將蕭瑩瑩給逗笑了。</br> “好，好！”蕭瑩瑩抹去晶瑩的淚珠子，啟唇笑道，“咱們的皇后娘娘，一定要幸福給全天下人看啊。”</br> “娘，您等著就是！”</br> 在傅寶箏自信萬分的回答里，三四個喜娘簇擁著傅寶箏走出了貼滿喜字的閨房，來到撒了一層桃花瓣的走廊。</br> 傅寶箏頭頂大紅蓋頭，視線有限，只能看到蓋頭下的一番小小天地，每一步都輕輕踏在象征著愛情的桃花瓣上，看著自己大紅繡鞋，一步一步從灼灼花瓣上走過。</br> 若是尋常的新嫁娘，出嫁這日，會有新郎率領著族中兄弟一塊來新娘府上迎親。可傅寶箏是皇后，天家規矩大，前來迎接她的是禮部一眾人等，領頭的是皇室派來的迎親使臣，身份尊貴的承平王。</br> 所有的出嫁流程，在娘家時該如何走，進了皇宮后又該如何挪步，統共要行多少步，一步不能多，一步也不能少，傅寶箏全都記得滾瓜爛熟。</br> 此刻，傅寶箏在禮部派來的喜娘攙扶下，依舊每一步都走得很謹慎，生怕出了錯，給四表哥丟臉。</br> 忽然，前頭一陣騷動。</br> “天吶！”</br> “天吶！”</br> “哇……”</br> 諸如此類的聲音，此起彼伏。</br> 傅寶箏能明顯感覺到，攙扶自己的兩個喜娘腳下一頓，她們宛若看到了不得了的事，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了。</br> 傅寶箏還能感受到跟在自己身后送嫁的娘親也驚呼了一聲。</br> 怎么了？</br> 皇后出嫁，規矩繁多，是容不得出錯的，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可眼下周邊的情形，明顯不對勁啊。</br> 傅寶箏愣住了，有心想挑開紅蓋頭一看究竟，但礙于規矩，到底不敢輕舉亂動。</br> 就在傅寶箏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完全不知該怎么辦時，她的紅蓋頭下猛然出現了……</br> 傅寶箏看到時，先是愣住了，隨后震驚了，心都停止跳動，腦中有一剎那的空白。</br> 赫然出現在她紅蓋頭下的，是一個男人的紅色衣擺。</br> 是男人大婚時穿的喜袍，上頭還繡著一條騰飛的龍，喜氣洋洋的。</br> 她身前這個男子的身份，毋庸置疑，她不用去看臉，也知道是誰來了。</br> 我的天！</br> “四表哥，你……你怎么來了？”傅寶箏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說話的尾音都在發顫，激動的。</br> 歷朝歷代，帝后大婚，依著規矩，皇帝絕不該親自去登門新娘家迎親。一律由頗有威望地位的皇室宗親當任迎親使臣，迎接皇后入宮。</br> 因為皇后縱然是一國之母，在地位上，與皇帝也是有天囊之別的。</br> 帝王，是君，高高在上，不能紆尊降貴親自迎親。</br> 可，可四表哥，居然一身大喜紅袍，此時此刻，全然不顧君不君的，驟然來了她娘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站到了她面前。</br> 這不僅是無視規矩了。</br> 簡直就是在全天下人面前，將規矩章程拋在九霄云外，公然挑戰皇室規矩。</br> 這，這，這。</br> 傅寶箏整個人都驚呆了。</br> “怎么，看到我來了，你歡喜得傻掉了？”蕭絕一身大紅喜袍，站在走廊入口的三層臺階上，看著立在最上一層臺階上的箏兒。</br> 箏兒站在上頭石階上，他站在下頭石階上，但是蕭絕個子高，所以兩人腦袋是對著的，平齊的。蕭絕望著自己戴著紅蓋頭的新娘子，他喜慶的紅唇一彎，笑得明媚。</br> 若是傅寶箏敢挑戰皇家規矩，撩開紅蓋頭看他一眼，便會發現，這是四表哥這一世以來笑得最陽光，最燦爛的一次。</br> 宛若冉冉升起的太陽，將最最明媚的光束，全都投射在了蕭絕的臉龐上，那個明媚，真真是光芒萬丈，誰也媲美不了的。</br> 連嘴角上翹的弧度，都是無與倫比的美。</br> 蕭絕繼續說著溫暖的情話：“終于娶到了你，這般令我激動和歡喜無限的事，哪能不親自來？”</br> “若是錯過了，會是我一生的憾事。”</br> “再說了，我若不來，你孤零零坐上花轎，若是害怕了，怎么辦。”</br> 蕭絕的話，輕輕柔柔的，聲音也不大，把握得特別好，唯有她一人能聽清的那種。</br> 傅寶箏頓時有了錯覺，宛如飄進耳里的不是四表哥輕柔的話語，而是一股暖暖的溫泉，從耳里流入，緩緩進了心田。</br> 四肢百骸，都酥了。</br> 蕭絕見傅寶箏立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座憨態可掬的雕塑，唯有紅蓋頭在隨風搖曳。</br> 蕭絕一看，便知箏兒被他大膽的舉動和言語，給弄傻了。</br> 蕭絕斂了笑，也不再用言語逗她，只伸出手掌，遞在傅寶箏身前，虔誠無比。</br> 那只手掌寬寬大大，掌心向上，細白如一汪美玉。</br> 傅寶箏看到乍然出現在紅蓋頭下的男人手掌時，卻愣住了。</br> 她完全不知道四表哥這是要干什么，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因為按照既定的章程，這會子她該趴在爹爹背上，由爹爹背著一共走九百九十九步，送出傅國公府大門口，上花轎了。</br> 可，四表哥，卻突然朝她伸出了手掌？</br> 何意？</br> 見她不敢動，蕭絕笑著身子前傾，湊在她耳邊柔柔低語：</br> “給我你的手，從此，你的人生都交給我保護。再也不許離開我，陪我白頭到老，走完你所有的人生。”</br>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br> 蕭絕的聲音無比虔誠，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給她承諾，一字一句，都發自肺腑。</br> 傅寶箏鼻子一酸，眼眶驀地濕潤了。</br> 一滴眼淚，不爭氣地掉落，恰好掉落在蕭絕的如玉大手掌上。</br> 似乎為了掩蓋住那滴眼淚，傅寶箏再不猶豫，很快將自己白嫩的小手，放在了男人的大手上。</br> 傅寶箏的小手太過白嫩，在春日陽光下，熠熠生輝，晶瑩似雪，瞬間襯得男人的手黯淡了幾分。</br> 被比下去了，蕭絕卻只覺得歡喜，他的女人，自然比他要美。</br> 兩人手牽手，十指緊扣。</br> 傅寶箏嬌嬌小小的，緊跟著高大的四表哥，一步一步，虔誠萬分地走在撒了桃花瓣的紅毯上。</br> 紅蓋頭下的她，只能看到下頭的一小塊地，看到她和他飄蕩起來的紅色衣擺，來路有什么轉折，又有什么絆腳的門檻和臺階，她一概不知。</br> 但有了四表哥的手，她每一步都走得從容安穩。</br> 真到了門檻處，四表哥也會提前提醒：“前方三步有門檻。”</br> 傅寶箏會心一笑，“一，二，三”，數到三時，再抬腳，絕對準確無誤。</br> 能給她一生安穩的男人，就該如此吧，未來之路上無論有多少荊棘和坎坷，只要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只要他輕輕提點一下，她的心就是安定從容的。</br> 兩道紅衣，紅毯上緩緩并肩而行，是這個春天，最動人的一道風景。</br> 作為箏兒的娘親，蕭瑩瑩看得是熱淚盈眶，如此浪漫又細心的女婿，真真是沒挑選錯啊。</br> 作為爹爹的傅遠山，那也是一汪暖流在胸懷里躥啊，看得他都想重回二十幾年前，重新迎娶自個的瑩瑩一次了。</br> 絕兒這個女婿啊，真真是他愛情之路上的好榜樣啊。</br> 等等，今日是傅遠山嫁女啊，怎的好端端的，扯到傅遠山他自己的大婚上去了？</br> 呃，實在是絕兒太浪漫了，感染力太強了，感動了不知多少憧憬愛情的熱血男女啊。傅遠山寶刀不老，總想時時刻刻給蕭瑩瑩來一些力所能及的浪漫，自然不知不覺就……想偏畫面了。</br> 不能怪傅遠山的，要怪只能掛蕭絕太能浪漫了，是吧？</br> 帝王做到這個程度，真心很夠了。</br> 不知饞紅了多少圍觀人的眼。</br> “哇哇哇，好浪漫啊，好激動啊！”在一旁送嫁的央兒，激動得雙腳直蹦。一個勁在李瀟灑耳邊囔囔，“我不管，我不管，下個月咱倆大婚時，你要比照著這個來！”</br> 李瀟灑：……</br> 媳婦兒，你能不能，不做跟屁蟲一次？</br> 實在是跟屁蟲太多次了，李瀟灑都不好意思了。</br> 一旁，陪著過來迎親的秦霸天，看著這些個浪漫畫面，卻是笑不出來呀。此刻的秦霸天啊，他是頭疼得很吶：</br> “好你個絕哥啊，你是瀟灑了，浪漫了，回頭挨批被參的是小弟秦霸天我呀。”</br> 你道為何？</br> 原來，皇帝親迎皇后，是祖制決不允許的事，太過自降身份，也太過驚世駭俗。</br> 那些皇親國戚和文武百官里的老頑固們，就怕蕭絕早些年紈绔慣了，瀟灑不羈慣了，一不留神就干出點什么驚天駭俗的事來，老頑固們呀，是早八百年就叮囑蕭絕要按照老祖宗的規矩來，切忌不可玩什么亂七八糟的新花樣。</br> 皇帝親迎這事兒，若是早早透露，老頑固們保證要一批批折子上的，各種勸諫啊，能煩死你。</br> 所以，老狐貍的蕭絕，事先是各種保密啊。</br> 別的不提了，就說昨夜吧，蕭絕還乖得不像話呢，面對老一輩們，是各種微笑點頭。連禮部最后報出來的章程，也是各種符合祖上的老規矩，老頑固們是個個滿意啊。</br> 人人都以為蕭絕會老老實實坐在皇宮里，等著皇后抬進宮門呢。</br> 誰曾想，蕭絕竟躲在迎親隊伍里，躲在皇后的喜轎里，一路從皇宮來到了傅國公府。</br> 而秦霸天是負責迎親事宜的，到頭來，從本該空空的喜轎里鉆出個皇帝來，上演了一出百年不遇的大戲啊。</br> 又是偷偷坐花轎，又是親迎皇后。</br> 你說，出了這等大大大……事，那群老頑固們，事后還不得找他秦霸天拼命？</br> 那就是一群蒼蠅啊，各種嗡嗡嗡，殺傷力未必大，但是聒噪個不停啊，簡直想聾了自己耳朵那種啊。</br> “靠，總算知道，為何迎親這種差事不交給李瀟灑，而要交給我了……因為是苦差事啊，哭……”虧他之前還在李瀟灑跟前洋洋自得。</br> 秦霸天偏頭，看著那頭的李瀟灑與央兒親親密密咬耳朵，頓時明了，絕哥就是看他秦霸天至今沒娶，連個心愛的姑娘也沒有，才舍得將這份苦差事交給他的。</br> 就是欺負他受委屈了，也沒有姑娘替他撐腰啊！</br> 秦霸天突然覺得，自己也該找個媳婦兒，好好兒站在他身邊，給他撐腰了。就像有央兒小姨子在，絕哥就不怎么敢欺負李瀟灑那樣！</br> 對，就是這樣！</br> 該找個靠山媳婦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